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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逗弄 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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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逗弄 不在乎

“一同睡床榻?!”

林笙笙的聲音在馬車裏炸開。

“絕無可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

謝辭晝問:“我打的什麽主意?”

林笙笙瞪了他一眼, “你,你分明是想……”

【無恥之徒。】

她腦海裏忽然閃出那日醉瓊蕊床底下的畫面來,那麽滾燙, 當時抵著她……

【若是謝辭晝夜裏不睡覺,一直抵著我燙著我怎麽辦?】

本來只想逗一逗林笙笙的謝辭晝忽然一僵。

他連忙從林笙笙臉上移開目光。

方才還從容淡然,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謝辭晝此刻竟然露出些窘態。

林笙笙註意到了,她笑瞇瞇道:“怎麽了謝大人?若是我沒記錯, 當年你坐懷不亂, 是最看不上那些男女歡愛之事的, 就連婚後圓房, 都是帶著脾氣來, 如今你這是怎麽了?”

謝辭晝輕咳一聲, 目光認真,“笙笙, 你生辰那日我確實負氣而來,只因當初這婚事並非我所願,本想同你保持距離等你移情別戀我們一拍兩散。”

“可是婚後一段時間發生了很多, 以至於我對你產生了誤會,那日……是我不對, 我是非不分, 理所當然傷害了你。”

“前世之錯已然釀成, 我再無機會補償,但是如今——”

“說這些做什麽呢?我早就不在乎了。”林笙笙擺擺手,淺淺一笑,別過頭去,蔥尖似的手指拎起一點車簾,她專心看外頭人來人往的熱鬧勁。

謝辭晝還未說完的話堵在喉嚨裏, 再說恐惹人煩,不說卻又咽不下。

咫尺天涯,或許說的就是現在。

有些人天涯海角,卻只需擡首共賞一輪明月,便可通心意訴相思,而有些人近在咫尺,兩顆心卻雲樹遙隔。

胸口的傷開始劇痛,謝辭晝眉頭微蹙,額頭沁出汗,他伸出手想握一握林笙笙的手,片刻猶豫後,又收回。

縱然萬千緣由,他仍覺虧欠。

到林府時天剛擦黑,早有小廝跑到陳毓盈跟前說了今日之事,所以陳毓盈早早便知今日謝辭晝會來。

雖不知自己女兒究竟和這位姑爺發生了什麽,更不知這倆人如今究竟到哪一步,但是陳毓盈還是做了兩手準備。

“謝公子這麽晚了還來送笙笙,真是有心了。”

謝辭晝行禮,“並非送笙笙,而是來陪笙笙。”

陳毓盈看看林笙笙又看看謝辭晝,只見自己女兒使來一個眼色。

陳毓盈笑道:“想必這些日子你也忙,林府離著皇宮可不如謝府那樣近,若是不方便呢,今夜謝公子先回去吧。”

說著,她又看了看謝辭晝身前的傷,再想到前幾日林笙笙跑回來時渾身的血,心裏驚疑。

難不成自己女兒把謝家公子給捅了?

她面上穩住,“你這傷……”

謝辭晝咳了咳,“前幾日在謝府遇刺客,連累笙笙跟著擔驚受怕了,岳母放心,小婿已經將事情解決,然心中實在愧疚,想來陪陪笙笙。”

【從前倒是沒發現,謝辭晝此人扯謊倒是熟手。】

謝辭晝又咳了兩聲,看向林笙笙,“笙笙,傷口裂開了,回房幫我換藥吧。”

說完,他看了看疏影軒的方向。

陳毓盈連忙道:“謝公子身上有傷,恐怕和笙笙住在一起不方便,別擔心,我已經叫人給你收拾出一間上好的房間,那羅漢床寬敞,方便你養傷。”

“雲安,去,帶著謝公子好生住下。”像是怕他拒絕是的,陳毓盈連忙派身邊的嬤嬤去帶路。

感覺到身旁人僵了僵,林笙笙幾乎要笑出聲。

【謝辭晝啊謝辭晝,你也有今天!】

謝辭晝道謝:“多謝岳母。”

說完,跟著雲安走了,走之前他回頭看了看林笙笙。

眼神有些幽怨。

待那邊兩人走遠了,陳毓盈拉著林笙笙問,“究竟怎麽一回事?你若不想說便罷了,但是接下來想怎樣,總得給母親個準信。”

林笙笙道:“母親,您對我最好了。等我想明白了,自然和您說,至於現在……他樂意住林府,就叫他住著去唄,到時候聖上定覺得這門婚事美極了,龍顏大悅對咱們都有好處。”

陳毓盈嗔了她一眼,“那你自己有數便好,早些休息,今日我還收到了戚家的請帖,點名道姓叫你去他們府上切磋香道呢。”

她又囑咐,“我知道你手藝好,鼻子更是靈得很,但是有句老話叫‘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汙’。這身懷絕藝也是同樣的道理,你可懂得?”

林笙笙笑笑,若是放在前世,她自然不懂,可如今世事磋磨,她深谙其中道理。

“母親,您放心,我長大了。”

陳毓盈聽見這話莫名傷情,深深看了一眼林笙笙,“罷了,早些休息。”

一連三日大雨。

謝辭晝除了每日午飯來疏影軒與林笙笙共用,別的時候不是在宮裏便是在任上,不然便是悶在陳毓盈給他安排的客房裏看書。

二人偶爾說些朝中事務,再無多言。

又是雨天,林笙笙緩緩走在傘下往角門去,心裏盤算著待會的生意,忽覺肩上一重,對襟繡滿梨花的鬥篷被披在身上。

她側首,只見謝辭晝面色仍蒼白,為她披上鬥篷後,衣袖、衣擺都沾了些雨水。

“你這些日子是不是沒有好好喝藥?”

謝辭晝咳了咳,“喝了,許是這些日子公務忙,奔波太多,所以不見好。”

林笙笙皺眉,“謝大人,聖上器重你,謝府全靠你撐著,你該多註意身子才是。”

謝辭晝勾唇,“我就當是笙笙在關心我。”

林笙笙扭過頭去,“才沒有。”頭也不回的走了。

-

大理寺獄中,黑漆漆的甬道兩側晃著燈火,腥臭腐爛的氣味撲鼻而來,這裏關押的都是罪惡極深重的死囚。

謝枕歡用帕子掩了口鼻,悶聲問:“哥哥,當真是他說想要見我麽?”

謝辭晝點頭,“我本不願你們二人相見,但是同你嫂嫂商議後,覺得這件事還是要看你如何想,若是此刻反悔,我便帶你出去。”

提到林笙笙,謝枕歡眼睛亮了亮,“你和嫂嫂怎麽樣啦?我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去看她?”

“沒怎麽樣,沒我允許,你不許來叨擾她。”

謝枕歡一下子蔫了。

“到了,你自己進去,不要靠得太近,我就在門外等你,若有急情,喚我便可。”

謝枕歡點點頭,擡腳走進去。

“無凜哥哥?”眼前人身前血痕縱橫,蓬頭垢面叫人看不出真實容貌。

一聲嗤笑,“事到如今,你還願意叫我一聲無凜哥哥。”

謝枕歡眼裏盡是淚,“也對,無凜哥哥早就消失了,你如今是胥無凜。”

良久無言。

謝枕歡問:“你叫我來見最後一面,究竟想說什麽?”

胥無凜這才擡頭看她,和往日不同的是,今日的目光濃烈,像是要一點點刻住她的模樣。

“可悔?”

“不悔。”

胥無凜怒吼,掙紮得鐵鏈嘩嘩作響,“為何不悔?我從未把你放在眼裏,只不過看在自小的情誼上才順著你的心意而已。”

謝枕歡兩行淚洇濕了衣襟,“不,旁人不明白你,我卻明白。”

“你年少家族敗落,父親在獄中蒙冤而死,母親久病纏身痛苦死去,你心中有恨,有仇,有不甘。”

“你待我冷冷熱熱,看著我沈淪情愛,冷眼旁觀我飛蛾撲火,不過是為了滿足你那自卑又敏感的心。”

“你不敢愛,但是又貪戀,每每看我圍著你轉你便覺心中爽快,窮困落魄又如何,自有貴女癡情於你。”

說到最後,謝枕歡止了淚。

她自幼喪母體弱多病,在各懷鬼胎的謝府裏長到十多歲,自從幾年前林笙笙向她遞來些溫暖之後,她才恍然大悟胥無凜的感情。

自卑,所以貪戀卻不敢沈淪,患得患失,所以時時刻刻警惕。

她甚至恨過,哥哥為何不愛林笙笙。

也午夜夢回疑心過,或許林笙笙同她好,只不過是為了哥哥。

她曾試著同別家姑娘交好,以證明林笙笙並非她唯一要好,也曾用哥哥做籌碼,從林笙笙那裏換取更多溫暖。

這些無厘頭又暗戳戳的小手段,都是她敏感多疑的試探。

但她和胥無凜卻又不一樣,胥無凜一顆心早已被世事磋磨得冷硬,而她始終柔軟。

胥無凜先是怔住,後又咬牙切齒,“既然知道,你還傻乎乎往上湊!你這個蠢貨!”

謝枕歡擦幹凈淚,笑笑,“因為我可憐你。”

“我貪戀卻不占有,患得患失卻不傷害,我本以為你和我是一樣的人,所以我耐心等你,可是我錯了,你的心早就爛了!”

謝辭晝在門外蹙眉,貪戀什麽?患得患失什麽?

胥無凜嗓子裏發出一聲怪笑,“你以為你多高尚?”

“你們這些人,裝出一副相得無間的模樣,好似禮賢下士、登崇俊良,實則不過是上我一口冷飯吃!”

“吃完了,還要叫我磕頭謝恩!可笑!可笑!”

謝枕歡怒道:“林將軍對你從未有過任何齟齬,你這是小人之心!”

胥無凜狂笑,笑得身前傷口汩汩流血,“好啊,好啊,他裝得你們深信不疑!”

“若是當真無齟齬,為何偏叫我祭拜家人時不許聲張?又為何只給我區區副將之職?”

謝枕歡要說許多,卻忽然頓住,說這些有什麽用呢?林將軍護他,他心生嫌隙,林將軍提拔他,他說賞冷飯。

這樣扭曲陰暗之人,是永遠填不滿的。

謝枕歡冷笑,“你以為,肅王對你就是真心了?”

胥無凜從癲狂之態中扭轉,盯著謝枕歡。

“真心與否重要麽?當年胥家沒落,我從郢州連夜入京,求到謝府門前,你去問問你的好爹爹,可曾給我開門?”

謝枕歡知道這件事,“可是最後林將軍接納了你,給你吃喝,為你謀官職。”

胥無凜笑道:“這些有什麽用?他處處壓我一頭,叫我永無出頭之日,當初救我也不過是順手罷了。”

“可是肅王答應我,待來日事成,定為我胥家翻案,這麽多年,你們誰敢給我這個承諾?”

謝枕歡搖頭,“肅王狼子野心,你與虎謀皮,絕不長久。”

胥無凜哀怨道:“可惜,我等不到那日了,不過也好,只要胥家能洗清冤屈,我就算死,也不再是罪臣之後!”

說著,他看向謝枕歡,“枕歡,阿歡,你哥哥、你那好嫂子的哥哥都站了太子,今後死無葬身之地。”

“你心裏還有我,對嗎?你這麽多年,最想的不就是嫁給我?你勸勸你哥哥把我放了,今後我娶你,護著你……”

說著,竟有些真情流露。

謝枕歡似乎受其蠱惑,緩步上前,眼裏是道不明的情緒,似一汪春水。

胥無凜嘴角慢慢勾起,看吧,就像是養了好些年的狗,就算是踹上幾腳叫她滾,現在再勾勾手指,她還不是照樣上前來?

啪!

清脆狠戾的一巴掌回蕩在獄中,謝枕歡打得胥無凜臉歪向一側,然後迅速退回原來的位置。

原本眼睛裏的春水汪汪瞬間變成蔑視。

“你也配!”謝枕歡呼吸有些粗,“嫂嫂說的沒錯,你我那幾年,若是放在我這一輩子裏,也不過是一段小插曲,你有什麽信心,覺得我會受你蠱惑?”

“我謝枕歡還不是那麽賤的人!”她都快氣得說胡話了。

胥無凜徹底瘋了,用盡全力亂抓亂打,但始終脫不出那套鎖鏈,他狂叫:“等貴妃大計一成,你們就都去死!”

順著漫長甬道往外走,謝枕歡終於魂魄歸位,方才不知怎的,竟然使出那麽大的力氣!

還說出那麽臟的話!

實在匪夷所思。

她的手掌紅腫,眼睛覷著謝辭晝,有些怕他訓斥。

謝辭晝停下腳步,認真看著她,“你做得很好,枕歡,你嫂嫂說的沒錯,從前是我看低了你。”

謝枕歡默默看著眼前高大的哥哥,忽然覺得,謝辭晝不再是終日埋頭公務淡漠疏離的模樣了,小時候背著她去街上買糖葫蘆的哥哥,又回來了——

是嫂嫂把他變回來的。

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麽,躊躇了一會才道:“哥哥,你快些把嫂嫂哄好,我在家等你們回來。”

“嗯,放心回去吧。”

夜雨淅淅瀝瀝不停,謝辭晝戌時末才歸,子時未到便喚了府醫,小院裏人來人往,端著血水的婢女往外走,捧著藥材的往裏跑,鬧哄哄的。

謝辭晝住在金月閣,和她的疏影軒離得不遠,不多時便聽見了消息。

“當真這麽嚴重?白日裏瞧著還好好的,前些日子也都沒什麽事。”

佩蘭點了燈,“聽聞是今日操勞過度,先是去了大理寺獄,後又入宮,最後還奔波到謝府一趟,這才……”

“哎,姑娘,外頭下著雨呢。”

林笙笙披了一件外裳,看著門外雨打芭蕉,心中有點不安定。

不會真的被她捅死吧。

論起來她與謝辭晝沒有如此深仇大恨……

“佩蘭撐傘,白蔻,你打那盞琉璃燈籠,咱們去金月閣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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