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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痛悔 綠茶的是謝辭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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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痛悔 綠茶的是謝辭晝

夏夜涼風習習, 像只調皮的貓翻開床帳偷看一眼後又跑開。

林笙笙站在床帳前抓住胡亂舞動的團花床帳,垂著眼睫歪頭看著他道:“謝辭晝,你究竟什麽意思?”

謝辭晝不言。

林笙笙接著道:“今日我已經說了很多, 難道你一點也沒聽進去嗎?”

謝辭晝想伸出手去拉林笙笙的,但是又停在半空,“林笙笙,就說一刻鐘, 不可以嗎?”

林笙笙搖了搖頭, 她決然:“不可以。”

謝辭晝起身, 聲音淡淡的又有些悶, “好。”

見他這般, 林笙笙又覺得莫名可憐, 轉瞬,她蹙眉聳了聳肩, 難怪看著可憐,原來那時候自己看起來如此狼狽......

那是她與謝辭晝成婚後的第二年,按理說她被迫井水不犯河水這麽久, 早該死心,可是生辰那日, 她偏偏又犯了傻。

那日下了很大的雨, 她等在前院書房不遠處的茶花樹後悄悄探頭。

她很想見他一面。

謝辭晝直到天擦黑才回來, 眉頭緊鎖,大步流星往書房走去,元青跟在後頭打傘。

“貴妃流產一事懸了半年,聖上今日發作,想必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肅王......恐怕已經坐不住了。”他似乎有煩心事。

元青胡亂擦了臉上雨水, “公子,先用些飯吧。”

謝辭晝不理會,停在書房門口轉身吩咐元鴆道:“元鴆,你去林——”

他的視線掃在她身上。

目光像在冰水裏浸過的木頭,又沈又冷。

“你怎麽來了?”

林笙笙挪動了一下早已麻了的雙腿,由佩蘭撐傘護著慢吞吞走近,試探著道:“夫君......今日是——”

還未等她說完,謝辭晝已經打斷,“你回去。”

是命令的語氣。

林笙笙的心涼了半截,仍掙紮道:“我——”

“回去。”他再次打斷。

“今日不可以一起用飯嗎?我備了一桌子菜。”

“不可以。”

“好。”

林笙笙竟然沒有多失落,畢竟本就是意料之中,只是這一切被好幾雙眼睛看著,她還是忍不住紅了紅眼眶。

她心裏禱著佩蘭把傘打得再低一點,最好是把她遮得嚴嚴實實。

謝辭晝的聲音又透過雨幕傳來,“林笙笙。”

她一下子轉過身,眼睛亮了亮。

“這些日子都不要從棠梨居出來走動了。”

林笙笙恍惚看見他臉上的哀憐之色,但是很快又隱入直直墜落的細密雨絲之中。

她的眼睛暗了下去。

張了張嘴但終究沒再說什麽,林笙笙點點頭轉身離開。

再後來哥哥入獄,林家步步衰落,她才知道那日謝辭晝接到的是林巡恩被冤入獄的消息。

可就算是她老老實實待在棠梨居,林家的消息還是順著金姨娘的嘴傳到她的耳朵裏。

林笙笙纏綿病榻時常常回想起那一幕。

她安慰自己:至少沒有爭執,體面離開了,不是嗎?

但是現在林笙笙才知道,就算是被拒絕後說“好”然後離開,也算不得體面。

不然她現在怎麽會在謝辭晝的背影上看出些狼狽之感?

謝辭晝沒有再說別的,也沒有睡覺,而是執燈去了書案前看書,他眼皮垂著,神色平靜,暖黃燈光下,臉龐柔和不似往日凜凜。

林笙笙蹙眉,莫名的苦澀像魚刺卡在喉嚨,咽不下,取不出。

她後來想明白了,或許那日謝辭晝並非刁難她,只是不想她被林巡恩入獄的消息打擊,他早已預料到林家的滅頂之災。

他是想瞞著直到這件事情解決,還是單純不想受她慌不擇路的哭求?

林笙笙不知道。

可無論是哪一個,本都有更體面的辦法,話該說清楚才對。

林笙笙耐心解釋道:“謝大人,我知你因清聖觀中我與聞令舟會面一事耿耿於懷,以至於生出些執念,你放心,你我婚事是聖上賜下,我還沒蠢到鬧出風言風語自尋死路這一步。”

謝辭晝擡眸,看著她。

這麽嬌俏可愛的一個人怎麽能說出如此誅心的話?

她甚至連謝公子都不叫了,只叫他謝大人。

林笙笙保證道:“今後我與聞令舟若是往來,盡量通過書信,不再頻頻見面。”

又是聞令舟......

他們從前在栗州青梅竹馬數年,情意定是不同的罷。

謝辭晝哽住,張了張嘴但是終究沒說什麽。

他低頭重新開始看書,看了幾行字更覺心煩意亂,什麽“心有靈犀”什麽“朝朝暮暮”,都似一根根木刺嚴嚴實實滾過皮肉,嵌入皮膚,就連脈搏跳動都扯著痛。

或許前世他與林笙笙的情緣已然到頭,如今林笙笙帶著記憶重活一世,本就是為了甩開他。

若是這一世結束,可以換他帶著記憶重活一世嗎?

謝辭晝想到這,竟有些躍躍欲試的沖動。

他忽然覺得林笙笙說的沒錯,他定是瘋了。

林笙笙見謝辭晝半晌不出聲,便放心躺回床榻,翻了兩個身後又覺得口渴,便從床帳裏探出頭來去夠小幾上的茶盞。

最開始夠不到,她又往外一點,這才將茶盞拿到手,林笙笙慢慢喝了兩三口後放好茶盞,重新躺回床帳內。

團花帳子簌簌晃了一會又歸於平靜。

謝辭晝收回目光,腦子裏盡是林笙笙方才伸長手臂夠茶盞時的模樣,分明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動作,可偏偏那麽招人喜愛。

他與林笙笙已經錯過前世,他不想再錯過今生,更不想錯過往後的生生世世。

“姑娘,您睡下了嗎?朱掌櫃那邊出事了!”白蔻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林笙笙幾乎跳下床,“出什麽事了?先前叫哥哥安排的幾個人可安排好了?”

白蔻推門進來,“安排好了,可是......如今,朱掌櫃不肯,求您放過她丈夫呢。”

林笙笙攥了攥拳頭,“妧兒呢?”

“才被她爹綁了放進小轎,就被咱們的人救下了。”

“好。”林笙笙定了定心神,“幫我穿衣裳,我去一趟。”

“姑娘,都這麽晚了......要不然奴婢帶著些人去一趟罷。”

林笙笙搖頭,“我親自去。”

穿好衣裳,林笙笙推門往外走,謝辭晝忽然大步走到她身旁為她披了一件薄衫。

“夜裏涼,披上一件。”

林笙笙側首,只見謝辭晝已然穿戴整齊。

不等她問,謝辭晝已經牽起她的手一同往外走去。

【罷了,大半夜的,我一個人領著些人也不方便,正好他跟著也能幫我擺擺譜。】

謝辭晝有些舒心。

朱玉家住在茶湯巷一處不起眼的一進小房子裏。

照理說寶香樓這些年給她分紅不少,她不該生活如此拮據。

但是這些年她那賭鬼丈夫不知收斂,輸盡了家中財產後又變賣了田地,後來又賣了間小四合院,一家人便擠在這矮塌小房子裏。

林巡恩派來的兩個小廝體型壯碩,摁著朱玉的丈夫就像抓著小雞仔一樣。

白蔻提著燈籠走上前照了朱玉丈夫的臉,兩個小廝利落把人綁了堵住嘴甩在地上,然後上前向林笙笙行禮。

“姑娘,人已經抓到了。”

林笙笙點頭,又看見旁邊幾戶人家探頭探腦,她眼神示意佩蘭。

佩蘭領著幾個家丁去把湊熱鬧的鄰居趕了回去。

林笙笙繞著小轎走了一圈,這才問:“朱掌櫃,你做何想?”

朱玉抹著眼淚答:“姑娘,就饒過他這一次吧。”

林笙笙氣極反笑,“你可知他要做什麽?”

朱玉只哭,不答。

“看來你知道。”林笙笙點點頭,恨鐵不成鋼,“妧兒這麽小,你竟忍心看著她被賣去做妾?”

朱玉搖頭,“姑娘大了總是要嫁人的,雖是做妾,卻是優渥人家,去了也都是好日子啊。”

“好日子?!嫁給六旬老翁,我問你能有什麽好日子?你怎麽不把自己收拾收拾擡過去?!”

朱玉驚恐搖頭,“不是的!不是的,是個年輕公子,怎麽會是六旬老翁?”

妧兒一身新衣裙楞楞跌坐在草地裏,眼神有些空洞。

林笙笙上前扶起妧兒。

朱玉似乎反應過來了,猛地撲向自己的丈夫,用盡渾身力氣掐打。

“你不是說擡給於員外的兒子麽!怎麽是給於員外?妧兒還那樣小,你竟然忍心!!”

朱玉丈夫被她狠狠打了一會,嘴裏的抹布都掉出來了,嘴裏罵罵咧咧,“給誰做妾不都一樣!給於員外拿的錢更多,自然選於員外!你這個賤人,你竟敢打我!”

電光火石間,不知朱玉丈夫何時偷偷用利器割斷了繩子一躍而起狠狠掐住朱玉的脖子!

還未等林笙笙反應過來,身旁的妧兒已經尖叫著沖上前,死死揪住她爹的頭發,緊接著另一只手灑了她爹滿臉藥粉。

濃郁刺鼻的味道瞬間蔓延,朱玉的丈夫疼得哇哇直叫,他發瘋拽住妧兒的胳膊憤怒至極,“你這個小賤人!”

他要打妧兒!

林笙笙幾乎是本能的反應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拉妧兒。

朱玉丈夫已經看不清眼前景象,滿臉刺痛刺激得他徹底發狂,不管不顧亂抓一氣。

就在他馬上要抓到裏林笙笙的瞬間,謝辭晝大步上前,揮拳打在他的胸前。

朱玉丈夫噴出一口鮮血飛出一步仰倒在地,臉上痛再加上胸口痛,似乎骨頭都碎了,他蜷曲著呻吟。

“元青,把他重新綁好,拴在縣衙門口。”謝辭晝上前握著林笙笙的肩膀左右看了看,見她毫發無損才松開手。

這一切只發生在轉瞬之間,朱玉才喘上氣來,她哭著,直喊妧兒,妧兒。

妧兒撿起地上已經空了的小瓷瓶,用袖子擦幹凈後才交給林笙笙,“林姐姐,今日多謝你,莫大的恩情,我定會報答你。”

然後走到朱玉身旁,呼吸未穩,撫著她的背道:“娘親,他以後再也打不到你了。”

她沒有哭。

林笙笙驚魂未定,仍處在後怕中,她從未陷入過如此險境,一切發生的太急,她沒有機會思考。

【今後若是再遇到這種事,必須帶一個防身利器才行。】

她又看了看朱玉與妧兒,心緒覆雜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輕嘆一口氣,“白蔻,領著人把這收拾了。”

說完,林笙笙垂著頭離開,剛走了兩步忽然想到什麽,猛地回頭拉起謝辭晝的手。

只見他中間三根手指靠近手掌的那一截指節已經開始血肉模糊。

方才朱玉丈夫的身前沾了不少藥粉,被謝辭晝打了一拳,沾到手上不少!

這藥粉刺激皮膚,沾上便會劇痛無比。

“你沾到了藥粉!”

謝辭晝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點了點頭,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

“快走!回府!”林笙笙頓了頓道,“回謝府!”

謝府更近,這傷口必須盡快處理用藥才行。

馬車疾行,在裏面坐著晃得厲害,林笙笙手中的茶水潑出去不少,她用帕子沾著最後一部分茶水把謝辭晝手指的傷口擦了一遍又一遍。

謝辭晝視線緊緊隨著林笙笙,她認真做事的時候心無旁騖,此刻什麽都沒想。

她的手指很軟,像一塊品質極佳的綢緞,穩穩托著他受傷的手掌。

她的動作很輕柔,用繡滿了佛桑花的絲帕一點一點擦掉他手指上殘餘的藥粉。

她的呼吸噴灑在他的手上,是溫熱的。

但是她的動作又很利落,快速處理完這些就那他的手放下,然後心裏開始念叨待會回府需要用到的藥材。

【連翹、蒲公英、黃岑、紫草......】

林笙笙,真的很好。

謝辭晝的心裏像下起綿密雨絲,圈圈漣漪不停歇。

“林笙笙。”

“嗯?”

“我的手很疼。”

他重新把受傷的手伸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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