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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冷月 酒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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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冷月 酒裏有……

三月十五,雲京的雨仍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窗外芭蕉被這些日子的雨水洗得碧綠。

林笙笙睡到午時才醒。

佩蘭領著丫鬟們魚貫而入,一邊撩開紗帳一邊勸道:“姑娘,下回不能再熬夜調香了。”

林笙笙打著哈欠把手放入鋪滿玫瑰花瓣的水盆中敷衍著答應。

溫水浸過手,又洗了臉,林笙笙終於清醒了一些,看著滿屋子的丫鬟怔楞道:“做什麽?怎麽這麽大陣仗?”

謝枕歡的聲音由遠及近,“嫂嫂,難道你忘啦,今日是哥哥的生辰!”

“這幾日你忙的團團轉,所以,衣裙首飾我都給你挑好啦。”

說著,謝枕歡喜滋滋的來到一名丫鬟身旁,捧起一條湘色彩繡百褶裙,“你看,還不錯吧?”

林笙笙幾乎要兩眼一翻重新睡過去。

真是我的好妹妹。

林笙笙幹笑兩聲,“確實不錯。”

還未等她再說什麽,已經被謝枕歡拉著來到月宮鎏金鏡臺前坐下。

透過鏡子,看到謝枕歡忙來忙去的模樣,林笙笙暗嘆一口氣,算了,隨她吧。

等謝枕歡滿懷欣喜準備一番後發現他哥哥壓根不會來,估計就死心了。

思及此,林笙笙放松下來,靠在嵌雲椅內閉目養神。

與其浪費心思在謝辭晝身上,不如多睡會。

謝枕歡給林笙笙抹完玫瑰膏子又用了玉容散,口脂、桃花粉都上了之後,左看右看,又挑了一片花鈿。

林笙笙的眉形很好,根本不需要螺子黛描摹,她的氣色也很好,根本用不到胭脂增添顏色,所以謝枕歡很快便忙活完了。

“嫂嫂?”

看著鏡中人緩緩睜開眼,臉型流暢,杏眼水潤含情,朱唇飽滿剔透,雙頰淺紅若少女含羞,瓊鼻微翹,十分靈動。

謝枕歡忍不住激動。

雖說雲京年輕公子中哥哥本就翹楚,這些年議親、打探的人家數不勝數。

但是謝枕歡還是覺得,能娶到嫂嫂如此絕色,哥哥實在有福氣。

林笙笙前世死前久病纏身,別說上妝,就連穿衣都不曾講究許多了。

如今再看鏡中自己,一時失神。

再回過神時,林笙笙已經被謝枕歡穿上那條裙子,身段婀娜,行走間裙擺飄飄,香風陣陣,引得謝枕歡在一旁連連稱嘆。

林笙笙看著鏡中自己,“這麽好看的裙子,可惜了......”可惜不是穿著出去玩。

謝枕歡以為她在擔心今日生辰宴,笑道:“嫂嫂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林笙笙扯扯嘴角忙道:“我沒什麽不放心的,你別亂來。”

折騰一番上了馬車時已是傍晚,林笙笙吃著酥糕填肚子,馬車緩緩往玉京河駛去。

“光顧著我的事了,我還沒問你呢,前幾日春宴如何?”林笙笙喝了一口茶水。

前幾日宮中春宴,林笙笙回了趟娘家又要顧著寶香樓的事,忙的分不開身。

林笙笙若是沒記錯,前世的春宴,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所以她便放開手叫謝枕歡獨自參加,沒有跟著去。

可是這幾日她翻來覆去總是放心不下。

謝枕歡聽到春宴兩個字,本來喜滋滋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春宴那日我沒有見到無凜哥哥。”謝枕歡解釋道,“聽說林將軍進來操練兵將十分嚴格,無凜哥哥定是很忙。”

這些日子哥哥確實忙,林笙笙點點頭,就連上次她回娘家都沒見著。

林笙笙松了一口氣,沒見到胥無凜,是好事啊!

前世謝枕歡如願嫁給青梅竹馬胥無凜,也只落得個被陰晴不定對待,最後被連累的下場。

胥無凜是哥哥的部下,前世哥哥因貴妃生辰一事受到牽連,他代哥哥做先鋒出兵北蠻。

結果在北地時不知為何,形勢大好時連棄三城,若不是肅王及時趕到,恐怕北地會血流成河民不聊生。

無論如何,胥無凜此人絕不是謝枕歡的良配。

林笙笙試探道:“胥家因當年郢州水患一事抄家流放,如今胥家無長輩支撐,恐怕不是良配。枕歡,你當真想清楚了?”

謝枕歡堅定道:“無凜哥哥為人勤勉,這些年攢著軍功一步步往上升,等今後我們成婚了,好好過日子,定會把胥家重新振作起來的。”

說著,她又道:“無凜哥哥同我說了,當年水患另有隱情,絕不是胥伯父動的手腳。”

“我知道,枕歡。可是這些都已經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是謝家嫡女,身份貴重,他是罪臣之後,根基不穩,你......你該再考慮一下。”

林笙笙說這些時竟有些心虛,當年她一心要嫁給謝辭晝的時候,母親曾勸她“你是新貴之後,他是世家之後,本就是水火不容的關系,你若是嫁過去,定要吃苦頭的。”

但是那時候的她如何聽得進去呢?偏要撞了南墻,頭破血流,疼得撕心裂肺的時候才看清這一切。

意料之中,謝枕歡搖搖頭,“嫂嫂,我不在乎。高低貴賤本就是世俗束縛,我與無凜青梅竹馬,他知我,我也知他,這便夠了。”

林笙笙默然點了點頭,不再多說。她理解謝枕歡現在的心情。

年少時的奮不顧身,總以為身邊人的勸阻是逐愛路上的劫難,越有劫難,越要投入,直到最後......

最後身陷荊棘,迷茫困頓,再也找不到當年奮不顧身的意義。

這種事情,往往是越勸阻越無用,不如先順著她去,放任不管,再慢慢讓她發現其中問題。

至於怎麽讓她發現......

林笙笙陷入沈思。

正想著,馬車忽然停了,林笙笙狐疑道:“怎麽這麽快就到了?”

玉京河是繞城河,從謝府出發要半個多時辰才能到。

謝枕歡笑瞇瞇掀開車簾,親切喚了一聲:“哥哥,快上車來。”

“......”怎麽直接來宮門接謝辭晝了?

林笙笙將計就計,掀開車簾也探出頭,眼睛故意亮晶晶的道:“夫...哈哈來呀。”

【往日謝辭晝只要見到自己就會頭也不回的走掉。】

【我賭他只需要看過來一眼,知道有我在,定不會上馬車來。】

【嘖嘖,矜貴無雙的謝家公子,怎麽會同我共乘呢?】

謝辭晝目光平靜掃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同身後人繼續說話。

【果然應驗!正好一會也不用去游湖了,直接領著枕歡去會仙樓吃飯去!】

【清凈,自在!】

然而,下一瞬,謝辭晝似是與身後人說了什麽,幾位官員楞了一瞬往馬車這邊看了看,躬身道別。

謝辭晝頷首,回身往馬車走來......

看著謝辭晝往這邊走,謝枕歡高興地拽著林笙笙的胳膊道:“嫂嫂!你看,我就說哥哥一定會來。”

林笙笙跟著哈哈兩聲徹底蔫了下去。

謝辭晝向來是獨乘一輛馬車。

如今擠了三個人,有些逼仄。

謝枕歡拉著他坐在中間,林笙笙的左手邊。

然後謝枕歡說兩句話便往右邊擠一擠,一籮筐的話說完後,謝辭晝已經和林笙笙胳膊挨著胳膊,而謝枕歡左邊空出很大一塊。

......

謝辭晝沈聲道:“坐回你自己的位置去。”

謝枕歡幹巴巴拿起茶盞心虛的喝著茶,“哪邊?我現在不就在自己的位置上麽?”

林笙笙感受著左手臂被謝辭晝的手臂貼著的溫度,背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噌的一下站起來。

“無妨,我坐這邊!”

說著便往謝枕歡的右邊走去,還未邁出一步,只見謝枕歡手裏的茶盞一傾,一盞茶不慎潑在了空的位置。

謝枕歡充滿歉意,“哎呀,都怪我不小心......”

【算你狠......】

林笙笙重新坐回原來的位置。

不知是不是因為謝枕歡又往右邊挪了挪的緣故,她與謝辭晝更擠了。

透過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謝辭晝手臂結實的觸感,還有他身上傳來的冷冽氣息。

三人一時無言,林笙笙幹脆閉上眼假寐。

【胥無凜壓根不是什麽好人,我得找個機會探探他的底細,不能叫枕歡這麽不明不白就嫁了。】

謝辭晝側首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林笙笙。

她心裏還記掛著枕歡的婚事。

他與枕歡自幼喪母,枕歡的婚事若是沒人管,最後便要金姨娘操持,可是金姨娘心思卑鄙,定不會好好待枕歡。

謝辭晝本想著這一陣子忙完後,親自為妹妹操持。

沒想到林笙笙才嫁入謝府沒多久,便對謝枕歡的婚事如此上心。

難怪枕歡自他婚後日日高興地不得了,動輒就跑到棠梨居陪著林笙笙,她們之間的關系,很好。

【男人喜新厭舊,不如我找個由頭,叫哥哥送胥無凜幾個美妾?】

【哎,不行,哥哥定不會答應,說不定知道我的心思之後還要訓斥我一頓。】

【這該如何是好?】

謝辭晝掃了林笙笙一眼,只見她秀眉緊皺,街邊紅色魚燈順著起起伏伏的車簾一角游走在她的臉頰上。

謝辭晝又被謝枕歡往林笙笙身邊擠了擠,他看著默默往遠一側歪斜的林笙笙,鬼使神差擡起手臂,緩緩往林笙笙肩上攬......

既是做夫妻,難免要親昵些,謝辭晝雖然很不適應這種感覺,但還是緩緩......

“到了。”車夫的聲音適時響起。

林笙笙幾乎從軟墊上彈了起來,第一個往馬車下走,似是不舍得下車,念叨著:“這麽快就到了呀。”

【終於到了!】

【車夫是不是繞路了,怎麽用了這麽長時間?】

【天都黑透了!】

【終於下來了,同謝辭晝坐在一處就渾身不自在,這人身上是不是長刺了?】

謝辭晝的手臂若無其事放了下來,指尖似乎還留著方才林笙笙發絲纏繞流淌而過的酥麻感覺。

“嫂嫂,你等等哥哥呀。”

謝枕歡連忙也下了馬車,挽上林笙笙的手。

那架勢生怕林笙笙摸黑跑了。

謝辭晝在馬車裏靜坐片刻,聽著外面喧鬧的聲音,看了看方才被林笙笙發絲繞過的手......

他這是在做什麽?

-

畫舫四周掛起魚燈無數,不算大但是內飾極盡奢華,外側有船夫並著幾個侍女等候。

謝枕歡吩咐道:“你們幾個不必跟著,我們自行游玩便是。”

幾個侍女船夫垂首下了船。

畫舫內彩綢裝飾,盞盞金燈耀目,一方鶴膝矮桌上擺滿了菜肴美酒。

謝枕歡的丫鬟、元青與佩蘭不曾進入,規規矩矩等在外面。

“河面此時風大,須得靠岸停一會再出發,哥哥嫂嫂,咱們先吃飯吧?”

林笙笙懨懨點頭,徑自去桌邊坐下。

謝辭晝坐在林笙笙身邊。

【?】

林笙笙要往一邊挪,卻被謝枕歡擋住。

謝枕歡先是驚喜的看了一眼謝辭晝,又貼著林笙笙身邊空位置坐了下來,笑瞇瞇道:“嫂嫂,今日是哥哥生辰,咱們碰杯喝酒好不好?”

還未等林笙笙婉拒,謝枕歡已經執起酒壺開始倒酒。

一一斟滿,謝枕歡舉杯道:“哥哥,生辰快樂。”

【平日裏叫你繡花也不見手腳這樣麻利。】

林笙笙只好舉杯同道:“生辰快樂。”

謝辭晝自然沒有推拒的道理,他看了一眼林笙笙,一飲而盡。

謝枕歡心滿意足站起身道:“哥哥嫂嫂先坐著,我去外頭看看可以出發了沒有。”

說著,掩了門離去。

二人在桌邊默契的往空位置挪了挪,靜默無言。

忽而船身微晃,出發了。

透過雕花木窗,林笙笙看見岸邊燈光點點若銀河流動,船身掛著的彩魚燈游走在水面。

畫舫繼續往河中心去,林笙笙還看到了——

站在岸邊揮著手喜滋滋的謝枕歡......

林笙笙幾乎撲到窗邊,“枕歡!你!”

【這孩子!竟敢算計我!】

一陣甜香從身前略過,謝辭晝盯著林笙笙的背影許久。

他早就意識到謝枕歡沒有那麽安分吃頓飯的心思,她殷勤得前前後後游走,定是為了撮合他與林笙笙。

既是夫妻,如此這般同游玉京河,共賞夜景,無可厚非。

所以謝辭晝早早看破,卻裝作不知道。

只是不知為何,看著窗邊婀娜的身姿,謝辭晝莫名冒出一個念頭:這身裙子很美,準確來說,是林笙笙穿這身裙子很美。

他的視線跟著林笙笙,看著她重新坐回桌邊氣鼓鼓地吃菜,臉頰細膩柔白的肌膚映在燈盞下,像珍珠一般泛著光澤。

【看明天我怎麽收拾你,謝枕歡,沒想到你竟如此大膽。】

【欺人太甚!】

就連心裏的想法都如此......可愛?

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謝辭晝徹底冷了臉。

有些東西,好像不對勁。

今日林笙笙身上的甜香格外勾人,就連她夾菜時露出的一截雪白手腕似乎都在叫囂著:來,做吧......

把那截手腕掐住,再吻住嬌艷欲滴的軟唇,這身美妙的衣裙本就該被撕碎,細膩柔軟的肌膚本就該布滿他的痕跡......

河面上隱隱絲竹聲順著風聲傳來,一場小雨就這樣毫無征兆的墜落,船身微晃,河面一朵朵漣漪蕩漾。

靡靡之音伴著潮濕雨夜,在寂寞空蕩的河面上,只有他與林笙笙兩個人。

而他們,是夫妻。

謝辭晝不再看一旁正在吃菜的林笙笙,他拿起空酒盞,肌肉緊繃喉結滾動——

謝枕歡竟然真的如此大膽,在他的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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