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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冷月 公子矜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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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冷月 公子矜貴

春色漸濃,綠意盎然,棠梨居游廊下紫玉蘭開的正盛。

林笙笙伸了個懶腰靠在羅漢床上,看紗窗外丫鬟們侍弄花草,看夠了又垂頭看一會賬目,實在愜意。

若她沒記錯,前世這個時候她正忙得團團轉,布置院子、安排席面、挑選衣裳首飾——

因為謝辭晝的生辰就在五日後。

而現在......

林笙笙打了個哈欠,竟然閑得有些無聊了。

“佩蘭,把去年我存在琉璃罐子裏的荔枝殼取出來。”

深紅色荔枝殼在日光下格外耀眼,林笙笙甩下賬本,揉了揉微微發脹的額角,從佩蘭手中接過小碾。

“姑娘,小心您的指甲,還是叫奴婢來吧。”

林笙笙熟練地掃出剛碾好的碎末,又取了幾塊成色不錯的荔枝殼放入碾子中繼續磨。

“哪有這麽嬌氣,你去取些龍腦、白檀來,這次咱們試試新的味道。”

將荔枝殼研磨出的粉末篩過後,林笙笙接過戥子開始稱龍腦。

佩蘭回身洗了手道:“姑娘可還記得去歲在淘來的那些雄黃?方才我取白檀的時候不小心碰著了,現在洗了手還能聞到辛辣味,可見姑娘眼光極好,這塊雄黃十分不錯。”

林笙笙正一手拿著戥子一手執玉筆記斤兩,聞言漫不經心道:“哦......那確實是塊不錯的料子,我本留著今年天兒熱了配些避暑香丸給......”

“給誰?”

“自然是給咱們,到時候我多分你一些。”林笙笙面不改色,若是送給不解風情的謝辭晝,豈不是白瞎了。

佩蘭道:“避暑香丸倒是沒怎麽聽過,是姑娘新研制出來的麽?”

林笙笙點頭道:“去年冬天簡單配了幾個方子,如今就放在寶香樓賣——”

還未說完,林笙笙忽然站起身,“是避暑香丸出了問題!”塵封許久的回憶忽然湧至心頭。

前世的這個時候,有位年輕姑娘從寶香樓買了些避暑香丸,然而才帶回家去用了幾日,便皮膚潰爛紅腫。

不知為何,毒香害人毀了容貌這件事被壓著無外人知曉,就連寶香樓朱掌櫃都不知此事。

然而,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

很快,這件事便在閨闈中傳遍,而兩個多月後才知曉此事的寶香樓也就沒有任何分辨的機會,硬生生吃下了這個虧。

從那以後,風言風語添油加醋,寶香樓仗勢欺人,名聲一落千丈,而對門香雲樓卻日漸壯大。

佩蘭疑惑道:“出了什麽事?姑娘您如此緊張做什麽?”

林笙笙又坐下自言自語道:“避暑香珠各類香料十分均衡,用量極輕,怎麽會......”

無論如何,她要找出這名女子。

所有的疑團,只能從這位買了避暑香珠而皮膚潰爛的女子身上解開。

“白蔻,你去一趟寶香樓,叮囑朱掌櫃每日將購買避暑香珠的名單抄給我一份,不得松懈。”她必須及時找到這位女子。

白蔻見林笙笙表情嚴肅,不敢懈怠連忙催了馬車出謝府。

這件事吩咐好後,林笙笙紛亂的心才安定幾分。

靜心焚了荔枝四合香,她道:“這一次,決不許出任何差錯了。”

佩蘭捧著香爐放置到六角香案上,道:“姑娘,您這幾日定是累了,不然怎麽疑神疑鬼的?不如叫人傳飯,吃完您也好午睡一會。”

林笙笙點頭應下,站在香案前輕輕扇動汩汩香霧,果香混著甘甜的氣息絲絲繞繞,她終於定下心神。

身後佩蘭急急走來,猶豫著開口:“姑娘......”

林笙笙道:“什麽事?”

“公子......公子來了。”



林笙笙埋頭吃飯,碗裏的粳米很快就見了底,右手邊是謝辭晝,他慢條斯理從容優雅。

【隨口問他吃了沒,他就端起碗開始吃飯了?】

【從前怎麽沒發現謝辭晝臉皮這麽厚......】

【很煩,怎麽還不走?我都沒法好好吃菜了。】

......

謝辭晝默默夾菜,他本不想來。

在他心裏,林笙笙此人狡猾、叛逆,心思跳脫。越是這樣,他越是想不明白她究竟想做什麽。

既然心裏厭惡他,又為何非要在旁人面前演得如此淋漓盡致?

還一演就是四五年......

謝辭晝任大理寺少卿兩年,辦過許多疑竇重重的案子,就連廢王也曾審過,自認不曾走過眼,可如今卻在林笙笙這犯了難。

審問犯人若是無法一擊必中,便要潛伏尋覓時機,探查對方破綻。

思及此,謝辭晝面色越發沈了下來,周身威壓愈重。

林笙笙噌的一下站起身,“我吃飽了,你自便。”

【我還是先借故出去一趟吧,可別一會說午睡他也留下來了......】

【哎不對啊......】

【不行,這是我的地方,憑什麽我躲著他?】

林笙笙又毅然決然坐下,重新盛了一碗飯,放開了繼續吃,這會沒有拘束,她左一筷子又一筷子夾了許多菜。

......

謝辭晝見她變臉比變天還快,一時無言。

身後香案上的荔枝香絲絲縷縷溢出,縈繞室內,滿室清香。謝辭晝漫不經心聞了一下,眉目舒展。

從前他只覺得林笙笙此女是嬌養大的,腦袋空空每日裏除了吟詩弄月便是思春情意綿綿,著實無趣。

而現在......

【謝辭晝夾過的菜,我就不要吃了,真想現在就叫佩蘭來撤下去。】

【我得記一下謝辭晝沒吃哪些菜,等下次再敢來,我就偏布這幾樣,看他還吃不吃得下去。】

【好啊,不吃肘子是吧!以後我頓頓吃!】

謝辭晝:......

【怎麽回事?他怎麽夾了肘子吃?他吃了我不就沒法吃了?】

【算了算了,何必和肘子過不去,雖然被他吃了一筷子......我將就將就吃吧,就吃一筷子。】

整頓飯下來,謝辭晝耳邊像住了一窩畫眉。

嘰嘰喳喳個沒完,從前沒看出來,他這位妻子竟是個如此話多之人。

忽而想起之前父親在書房吹胡子瞪眼的模樣,還是勸一勸林笙笙,叫她少去鋪子為妙。

他聽元青說過,新婦若是在夫家與長輩不睦,今後也難以立足,而且......若是鬧得謝家不得安寧,實在不像話。

謝辭晝放了筷子道:“謝家規矩多,今後你還是少去寶香樓。”

溫聲相勸,算是為了她好。

然而,下一瞬,本還面色平靜的林笙笙忽然掛上譏諷的冷笑。

“公子矜貴,又何必入我商賈之後的門檻?”

林笙笙將碗筷一放,眉眼冷漠道:“你們謝家百年世家,食君俸祿,享萬民供奉,自然不知何為營何為生。”

“寶香樓我不僅要去,還要把它發展成雲京最大的香鋪。”

“我這棠梨居充斥著銅臭味,還請謝公子少來。”

“佩蘭,送客。”

【從前真是瞎了眼,以為謝辭晝是個清逸公子,不過是年輕倨傲了些,沒想到他是傲,卻不因為年輕,而是因為他姓謝!】

謝辭晝沒想到她這麽大氣性,聞言放下碗筷起身,側首低頭,眼神落在林笙笙臉上片刻,她杏眼朱唇此刻沒了笑意,十分陌生。

分明是好意卻被她曲解,謝辭晝也冷了神色,“好自為之。”說完,拂袖離去。

【把肘子給我吐出來!】

邁出棠梨居的腳步微微僵住,不過一瞬,謝辭晝的身影消失在花叢蜿蜒處,一直縈繞肺腑的荔枝清甜香氣也漸漸消散。

林笙笙坐在圓桌前許久才站起身,神色落寞吩咐道:“佩蘭,把飯撤了吧,我乏了。”

“姑娘,可要睡一會?”佩蘭從未見過自家姑娘同公子鬧成這樣,無論何時,姑娘總是笑意盈盈,附和著公子、貼著公子。

林笙笙擺手道:“不必,我想一個人靜靜。”

佩蘭再進屋時,只見一片狼藉。

官皮箱敞開著,裏面散落出一些銀票並著兩顆紅彤彤的珊瑚。

那是少年時林笙笙托外租從西海帶來的奇香珊瑚,是打算送給謝辭晝的,卻被他派人送了回來。

書櫃裏的書散落在地,幾十封信箋被隨意堆在地上。

那是林笙笙曾經寫給謝辭晝的書信,他一封也沒收下,更別說打開看看。

斑竹畫屏上的青鳥雙飛細絹布被剪刀劃開,那是林笙笙知道婚事後費了半個月才畫好的。

“姑娘?”

林笙笙坐在鏡前爽快道:“都扔了吧。”

佩蘭覺得自家姑娘最近變了個人似的。

但若是說變,好像也沒變。因為姑娘現在和遇到謝公子之前沒什麽區別。

無論如何,佩蘭心裏是高興的。

姑娘神女一般的容貌,京中公子王孫誰不是捧著敬著姑娘的?

當年及笈時,上門提親的人幾乎要把門檻踏破!

偏偏這位謝公子油鹽不進,自婚後更是冷漠疏離至極,姑娘日日長籲短嘆,夜裏不知哭了多少遍。

如今姑娘能想得開,老爺夫人也就放心了。

佩蘭一邊收攏雜物一邊勸慰道:“姑娘還這麽年輕,就算真的心灰意冷,今後也還有別的機會。”

“機會?”林笙笙摩挲著手中同心佩,“對啊,我還有很多機會,不論我自己還是哥哥,都還有機會。”

前世最後關頭,謝辭晝一紙和離撇清關系,這輩子她又怎麽能指望他來救林家?

還是要靠自己。

而她想查清楚前世陰謀,必須得有些行伍的人脈,這人脈......

“笙笙,我知道你心裏有別人,可是我願意等,只要你回心轉意。”

“西南一戰恐怕兇多吉少,這枚同心佩還望你收下,也好叫我......有個念想。”

“笙笙......”

手心同心佩溫熱,瑩白的玉泛著光芒,一如當年煙火下少年眼中點點星光。

林笙笙將同心佩收好放在妝奩最裏側,“佩蘭,派個穩妥的人去打探一下聞將軍的行程。”

“聞將軍?”

“就是兩年前平定西南,大勝歸來得聖上親迎的聞令舟,聞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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