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躍飛匆匆趕回區裏，馬如龍找他談話的內容，直到此刻還讓他覺著有幾分不可思議。

但他此刻卻非常清楚，從他走下小車的時候，面前的這棟大樓裏就有許多雙眼睛正在註視著他。

他盡量讓自己的心情不會影響到面上的情緒，依舊邁著如往日般沈穩而矯健的步子朝著大樓裏面走去。

不巧，迎面卻正好撞上了曹副組長帶領的調研小組。

彼此停下，只是簡單地寒暄了幾句，就看到顧凱凡從後面追了出來，他沖著郝躍飛點了點頭，笑著對他道：“調研小組要回市裏了，躍飛和我一起去送一送？”

“好的！”

郝躍飛點了點頭。

顧凱凡其實很想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一點什麽來，他不信叔叔都已經親自出馬了，在蓮花市肯定是發生了什麽的，郝躍飛臉上的平靜，顯然都是裝出來的。

調研小組走得多少有些狼狽，尤其是曹副組長，他甚至不想和顧凱凡和郝躍飛兩個人再多說什麽，直接就鉆進了接他們車子裏面，今天在鳳塘區，他們實在是丟了一個大臉，他都不知道下回還有沒有臉來這個地方。

聽說那個遞文件的小子就是郝躍飛的秘書，這一切會不會是出自這位的授意？

這次調研小組下來的目的本身就有一定的偏向性，這一點曹副組長無疑是非常清楚的，那就不排除郝躍飛不堪忍受之下的一種反擊了。

曹副組長透過小車的墨色玻璃，直勾勾地盯著郝躍飛的臉，目光中帶著不解、郁悶，探尋，還有深深地憤怒。

“小劉給我遞了份文件！”顧凱凡揮手告別漸漸駛離的小巴，臉上保持著從容的微笑，輕聲說道。

“文件？”郝躍飛納悶地反問道。

是什麽文件讓顧凱凡特意現在要提上一句。

“郝區長不知道？”顧凱凡這一次並沒有直接稱呼躍飛，臉也已經轉了過來。

“這個倒是真不清楚！”郝躍飛看到了顧凱凡臉上展現出來的咄咄逼人，不由地感到有幾分好笑。

“省裏面下發了一份關於文化保護的文件！”顧凱凡“好意”給郝躍飛提了個醒。

“原來是這個文件啊！”郝躍飛皺了皺眉頭，“小劉，是劉彥衛嗎？”

郝躍飛的確還不知道這個事情，但文件他是看過的，但他一開始並不打算在這個時候就拿出來讓顧凱凡難堪，這顯然是下面的人在利用這個契機向他示好！

倒也有膽量能豁得出去，在這個節骨眼上，在他身上下註的人可不見得會有多少！

小劉？那個不聲不響的年輕人？倒是蠻有魄力的，哪怕他可能只是某些人利用的工具而已！

郝躍飛突然覺得一下子對這個叫做劉彥衛的年輕人的印象深刻了不少！

倒不是郝躍飛妄自菲薄，在整個鳳塘區，當他和顧凱凡暴發全面沖突的時候，想必很多人都會想都不想地直接站到顧凱凡一面，這的確是非常簡單的一個選擇題，因為郝躍飛孤立無援，而顧凱凡背景深厚。

顧凱凡板著臉點了點頭，道：“這個小劉，很沒有組織紀律性，他選擇在那個時間點上拿出這份文件來，這不是讓調研組的同志下不來臺嘛，這就非常有可能導致我們整個鳳塘區給調研組的印象就非常不好了，一定要嚴肅地處理！”

郝躍飛依舊有些摸不著頭緒，但聽得出來，小劉的所作所為，必然引起了顧凱凡嚴重地不滿，也是，光是單單看到那份文件的內容，顧凱凡想必也會大發雷霆吧！

“能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嗎？我剛回來，還不太清楚情況！”郝躍飛沈聲問道。

顧凱凡盯著他的眼睛，不禁心中冷笑出聲，道：“那我就跟郝區長好好說說！”

顧凱凡只當是郝躍飛全然不知，將事情前後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郝躍飛，當然省去了他一部分的忐忑的心路歷程。

郝躍飛心下恍然，難怪顧凱凡剛見面就擺出了一副興師問罪的姿態，小劉選擇的時機還真是特別！

不過，行為上的確也是有些太過“恰當”，沒有紀律了！

縱然如此，郝躍飛卻也知道他這個時候表現出來的態度，在很多人眼裏會成為未來他人支持他的一個風向，他不可能應承顧凱凡口中對劉彥衛嚴肅處理的決定，這等同於是打自己的臉。

他笑了笑，道：“原來是這麽一回事！的確是時機上不夠恰當，這還是我工作方面的失誤，應該盡早拿給顧書記看的，實在是早上去市裏面太趕了，沒顧得上！”

郝躍飛先把責任往身上攬，讓顧凱凡不禁一楞。

“我也沒有想到市裏面的調研組下來會那麽肯定我們區裏文化相關方面的工作，我想小劉也應該是出於一片好意，為了避免我們鳳塘區進一步犯錯，才勇敢站出來的，這個年輕人平日裏沒那麽大的魄力，關鍵時刻敢於承擔，還是很值得讚賞的嘛！”

他看著顧凱凡越發難看的臉色，笑道：“顧書記也不要生氣，我回去一定好好地批評他，以後做事一定要考慮到組織紀律！”

顧凱凡怎麽都沒有想到，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了，郝躍飛竟然還敢因為一個小小秘書的事情當面跟他叫板？他哪來的這份底氣？

他的臉色越發地冷了下來，要是今天不嚴肅處理那個膽大妄為的劉彥衛，那麽他在整個鳳塘區都將會顏面掃地，必須要借此扳回一城，否則再加上文物保護的事情，對他的影響實在是太大太大了。

“郝區長，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光是一頓批評肯定是不夠的，劉彥衛顯然不適合再做區長秘書了，我建議對他的工作進行調整！”

“我中意的秘書可不多，顧書記可不興這樣子給我的工作加擔子的哦！”

郝躍飛依舊笑容滿面，似乎對顧凱凡的臉色整個都視而不見。

顧凱凡頓時覺得自己遭到了極其嚴重地挑釁。

“劉彥衛這個年輕同志，無組織無紀律，不用再經過研究，我會馬上讓組織部門對他的去向進行研究，一定要讓他意識到今天他做下的事情的嚴重性，不能姑息，要是以後每個工作人員都這麽跳出來，那鳳塘區還要不要工作，要不要發展，要不要進步了？”

顧凱凡的聲音陡然變得高了起來，期間少數經過大門的鳳塘區工作人員下意識地朝著他們看了過來，然後迅速地又假裝沒看到。

郝躍飛失笑地搖了搖頭，道：“顧書記，凡事都要從兩面來看待問題，我也覺得小劉這事辦的是欠妥當，但他的出發點是好的，也阻止了情況進一步地惡化，功勞也是有的，難道讓他眼睜睜地看著調研小組的同志出醜，讓我們鳳塘區顏面蒙羞？嚴肅處置了，是要寒了一些同志的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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