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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差錯 “母親是對謝大人有什麽不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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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差錯 “母親是對謝大人有什麽不滿嗎?……

範光表身亡的消息一出, 好些勳貴朝臣都暗中給謝鈞遞了信,想要拜會他。

甚至更早一點,自範光表被停職留家反省開始, 就有不少人上門攀交情了, 如今是更多了。

此時正值秋冬之交,既不用上冰, 也沒冷到要用炭,但謝宅門口被送禮的隊伍堵得水洩不通,都是要給謝鈞送“冰敬”和“炭敬”的,當然車裏面冰和炭少得可憐, 盡是些金銀財物, 奇珍異寶。甚至有人前一日送了“冰敬”, 第二日就來送“炭敬”, 第三日說府上崔夫人的生辰快到了, 將禮提前送上。

對於這些“不合時宜”的禮謝鈞統統收下, 至於那些人,是一個都不見。財物禮金轉頭都充了軍費裏, 甚至還將充軍費的明細條子一一送至那些人府上, 感謝他們對戰事的支持。

想要前來攀附的人太多, 真關心他的人也有幾個,林蘊上午剛來過,下午謝鈞剛到文淵閣朱翊深就來了。

謝鈞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折子捏了捏眉心, 問:“今日不藏頭露尾了?”

朱翊深一點也不客氣, 往旁邊椅子上一坐,道:“關系再不好,範光表都倒了,如今你可是香餑餑, 我這個太子也不能照從前那樣‘肆意妄為’啊。”

底下還有兩個年歲不小的皇子,如今這種情形,明面上再不與謝鈞打交道,那就顯得他這個人有點傻了,所以他這不就“忍辱負重”地來找謝鈞了。

朱翊深皺了皺眉,問:“你說你收尾,不會鬧太大,我還尋思著你轉性了,如今這場面還不算大?”

謝鈞翻開折子,一目十行地看起來,嘴上道:“剛好時機到了,若是畏手畏腳他可就沒那麽容易死了。”

朱道崇雖讓範光表留家反省,但眼瞧著有“高擡輕放”的架勢,朱道崇如今未必多器重範光表,但想用他來轄制謝鈞。

若是不抓住這個空檔果斷出手,怕是還要和範光表糾纏些時日,謝鈞實在是有些煩了。

他父親當年卸權後死在家中,只是讓範光表重新走一遍父親的路,實在是便宜他。

“而且抗倭的監軍禦史馮育明是範光表的人,周嶺那邊傳信說他前些日子又開始幹擾作戰計劃了。”

迅速出手殺範光表,除了謝鈞自己想報仇,南邊的抗倭戰事也是原因之一,

周嶺雖是抗倭總兵,但大周向來以文制武,馮育明手裏有監察權,誇大戰事的失利,彈劾將領,幹擾決策,輕而易舉就能讓周嶺束手束腳。

前些年範光表就是靠著這一招撈軍費,保守作戰,養寇自重,只要戰事不停,朝廷就得撥銀子。但謝鈞如今瞧著倭寇已經被越餵越肥,再養下去遲早是大患,比起後患無窮,還是幹脆趁機將範光表砍了省事。

範光表一死,將馮育明從監軍禦史的位置上拽下來就是順手的事。

朱翊深嘆了一口氣,他是知道大周如今的內憂外患的,舅父還在的時候,他同小謝鈞一同聽舅父講課,說大周對外要寸土必爭,絕不能放縱外敵,對內則要壓住土地吞並的規模。

快二十年過去,朱翊深還記得舅父的語重心長:“翊深,你是皇室之人,皇親國戚人人都有大片田畝於你有利,但人要看得長遠,你的地多一點,百姓的地就少一點,位高權重之人的胃口填不滿,如若不加以管制,各地良田基本都歸那幾個姓的人家。等到百姓無地可種,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自然而然地就會想推翻大周。”

百姓是很簡單的,只要讓他們吃飽飯,他們就會溫順可親,但若年年讓他們餓肚子,逼他們去死,他們會造反,改天換日,重新洗牌。

舅父說這是永恒的規律,前面幾個王朝基本都傾覆於此。

從前父皇與舅父理念相同,可他當上了皇帝後一切都變了,範光表是他親手養出來的蛀蟲,四面八方地啃噬大周的根基。

朱翊深望著眼前的謝鈞,小時候的謝鈞是頑皮的,雖然聰明,但很淘氣,總是坐不住,舅父講話的時候,他最愛插嘴打岔,可舅父死後,替舅父匡扶大周的卻也是他。

朱翊深道:“你心中有數就好,我聽聞父皇召任澤了,不知昨夜你有無疏漏之處。若是需要我出手的,盡管開口。”

朱道崇召錦衣衛指揮使,便是對範光表身死有疑慮,謝鈞並不意外,正想說無需朱翊深出手,筆尖頓了頓,想到什麽,擡頭問:“要不你再幫我挑兩個字?”

朱翊深一聽到這話,方才的溫情不在,火蹭一下地就起來了,他咬牙切齒道:“想都別想。”

這小子,怕不是又想排除幾個字了!

朱翊深拂袖而去,出文淵閣的時候面上還帶著點真切的惱恨,來往的官員見了心中也直犯嘀咕。

範首輔死了,謝次輔眼看著就要扶搖直上了,連一向不和的儲君也主動低頭求和,但這麽多年的齟齬豈是一朝就能揭過的,瞧儲君這樣子,怕是又吵了起來!

***

乾清宮中,朱道崇正在問任澤:“一早就讓你去查範光表的事,可有什麽發現?他真是自裁?”

朱道崇天還沒亮就聽到範光表身死的消息,再聽說他是為證清白自裁而亡,他只覺得荒謬。

這些天範光表說要以死明志的信朱道崇看了不少,後面都懶得拆開了。他那個貪生怕死的性子,不就是說說而已,向他表表忠心,還能真去死嗎?

任澤俯首奏道:“回陛下,臣親自勘驗過範閣宅中痕跡。咽喉處無黑灰,範閣老在火起之前就死了。臣檢查過屍體的方位,應當是他拔劍自刎倒地之時碰倒了燭臺,引起火災。”

聽到這裏朱道崇忍不住打斷:“等等,你說範光表真是自刎的?”

任澤垂著頭道:“是,但臣以為範閣老並非自裁,而是想自傷向陛下明志,卻拿錯了劍。”

任澤說在書房中有兩把劍:“一為未開刃的禮劍,裝飾祭祀所用,一為實刃,防身而用,這兩把劍的劍鞘略有不同,臣在現場發現閣老身旁的劍是開刃的,臣試過,將此劍插入一旁的劍鞘略有阻滯。”

任澤說他又問過範宅的管家:“管家找來了近來給範閣老打掃書房的小廝,小廝剛入府沒多久,擦兩把劍的時候插錯了劍鞘。”

“範閣老是文臣,無法一眼看出劍是否開刃,他是靠劍鞘來認劍的。書房中沒有其他人進入的痕跡,再結合他書案上正在寫、燒得只剩只言片語的‘絕筆’,臣以為範閣老應當是想用禮劍自傷留痕,引陛下垂青,誰料誤執真刃,鋒口太利,直斷要脈。”

朱道崇回想這些日子範光表那些動不動要死要活的信,他想晾晾他,沒及時回應,範光表心焦,拿禮劍裝小傷再被救下倒是符合他平日的行事作風。

朱道崇是不信範光表會自裁的,但假裝傷變真自裁,倒不是沒有可能。

他問:“你可審過範府的人,確實沒人進去?那小廝也的確只是巧合?”

任澤點頭:“都問過一遍,口供都對得上,那小廝也查過,家世清白,是個粗心大意的,前些日子還因為馬虎受了責罰。”

“而且範閣老若是晚睡,夜裏定時上兩回茶,大火起來的時候,正值仆從要上茶,若是範閣老沒拿錯劍,應當是算好了時辰讓仆從發現他受傷,及時進宮請禦醫,借此向陛下您表忠心。”

朱道崇聽到這裏已經覺得有些發笑了,範光表可真是作繭自縛!

讓任澤退下,殿中重又歸於死寂。

朱道崇指尖在案上輕叩幾下,旋即召刑部侍郎張憲覲見。任澤是可信之人,但還是要多查一道方能更安心。

***

到了下值的時候,平日在出戶部的時候磨蹭一二,因為說不定能碰見謝鈞,今日林蘊走得痛快,謝鈞下午去文淵閣了,再“偶遇”也是碰不上的。

林蘊快步走到馬車前,正準備掀車簾上去,就見嚴律小跑著過來,林蘊頓了頓,問:“是謝大人有什麽事要吩咐嗎?”

嚴律點點頭,道:“內閣近來事多,大人沒辦法親自過來,他說請少卿替他向宋夫人問好,改日必登門拜訪。”

聽見這話,林蘊楞了楞,謝鈞這話什麽意思?她一時之間沒轉過彎兒來。

眨眨眼,思考一下,才明白是她今日要同母親說和謝鈞的事,謝鈞托她問好。

謝鈞還挺有禮貌的?還特地打聲招呼。

林蘊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在馬車上想好措辭,林蘊沒拖泥帶水,一回府就直奔母親的院子。

宋望舒果不其然在書房整理書稿,見林蘊來了,剛放下手中稿紙,就被林蘊挽住了胳膊。

“母親,我想同您說件事,”林蘊語氣幹脆,“我與謝鈞兩情相悅,想勞煩母親,為我們張羅定親之事。”

宋望舒一聽,下意識就點了點頭。

阿蘊同謝次輔在信中已然情意外露,定親是水到渠成。

但點完頭又覺得好像有點太鎮定了,她是不是裝作驚訝比較好?

宋望舒努力瞪大了眼睛,嘴角欲揚又強壓,做意外狀:“阿蘊你居然心儀謝次輔嗎?”

林蘊見狀微微一怔,仔細端詳宋望舒的神色,遲疑道:“母親是對謝大人有什麽不滿嗎?他為人其實極好,若其中有什麽誤會,我可以同母親解釋。”

實在不怪林蘊多想,她從沒在宋望舒臉上見過這麽兇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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