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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大火 這簡直是賊喊捉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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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大火 這簡直是賊喊捉賊。

林蘊提著裙擺, 急匆匆往外跑,宋府的門房宋伯是宋家的老人,瞧見小小姐悶頭跑的樣子, 連忙提醒道:“小心門檻, 小心門檻。”

聞聲林蘊一個急剎,回頭問道:“宋伯, 早上的信是什麽時候送來的?送信的人是個清冷高挑,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小姐嗎?她是剛走嗎?”

宋伯:“天還沒亮就來了,人和小小姐你形容地差不多,走了有好一陣子了, 她讓我務必過半個時辰再將信遞進去, 說不想打擾小小姐你休息。”

過去半個時辰, 怕是來不及攔了。

登聞鼓設在午門, 能“直訴天子”, 但這些年陛下怠政, 只有久懸不決的案子他才會管。

不過登聞鼓一響雖不是陛下親自審理,但涉及的案件“必須立案、必須調查”。

林棲棠告的是權貴林岐川, 那便是先由都察院受理, 再交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

聽起來敲登聞鼓是個告狀的好辦法, 但比起官場上彈劾,林岐棠身為閨閣女子可以置身事外,親自敲登聞鼓最後沒將林岐川定罪的話, 她可是要受罰的。

若最後只是證據不足、都察院後續接手監管還好, 倘若是林岐川倒打一耙說林棲棠誣告,她又未出嫁,還是林家人,會被視為“大不孝”, 輕則責杖、禁錮,重則流放。

林蘊停下腳步,竭力壓下焦躁,事已至此,攔是攔不住了,該想想如何增加林棲棠的勝算才是。

既然沒走彈劾的路子,說明這個證據林棲棠沒有信心能一舉扳倒林岐川,她大概是是不想拖其他人下水,才想自己擔責敲登聞鼓。

林蘊在宋府門口來回踱步,最終一扭頭上了馬車,同車夫道:“去寧遠侯府。”

***

寧遠侯府,仁壽堂。

小佛堂內檀香縈繞,光線晦暗,鄭氏跪坐在佛像前,指尖一遍遍撚過冰涼的菩提珠。

今晨的諸多變故已經讓她這個老人家吃不消了,先是收到了棲棠的信,一轉眼都察院便來人要傳喚林岐川了。

林岐川出門前,特地說要來拜別母親,安撫鄭氏不要驚慌。

他走後,鄭氏整個人渾身發顫,她口中一遍遍念著經,祈禱她的棲棠能平安。

忽然,“吱呀”一聲,佛堂的門被推開。

剎那間,洶湧的晨光破開昏暗,將空中浮動的塵埃都照得纖毫畢現。

鄭氏愕然回頭,林蘊正背光而立,她問:“祖母吃齋念佛祈求心安,真的有效果嗎?”

眼前的鄭氏,比林蘊在中秋家宴看到的,更要幹癟幾分。

林蘊此來,自然不是閑得發慌特地來嘲諷鄭氏,林蘊懷疑她手上可能有證據。

因為重啟,林蘊聽過兩遍楊嬤嬤的坦白,第一次她乍聞真相,再加上要急著出門,便沒來得及深思。

但第二次她便覺得有蹊蹺,楊嬤嬤當時怕惹火上身,她是匿名將潘嬤嬤看見林岐川勾結敵軍的消息遞給鄭氏的,但按照這些日子林蘊在寧遠侯府看到的手段,當時查出告密者並不是難事。

而觀鄭氏和林岐川的平日相處,林岐川顯然知道鄭氏知情,鄭氏當年遠在皇城,又不在戰場,如何得知戰場秘辛?林岐川豈會不好奇?

哪怕鄭氏突然心軟,不追查是誰給她遞的消息,林岐川也會斬草除根,將楊嬤嬤揪出來,絕不可能放過。

但楊嬤嬤又好端端、安穩地活到了今日。

那只能是鄭氏手裏有別的證據,她與林岐川都知道這份證據的存在,所以林岐川才沒想到府裏可能有其他人知道此事。

之前林蘊以為憑借郭權就能給林岐川定罪,便沒想著要從鄭氏這裏入手,而且林蘊與她毫無情分,鄭氏瞞著這個秘密這麽多年,自然不可能給她。

但如今不一樣了,林棲棠以身犯險了。

從前,在鄭氏心中,死掉的林岐誠沒能爭過寧遠侯府的富貴,鄭氏選擇了隱瞞。

此時此刻,活生生的林棲棠能贏過這烈火烹油的榮華嗎?

林蘊道:“堂姐今晨來宋府送了一封信給我,說要去敲登聞鼓告父親當年戰場通敵,祖母呢?祖母也收到了吧?”

鄭氏沒讓一旁的嬤嬤扶,而是自己撐著香案,緩緩從蒲團起身,對於林蘊的質問,她避而不談,只道:“未經通傳,便闖了進來,便是要我說此事?”

“你放心,只是家裏人有些誤會罷了,鬧得大了些,你父親離開前還同我說,他不會計較棲棠一時的誤解,兩人事情說開了,很快會回來。”

林蘊聽了想笑,事到如今,鄭氏還要粉飾太平:“祖母便是這樣寬慰自己什麽都不做,縮在這裏吃齋念佛的嗎?”

“堂姐看似性情淡然,實則執拗倔強,這次告不成,她不會放棄的,林岐川今日因為要穩住祖母你,告訴你他糊弄過去便不會追究,但日後他真的不會想方設法地蒙住堂姐的眼睛,捆住她的手腳,讓她再也沒辦法插手此事嗎?”

“闔府上下,祖母對堂姐最是真心,瞧著關懷備至,可祖母真的對堂姐付出很多嗎?你只不過通過對我和林清昭的吝嗇與排擠,對比之下,來讓你的真心看起來更可觀一些。”

林蘊早想說了,鄭氏從前對林棲棠看著是不錯,但滿皇城和善的老封君也有幾個,對孫女們也能達到鄭氏對林棲棠這樣。

鄭氏在寧遠侯府之所以顯得對林棲棠格外好,那便是因為她對其他人格外不好,比出來的罷了。

“一旦觸及到祖母最看重的利益,這時候若再將祖母的這份真心放到秤上稱稱斤兩,怕是看不見重量的。”

從前鄭氏冷遇林蘊,林蘊也不願與她多言,這還是頭一次她同鄭氏說這麽多話。

聽到林蘊一聲聲的詰問,鄭氏額上青筋繃起,跳個不停,她厲聲道:“住嘴!你這小兒到底懂什麽!”

她氣得發抖,卻讓身邊嬤嬤退下,等屋中只剩她和林蘊兩人,鄭氏道:“給你父親定罪這事對你有任何好處嗎?如今這樣平順地過下去,對誰都好!”

“你們只圖一時痛快,有沒有想過寧遠侯府?你們要將侯府付之一炬嗎?”

林蘊聽了搖頭:“沒了就沒了,我不喜歡‘對誰都好’,我就想要真相大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祖母不也怨恨林岐川嗎?你的小兒子害死了大兒子,可你明明手裏有證據,卻為了榮華富貴忍下,你做的只是不給你的小兒子一家好臉色而已,可林岐川他在乎你的臉色嗎?他手握大權,過得春風得意,你那些臉色除了讓府裏的女人們互相折磨,有半點用處嗎?”

說到這裏,林蘊語帶諷刺:“祖母,就連我當官以後,看祖母擺的那些臉色都只覺得像笑話一樣,林岐川可是看這個笑話看了十幾年,他難不成會有丁點在意與愧疚嗎?”

“閉嘴!”佛珠被狠狠甩出去,林蘊偏了偏頭,躲了過去,她可不會站著被砸。

林蘊甚至俯身將地上的珠串撿起來,人老了,力氣實在不夠大,珠串砸到地上都沒散:“這些事是我不說,就不會發生了嗎?”

“祖母是想不到堂姐敲登聞鼓卻告狀失敗的下場嗎?就算父親說他諒解,那該挨的板子父親會替她抗嗎?”

“從前皇城裏都說堂姐是第一才女,日後背上‘不敬尊長’、‘不孝不悌’的名聲,她又該如何自處?還是祖母覺得堂姐只要留了一條命在,那就夠了,至於她過得痛苦與否,無需在意?”

鄭氏手不住地顫抖:“你對棲棠也沒什麽感情,如今在這裏激我,不過就是借著這個機會讓我交出證據罷了,你在這裏裝什麽好心呢?”

將珠串放回香案上,林蘊擡眼道:“祖母可知道何為殊途同歸?我與堂姐是不算熟,但她想給林岐川定罪,我也想,那不管各自抱著什麽樣的心思,我都會幫她的。”

“祖母你呢?你會幫她嗎?還是眼睜睜看著她受苦?先失去大兒子大兒媳,再將他們唯一的血脈送上絕路?”

林蘊說得直白,堪稱字字椎心泣血,一根根針紮入鄭氏的心口,猶覺不夠似的,再猛猛朝鄭氏心口踹兩腳。

鄭氏方才因為憤怒而略帶紅潤的臉變得灰敗,她啞聲道:“我沒你想的那麽絕情,也許對你們是,但對棲棠絕對不是,看到她留給我的信,我就想去幫她作證了。”

棲棠那張信紙像被淚水泡過似的,說她整夜整夜睡不著,說自己對不住祖母。

【我知祖母在乎一府榮華,也不曾薄待我半分,但有些事情知道了便是日日折磨,孫女若是不做,怕是熬不下去了。】

鄭氏是將棲棠視做命根子的,將她從一個小團子帶到如今的模樣,鄭氏怎麽舍得。

“但你父親手裏有我殺李氏的證人,他說我今日若出府,便派證人去告我,我成了罪人,證詞便大打折扣了。而且你進來容易,但出去可不容易,府外暗中圍了不少人,我今日出不去的。”

“你父親特地警告我,若我出面,他會追究到底,將棲棠定為誣告,將她流放。”

林蘊聽得皺眉,吃一塹長一智,自從上次碼頭著急一個人走,差點釀成惡果,林蘊再急也不單獨出門了,她今日是帶時邇來的,依照時邇的身手,將鄭氏帶出去應當不是難事。

她問:“你為什麽殺李氏?怎麽殺的?”

時至今日,鄭氏也沒什麽可瞞的:“她對你下了手,你當時又與謝次輔交好,我觀你是個執拗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為避免此事鬧大,影響闔府的名聲,我便想著處理了李氏,將此事遮掩過去,但你父親將動手的丫鬟帶走了,按住了我的把柄。”

靈光一閃,林蘊問:“你是讓丫鬟在屋中燒炭好讓李氏中炭毒嗎?”

鄭氏有些驚訝,這個孫女的確很聰明,居然早就查到了,可見內宅之中,很難有什麽秘密。

林蘊挑眉:“但我找人驗過李氏的屍首,她是中砒霜死的。”

當時表哥給的驗屍結果是李氏先中砒霜死了,炭是後燒的。

既然鄭氏是指使燒炭的那個,那林岐川就是下毒的幕後主使了。

他竟然拿此事要挾,這簡直是賊喊捉賊,林岐川當真敢告鄭氏謀殺李氏嗎?

***

半個時辰後,寧遠侯府的主院火光沖天,周圍幾府的仆從紛紛出來幫忙救火。

皇城大消息傳得快,他們都知道午門的登聞鼓今日響了。一桶桶水潑下去,這些仆從們竊竊私語:“這寧遠侯不會同他侄女說的那樣,真的通敵賣國吧?如今家裏又起大火,這是遭天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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