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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求神 他要如何才能留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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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求神 他要如何才能留住她?

天色未明, 東方只露出一點魚肚白。官船穿過晨霧,伴著櫓聲,緩緩靠抵通州碼頭。

濕潤的江風裹著岸邊的泥土腥氣撲面而來, 跳板搭上青石岸, 發出沈悶的聲響。

終於又踏上實地,林蘊竟覺得腳下有些綿軟, 站穩身形,擡眼望去,巨大的漕運碼頭如同一只張大口的巨獸,正將他們吐了出來。

離開皇城時是農歷五月中旬, 如今已經快道八月中旬, 再過兩日就是中秋了。

這還是在來回水情都穩定的情況下, 否則還要再耽誤些時日。

下了船, 林蘊便同謝鈞點點頭, 示意自己不回城內, 就此和謝鈞分開。

兩人並無依依惜別之意,他們在船上共處了快一個月, 甚至後面踐行要更喜歡謝鈞一點的承諾, 多一些相處的時光, 她同謝鈞在同一張案上辦公。

想象中兩人同處一案增進感情,但現實是都熬不過半日。

不到下午,就又搬了一張案進屋。

翌日, 兩張案間更是懸起一道竹簾, 保證兩個人誰也看不見彼此,隔出一個垂簾聽政的格局。

原因也不覆雜,林蘊每抽一本書攤開在桌上堆一塊兒,謝鈞便忍不住地去瞟那逐漸高築的“書山”。

雖未直言, 但那竭力克制的眼神分明寫著煎熬。

起初林蘊還想遷就他,想著收拾齊整,三番五次後,她也煩了,幹脆分開點好。

簾子一掛,兩相清凈。謝鈞眼不見為凈,林蘊樂得自在。隔著一卷竹簾,偶有交談,反倒更輕松。

聖人有雲,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聖人說得對。

她是女子,那謝鈞只能是小人了,他們得找一個合適的距離,讓兩個人能長久相處下去,誰也不用遷就誰。

看著眼前縱使風塵仆仆,站在那裏卻像是如玉堆砌的“小人”謝鈞,林蘊忍不住噗嗤一笑:“謝大人明日官署見。”

謝鈞不明所以,頷首道:“那明日見。”

站在不遠處的如意壓低聲音同時邇小聲嘀咕:“誒?時邇你發沒發現,小姐是不是謝次輔之間有些不對勁兒?”

時邇挑眉,如意才發現不對勁兒嗎?

如意道:“謝次輔之前對小姐一開始那是愛答不理,一句話說的不對就要扭頭走,如今是小姐說什麽,他都要應一句。”

時邇心想那當然是愛得難以自拔了!然後她就聽見如意說:“果然小姐在農事上天資卓越又勤勞肯幹,立下了大功勞,如今謝次輔再也不敢對她呼來喝去,十分想拉攏小姐,讓她牢牢待在麾下呢。”

乍一聽覺得全跑偏了,細想也不是全無道理,在如意期待的眼神中,時邇應了句:“嗯,好像是這樣。”

如意這種一睜開眼就是自己要當小姐身邊頭號丫鬟的人,往這方面想也不奇怪啊!

***

林蘊沒回寧遠侯府,直接去了宛平,讓如意她們將行李送去林園,自己往皇莊去。

雖然沒提前問過,但宋氏定然是不會住在寧遠侯府的,八成是在林園,再說林蘊也不想一回來就看見林岐川。

雖說明日要去官署,但還是先見了宋氏再回去,住在林園通勤不方便,又不想住在寧遠侯府,林蘊已然在想要在皇城中置辦住處了。

在布置自己宅子的想象中,林蘊下了車,瞧見前面駕車的人換了一個,稍稍頓了下,才道一句:“辛苦了”。

船上行程要根據水情來定,說不準什麽時候回來,林蘊到皇莊的時候也沒人出來迎,守著莊子的佃農乍一看見林蘊,驚訝道:“林司丞什麽時候回來的?我這就去通知程莊頭。”

等程莊頭來的間隙,林蘊在皇莊裏轉了轉,如今是八月中旬,地裏黍、粟、大豆都到了收獲時候,不少佃農都在田間忙碌。

農事上做得如何是很難騙人的,林蘊都不用聽程莊頭說,只在田間看一看,觀察一下谷物是否飽滿,便能知道他做得如何了。

地上有些潮,一看就是這兩日下過雨,不過並沒有達到積水的程度,想來下得不大。

再看著田間的疏密以及植株情況,程莊頭是按照她的辦法細致種了地的。

繞過成熟區,林蘊便瞧見了高粱地,民間總將高粱地稱為“青紗帳”,大片高茂,一望無際。

高粱生長期更長一些,如今還未到收成的時候,正是抽穗揚花期。

林蘊取出了如意提前給她備好的袖套,將衣袖紮緊,高粱種得密,葉片還十分刺人,若是大喇喇直接進去,馬上就能體會到渾身刺撓。

進了高粱地,林蘊稍稍壓低高粱頂端,若是授粉成功,兩到三日籽粒就會膨大,進入灌漿期,但眼前這株還都是花,不見籽粒。

林蘊又多查看了幾株,只有少數結了籽粒,林蘊皺了皺眉。

她擡起手,在半空中感受一番,便明白了究竟是為什麽。

正巧這時候程莊頭到了,他一聽到林司丞回來了,就小跑著要去門口見,誰知道林司丞一回來就往田裏去了,他是追在她後面跑,總算見到了。

還不等寒暄,程莊頭就聽見林司丞問:“這幾日地裏是不是都沒刮什麽風?”

程望一聽,大吃所驚,道:“是沒刮風,林司丞是前兩日就回皇城了嗎?”

林蘊搖頭,說她剛到沒兩個時辰。

那如何能知道皇城刮沒刮風?

還不等程望感嘆這神農弟子難不成還能掐會算,就聽見林司丞道:“我看這高粱授粉有些慢了,猜到的。”

再同程莊頭一對,林蘊便知道大周是沒有人工輔助授粉一說的,高粱采取的是“風自散粉”,更多依靠的是“天時”。

如今沒怎麽刮風

之前林蘊是留給了程莊頭一些種植的技巧,但畢竟她這是提前計劃,沒辦法面面俱到。

這高粱開花的時候又趕上沒風,前些日子又下過雨,濕度大一些,就有些遭殃了。

若是大面積授粉失敗,高粱會禿尖缺粒,降低產量。

林蘊沒多猶豫,就吩咐程莊頭道:“你讓人去找幾根幹凈點的長繩子。”

程莊頭不明所以,吩咐佃農去找,看著林司丞立馬開幹的架勢,他都有些恍惚了,感覺林司丞熟練得好像這兩個月從來沒離開過皇莊一樣。

但她這不是剛在江上漂了一個月,剛下船嗎?這一回來就是幹活啊!

等繩子到了,林蘊毫不耽誤,上了田埂,自己拽住繩子一頭,讓程莊頭拽住另外一頭。

如今正是上午,高粱揚花時間短,也就這一個時辰左右,可得抓緊時間。

“我們拽著拉直繩子,你站到另外一邊田埂去,用繩子輕掃高粱穗頂,幫助高粱授粉。”

找準高度,繩子牽著掃過高粱,穗頭輕輕顫動,花粉均勻飄落。

天公不作美之下,農事上總能遇見各種各樣的難處,就如同這無風授粉的高粱地。林蘊不論是在田間,還是實驗室裏,都失敗過很多次,時常能感覺到人力有限。

但人力有限,卻不是毫無還手之力,躬身做事,總能從老天的指縫間,爭回幾分收成。

***

林蘊這邊正在地裏揮汗如雨,在碼頭就分開的謝鈞卻並沒有回皇城,而是去了一趟潭柘寺。

拾步上了山,謝鈞頭一次在去廟裏的途中沒有思索朝堂中的明爭暗鬥,帶上了幾分虔誠。

臨近中秋,來廟裏上香的人不少,謝鈞就順著人群一路往上走。

嚴明跟在自家大人身後,花了不少時間才緩過神來,大人這是突然轉性,開始信奉神佛了?

等到了潭柘寺門口,小僧進去通傳,就連止觀法師親眼看見謝鈞的時候都有些意外,這可真是稀客,今日真是財神高照啊。

止觀法師暗道一聲“慈悲為懷”,然後壓住笑意,熟練地開口問道:“謝施主眉宇緊鎖,似是心事重重?”

謝鈞道:“若想留住一個人,該去什麽殿朝拜?”

止觀搖搖頭:“這是執念太深,應當化除釋懷……”

謝鈞聽得眉頭皺得更緊,他特地跑一趟可不是想要聽人告訴他如何釋懷的。

從袖中抽出銀票,塞入門口的功德箱中,謝鈞重覆道:“若想留住一個人,該去什麽殿朝拜?”

看著那一摞銀票,止觀花白的眉毛動了動,咂摸了一下數額,止觀當即改口道:“那該去地藏菩薩,他掌管幽冥,度化六道眾生,與元衡你的願望相合。”

大概是給的銀子足夠豐厚,謝鈞又享受到了貴賓待遇,地藏菩薩廟中就他一人。

殿內香火繚繞,沈重的檀香仿佛凝固了時間,長明燈芯“啪”地炸開,劃破這寧靜。

謝鈞立於菩薩座前,平日裏在朝堂攪弄風雨、執掌生殺的謝鈞難得有些茫然。

他仰著頭,望著寶相莊嚴、垂眸靜觀的地藏菩薩像。

謝鈞從前不信神佛,只牢牢抓住手中的權柄與謀算。

可如今,他站在這裏,

有些事情人力不可為,那佛能幫他嗎?

林二小姐不屬於大周,謝鈞在杭州府時就十分明確地意識到。

先不說她在種田、數算、變法等等方面的超凡,真正讓謝鈞確信的是她與在杭州府生活多年的那個林蘊一點也不一樣。

當初得知有人去她的住處翻找,謝鈞便派人去查林二小姐的過往,可惜因為水情耽誤了些時日,等重啟之後,謝鈞才拿到那份資料。

那上面的林蘊與他認識的不太一樣,她不懂種地,不會數算,過得磕磕絆絆又有些渾噩,一直被命運推著走。

謝鈞最後確認林二小姐換了芯子,便是那碗西湖蒓菜湯,她在杭州多年,很難對此一無所知。

她不屬於大周。

謝鈞止不住地去想,正如她突然到來,會不會又在某一天突然離開?

他要如何才能留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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