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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離開 “並非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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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離開 “並非自作多情。”

大概是白日裏扯了謊, 林蘊晚上真的夢見蘋果仙人了。

林蘊發誓自己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蘋果,像座小山一樣,大蘋果的聲音忽遠忽近, 在生氣地質問她:“我何曾給你托過夢, 你怎可妄言?”

沈浸在夢中的林蘊對蘋果能開口說話一點也不意外,老實答道:“當時謝鈞問我為什麽要來, 我答不上來,所以才借了你的名頭。”

大蘋果上下晃了晃,似是通情達理地接受了這番說辭。林蘊剛松半口氣,眼前白光一閃, 蘋果竟驟然化作了穿緋紅官袍的謝鈞!

林蘊駭得連退數步, 卻見對方唇角微揚, 問她:“怎麽會答不上來呢?林二小姐是喜歡我嗎?”

林蘊猛得睜開眼睛, 眼前沒有蘋果, 也沒有謝鈞, 只有夜色中隱見輪廓的蚊帳。

她睜開眼睛躺在床上,心跳漸漸緩下來, 比她夢見蘋果會說話, 夢見謝鈞更令她難以置信。

這只是一個天馬行空、荒誕無稽的夢而已, 林蘊告訴自己。

可謝鈞那句“林二小姐是喜歡我嗎?”卻一直在耳邊縈繞。

她喜歡謝鈞嗎?

林蘊坦誠地自我叩問,她一向是個善於內求的人,將自己當成最好的朋友, 重視自己的感受。

這世上的謊言已經太多, 總不能自己還要騙自己。

林蘊回憶這些日子她對謝鈞下意識的關註,剖析白日裏想確認謝鈞安危的急切。

扯過絲棉薄被,攥在手中繞啊繞,都快擰成麻花了, 林蘊承認——

她應當是有些喜歡謝鈞的。

想到這裏,林蘊覺得這屋裏似乎有些熱了,她放下被子,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將冰盆小心翼翼地往床邊挪了挪,時邇耳朵太靈,不輕點一定會吵醒她。

等折騰完冰盆,再重新躺在床上,被林蘊松開的絲棉薄被已經散著自然松開了,不再擰巴。

她是有些喜歡謝鈞,那謝鈞呢?

想到這裏,林蘊竟然有些躊躇起來,她要立刻找謝鈞說開這件事,然後考慮要不要在一起嗎?

林蘊當即搖了搖頭,她和謝鈞如今是上下級關系,明面上他們最好還是不要有感情上的聯系。

將薄被蒙在臉上,她尷尬地恨不得在床上打一套拳。

林蘊啊,當年在網上你還跟著大家一起吐槽,誰能想到你自己就是那個叛徒,上班竟然真的喜歡上領導了!

明面上的關系暫時不行,那私下裏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但林蘊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陸表哥,有些事情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前車之鑒也不過就在兩三個月前,她能和謝鈞走到最後嗎?

他們不僅要共事,還被綁在一起重啟,若是中途走散了,他們只會鬧得更難看,更難收場。

有時候羈絆太深,也會成為一種阻礙,因為牽一發而動全身。

忽然想起同陸表哥退婚那日,謝鈞讚她胸懷寬廣,若她與謝鈞最後也不歡而散,捫心自問她能如同上一次一樣釋然嗎?

林蘊偏過頭,黑暗中明明什麽也看不清,但她知道一旁的小案上放了一兜沙果。

是今日謝鈞說既然沙果許願這麽靈,讓林蘊帶幾個回去試試,說不定能多實現幾個願望。

黑夜中,她望著那兜沙果,好像聽見蘋果仙人在同她說——

你高看自己了,又不是聖人,並不是什麽事都能釋然。

在行動之前不應該先預設困難,但有些人在生命中扮演了太重要的角色,對待他,就不由自主地慎重一點,再慎重一點。

正視自己的心意很重要,但她和謝鈞的關系同樣重要,林蘊眨了眨眼,終於作出了決定。

既然已經想好,林蘊便闔上眼,強迫自己再次入睡。

她明日還要去皇莊下田呢,實在是沒有足夠的精力為愛情徹夜難眠啊!

***

農歷七月十八,一大早林蘊就到了碼頭,同行的還有謝鈞,上一次此處的混亂還歷歷在目,如今可以說是故地重游。

林蘊感覺鼻子有些癢,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她捂住口鼻,連忙讓謝鈞離她遠一些:“謝大人,你才受傷沒多久,別被我傳染了。”

謝鈞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腳步卻依然不緊不慢地跟著她,沒有半分要遠離的意思。

他們身後嚴明也和時邇嘀咕起來:“林司丞這風寒還沒好啊,這大熱天怎麽就風寒了?”

嚴明實在是對林司丞的身體很是關心,這幾天她因為怕過了病氣,看望大人時總是來去匆匆。林司丞來得時間短了,自家大人的心情頓時不如之前好了,連帶著他們這些下屬也戰戰兢兢的。

時邇道:“已經快好了,前幾日小姐貪涼,夜裏悶不吭聲地將冰盆搬到床邊,這才大熱天得了風寒。本就是外邪入體,這幾日註意著點就快好了。”

林蘊同謝鈞並肩而立,等船只準備好,他們就乘船離開浙江,回皇城了。

她將臉側向謝鈞的反方向,她已經快痊愈了,但還是不能放松警惕,企圖降低一點謝鈞被傳染的概率。

這樣一來,謝鈞的餘光只能瞧見林二小姐的後腦勺,他總覺得這幾日她有些古怪。

謝鈞是個心思重的,大概是聰明人的通病,比起直接問,他更願意靠自己去觀察、去猜,總覺得語言會騙人,只有自己的判斷才更準確。

但林二小姐是個例外,她這個人直白又簡單,對待她,很多時候坦誠地問比猜來猜去更有效。

謝鈞幹脆問道:“你在躲著我?”

林蘊又往左騰挪了一小步,承認道:“嗯,這顯而易見。”

都感冒了還往病人身邊湊,這不是缺德嘛!

見林二小姐又遠了一點,他微微蹙眉,又問:“只是因為風寒嗎?”

林蘊點頭:“只是因為風寒。”

她疑惑地瞅了謝鈞一眼,不是因為風寒躲,還能因為什麽躲呢?

要是真想躲他,她怎麽會和他同乘一條船回皇城?這可實打實要一起待快一個月。

不過林蘊想了想,既然謝鈞感覺到不舒服了,那她也不能無動於衷,她道:“不過這幾日風寒,我確實有話沒和你說,等上了船,我們聊一聊吧。”

謝鈞眉頭皺得更緊,他很想通過林二小姐的表情判斷要聊什麽,於他而言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他要做什麽應對?

但目之所及,只有林二小姐的後腦勺。

正當謝鈞想接著問,一聲“林司丞!”將林蘊的註意力吸引走了。

林蘊瞧著詹明弈,驚訝道:“不是說你今日有事嗎?怎麽來碼頭送我們。”

詹明弈先朝謝鈞作了揖,壓低聲音回林蘊道:“本來是今日一起去看堤壩,結果同行的幾個官員昨夜去畫舫飲酒作樂,今早一個個都起不來,就改明日了。”

林蘊咋舌,早聽說江南畫舫極盡精巧,有些更是雕梁畫棟,徹夜笙歌不斷,奢靡非常。可惜她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無緣親身體驗,她不由好奇道:“你去了嗎?好玩嗎?”

詹明弈搖搖頭:“他們去的畫舫,聲樂之外還有些不清楚的勾當,我便沒去。”

“很不正經?他們這般不潔身自好?我記得大周律裏明文規定官員不許狎妓的,是要遭杖責的,他們怎麽如此膽大?”

“皇城管得嚴,就在言官眼皮子底下,如今來了江南,他們便放肆了……”

這事不怎麽光彩,兩人越聊越小聲。謝鈞就瞧著方才還和他說什麽怕過了病氣,轉頭就恨不得同詹明弈頭挨頭說話的林二小姐,氣極反笑。

不過他的確無權限制林二小姐到底同誰親近,這股子邪火無處可發,謝鈞幹脆遷怒,他回頭示意一個侍衛過來:“你暫時不用回皇城,留在浙江查一查那幾個官員分別是誰,再找到他們狎妓的證據,錢財往來記錄之類的,找齊了再返京。”

吩咐完,謝鈞同正齊齊看向他的兩人道:“無需再論,若他們真是品行不端,這頓板子他們一回皇城就能挨上。”

聽了這話,兩人都瞪大了眼睛,兩只呆頭鵝一樣,不過一只呆得可愛,另一只呆得可恨。

詹明弈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坑了同僚一把,但也不後悔多嘴,畢竟腿長在他們身上,又不是詹明弈讓他們去狎妓的,做都做了,總不能怪起他這個說的人吧。

兩只呆頭鵝互相對視一眼,揭過畫舫的話題,又聊起桑剪的事。

“桑剪刻著我的姓如今傳開有些不好改,詹大人真不考慮將腳踏式桑剪刻你的姓?”林蘊問這話的時候有些期待,“桑剪大王”的隊伍壯大起來,她也有人一起分享尷尬。

詹明弈直搖頭,道:“確實是我這個姓太覆雜了,不好麻煩工匠。”

嘴上這麽說,心中卻在慶幸,幸好他姓詹,逃過一劫。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林蘊覺得周圍人好像越聚越多,侍衛自發圍在他們周圍,暗中警惕著。

林蘊踮起腳環視,環視四周,只見來的多是布衣百姓,嘴裏都喊著“謝大人”,很快嚴明過來匯報道:“是附近問詢而來的百姓,自發來為大人送行的。”

先前謝鈞來浙江的消息並未傳開,上次離開也是臨時起意,知道的人很少,但謝鈞在碼頭遇刺一事鬧得動靜不小,百姓們就都知道他來杭州了。謝鈞因為治水在江浙很有聲望,自發引來不少百姓相送。

快到上船時間,林蘊在攢動的人頭中瞧見了錢莊頭,他身旁站著一位方臉闊額、大氣明媚的女子,想必那就是他常掛在嘴邊的夫人。

林蘊笑著遠遠朝著錢莊頭夫妻用力揮了揮手,再同詹明弈道過別,便和謝鈞一起轉身登船。

這一趟浙江之行,她同詹明弈成了真正的好友,也在異鄉有了錢莊頭這般得力的下屬,農事之外,她也不虛此行。

耳邊是此起彼伏的“謝大人保重”,林蘊打趣道:“謝大人在江浙人望真高。”

謝鈞稍稍駐足,回望堤岸上湧動的人群,沖他們微微頷首示意。

回過頭來,他同林蘊說:“這是民心,只在朝堂傾軋,是爭不到的。”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慨然,後面這些年同範光表相爭,到底是浪費了大好時光。

“不過林司丞不會缺民心,待你的農政在江浙鋪展開,下次再來,萬人相送的場面,定然遠勝今日。”

林蘊聞言點點頭,並未自謙。她所求並非萬人敬仰,但總是希望有更多人能在這場農事改良中受惠,她道:“那便承謝大人吉言了。”

***

等上了船,休整過一番,林蘊便去找了謝鈞。

船艙中,謝鈞已然備好茶水,乍一看到林二小姐,很是意外:“你為什麽蒙著面?”

林蘊擺擺手:“茶就不用喝了,我特地找如意做的口罩,這樣即使我沒好全,也可以聊一聊了。”

不涉及其他人的隱私,林蘊對自己的事向來直率,那日想清楚了,她本來打算第二日就同謝鈞說的,但重感冒阻止了她。

一直不說,就是有一件事懸而未決,林蘊不想再拖。

這口罩在外面戴著有些奇怪,但如今不就她和謝鈞兩人瞧見嗎?

早就深思熟慮過,林蘊開門見山道:“我對謝大人是存了歡喜在的,我自覺謝大人待我,大抵也是有一些不同,當然前提不是我自作多情,會錯了意。”

謝鈞乍聞前半句,正欲放下杯盞的手猛得一頓,倏然擡眼看向她。

他為這句話心如擂鼓,但馬上不安湧上來,一句自白放在一段談話的最開始,總讓人覺得不是好兆頭。

縱是如此,他還是眼也不錯地望著她,一字一句地糾正道:“並非自作多情,也沒有會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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