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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輸贏 林二小姐只能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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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輸贏 林二小姐只能選他。

林蘊瞧過大周現有的農書, 桑樹嫁接之法已有記載,民間也偶有使用,但還沒有大範圍推廣開來。

在錢莊頭的震驚之中, 林蘊指著眼前這顆葉片繁密的桑樹, 道:“我們把這桑樹的芽葉摘下些,接到小桑苗頂上, 這樣長大的新樹都能像這棵樹一樣豐產。”

桑樹嫁接辦法繁多,林蘊決定優先推廣“袋接法”,操作簡單、成活率高、苗木生長快,適合大量無性繁殖。

在林蘊生活的那個時代, 正是因為此法的出現, 桑樹嫁接繁育量大增, 優良品種得以大範圍鋪開。

錢莊頭是做過桑樹枝條嫁接的, 但都是成樹, 幼苗他沒試過, 他問道:“這能行嗎?”

林蘊擡著頭,在枝幹上尋找合適的芽葉, 擡手示意錢大將她提前準備好的工具包遞過來, 道:“行不行的, 試試不就知道了?”

皇莊裏除了成樹,也有正在培育的桑苗,錢莊頭帶著林蘊去了苗圃。

其實“袋接法”並不難, 甚至可以說和嫁接西瓜苗的流程大差不差, 也就是剪砧木、削接穗、插接穗和壅泥土。

林蘊扒開桑苗周圍的土壤,大概一寸深,在根莖稍下方拿處理幹凈的剪子傾斜著一刀剪下,做底的砧木就成了。

“我們如今只是試一試, 沒什麽好挑的,等日後真的要推廣開來,這底下的砧木可以選樹幹粗壯結實,但桑葉長得不夠好的樹種。”

大概是和林司丞相處久了,比起覺得她說的是天方夜譚,錢莊頭居然第一反應是思考莊子裏哪幾個品種的桑樹符合林司丞說的這種情況。

等錢莊頭回過神來,他看著正在一刀刀削接穗的林司丞,不由自主地跟著一刀刀切下去,沒起半分要和她較勁兒的心思。

將接穗也處理好,林蘊擡頭對錢莊頭道:“其實現在不是嫁接的最好時節,應當選在農歷三月份左右,氣溫剛剛轉暖,那時候外層的皮和靠中間的木質易於分離,這樣愈合快、成活率高,但我三月份肯定不在江浙,只好提前先展示這法子了。”

林蘊稍微費了點勁兒,捏開砧木剪口的皮層,皮層和中間的木質分離,形成一個袋口狀的空隙,再將接穗插入這個袋中,然後抹一把濕潤細土壅緊嫁接部分。

林蘊擡著臟兮兮的手,和同樣一手土的錢莊頭道:“這就成了,等它自己長好就是。”

錢莊頭有些呆楞地站起來:“就這麽簡單?”

林蘊笑了:“就這麽簡單,畢竟要是覆雜的話,那大家都做不來,我也不能教你啊。”

在農田裏,一個操作難度太高的法子絕不是好辦法,但凡考慮要大範圍推廣,定是化繁為簡。

除了錢莊頭,還有專管桑田的幾個佃農也都在學,林蘊一一過去指點。

“這個用力過猛了,皮層插破了,用不了,需要重新來過。”

佃農像是做錯了事一般,小心翼翼:“我沒太用力,插進去就破了。”

沒用力就破了?

林蘊將接穗抽出來舉到眼前觀察,轉了一圈便發現了問題:“削接穗是四刀,斜一刀、底一刀、側切兩刀,你這個只用了三刀,所以接穗舌尖寬了,插進去就把皮層戳破了。”

錢莊頭低頭看看地裏的苗,又擡頭看一眼正不厭其煩一遍遍教佃農的林司丞,等林司丞巡視完一遍回來,錢莊頭這才下定決心,主動問道:“我記得大人剛來的時候,同我說過什麽桑樹的‘中幹拳式養成法’,那時我雖然聽得懂北地口音,但太久沒聽過,有些地方都沒聽明白,不知道大人能否再同我講一講?”

有口音沒聽清,這是個拙劣的借口,實際是錢莊頭當時壓根不信林蘊,根本沒聽。

林蘊卻眼睛一亮,毫不在意,當即承認:“那是,我的北方口音重了點,我現在就再給你講一遍。”

錢莊頭這麽個好面子的,都願意主動向她請教,人家把臺子搭好了,她趕緊麻溜上去得了!

***

林蘊那邊進展斐然,謝鈞這裏也不遑多讓。

他今日沒去田裏,而是在寧波逛鋪子,逛的還是糧坊。從車隊那裏拿來的運糧記錄來看,起碼有三成被貪下來的稅糧沒出寧波府,其他七成也都是在周邊銷掉了。

孫銘古自然一個人消耗不了三成稅糧,那些糧被倒賣,流入市場,自然會引起糧價的波動。

就在城內逛了逛,回驛站時天色尚早,林二小姐又寄來了信,謝鈞打開信,她如今字寫得越來越好了。

林二小姐是個做事再認真不過的性子,定下的目標,想做的事,就一定會不折不扣地完成。

她匯報工作的習慣還在,等看完林二小姐在田間的工作進度,他看見了那句——

【多謝大人推薦,西湖蒓菜湯很合我口味。】

這句話不在公事範圍內,看得謝鈞微微勾起唇角。

等嚴律拿著鄧橋村糧長的收稅本進來,看見自家大人稍微閑一點,就又將林司丞寄來的幾封信拆開來回看。

至於為什麽只是掃一眼,嚴律就知道大人看的是林司丞的信,自然是因為案頭還放著一只打開了的木匣子。

除了林司丞,大人還會將誰的信放在匣子裏收好呢?

嚴律上前遞上稅本,匯報道:“鄧糧長一家子今晚就會連夜搬離,先對外說是訪友,等孫銘古意識到不對勁兒,起碼要一陣子。”

謝鈞將桌上的信再裝回去,放回匣子,匣子扣上的那瞬間,謝鈞面上的輕松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沈下眉眼,應了聲“嗯”。

嚴律說一陣子還是高估孫銘古了,要是鄧橋村的村民不報官,孫銘古那個只知道挖坑不知道埋坑的蠢貨怕是要等到事發才知道哪裏不對勁兒。

有些人做壞事時洋洋得意,自詡絞盡腦汁、智計頻出,殊不知就憑他頭頂那個豬腦子,動不動沒差。

謝鈞接過稅本,快速翻過,心中便有了數。

如今這寧波從源頭的土地、到收稅、運輸、入庫,到最後的銷贓這整個鏈條謝鈞都摸查過一遍,手上的證據都夠將孫銘古活剮十遍了。

謝鈞合上稅本,腦子裏正思考手頭這些證據如何交叉映證,大概是實在沒什麽難度,謝鈞甚至分出些心思到林二小姐那裏,她在江浙事情辦得如何?他們能趕上一起回皇城嗎?

正想著,嚴明從外面進來,急匆匆的,他同謝鈞道:“瓊州那邊來信了,當年的魯王叛黨郭權找到了。”

一聽這話,謝鈞眉心微擰,指尖無聲地敲了敲幾案,沈默片刻,終是道:“把消息遞給陸暄和。”

話音不重,卻像是用力壓下想反悔的情緒。

人找到了,陸暄和與林二小姐之間隔著的舊事便浮出水面。

有些東西,不說開,是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隔閡,說開了可就不一定。

若謝鈞站在林二小姐的位置上,他絕不會回頭。但她和陸暄和偏偏是兩個世間少有的大善人,若他們倆又昏了頭湊到一塊,謝鈞怕是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算算帶人從瓊州到皇城的路程耗時,在這個時間點之前,在林二小姐那裏,他的分量必須要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地壓過陸暄和。

謝鈞攤開手,攏住案上的匣子。

林二小姐只能選他,也只會選他。

***

日頭褪了色,林司丞已經回了驛站,錢莊頭借口自己要在桑田這邊再辦點事,沒同林司丞一道離開。

天漸漸黯下去,錢莊頭讓佃農回去歇著,不用管他,於是他便席地坐在桑林間,見綠蔭遮蔽,聽桑葉簌簌。

他腦海中回想著林司丞的言語,她說:“‘中幹拳式養成法’這名頭聽著玄乎,整得跟養生練拳似的,其實就是給桑樹做田間管理,分層修剪樹形,讓樹冠充分采光,提高畝產葉量,應用得當的話,起碼能在現在的基礎上提升三成。”

林司丞的法子依舊不難,桑樹栽植那一年,離地一尺左右減去苗稍,待發新芽,選三根疏闊的壯枝留下。

第二天春天發芽前,離地兩尺再次砍伐,等發芽後,在每根壯枝上再留兩個分支,這樣就有六個分支。

日後每年都在三尺的高度砍伐,整片桑林高度一致,不互相遮擋日光,結桑葉的位置相同,便於采摘,田間管理也輕松許多。

錢莊頭看著如今高低不齊的桑林,似乎能透過它看見林司丞描述的整齊劃一、綠意盎然。

除了激動,錢莊頭還有些失落,他是不是老了?

他自詡治田有方,但他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種好辦法的。

憑著一身種地的好本事,錢莊頭要強了一輩子,如今卻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錢莊頭緩緩從地上起身,拍拍身後沾染的土。

佝僂著背,他想,有時候,人真是不得不服輸。

正當他沈浸在這悵然之中,一聲中氣十足的叫喊在林間回蕩。

“錢昌!這個點兒了,你還不回家吃飯,還要人來叫,你是要在家裏當大爺了!”

這一聲河東獅吼,錢莊頭當即醒了神,腰桿一下停直了,麻溜地往外小跑。

算了,輸給林司丞也不算大事,畢竟她在江浙也待不長。

但惹惱了媳婦,那可是日日相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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