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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收信 永遠高高在上,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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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收信 永遠高高在上,意氣風發。

在錢莊頭的默認下, 林蘊劃了兩畝地的棉田,然後帶領著棉田的管事和佃農一起把葉心掐了:“摘除頂端的一葉一心就好。”

林蘊見錢莊頭掐葉心的時候,面上還帶著心疼, 他沖林蘊小聲嘀咕:“司丞, 這棉株長得多好啊,掐了真不會壞事嗎?”

林蘊搖搖頭:“莊頭再信我一回。”

林蘊這幾日在幾個農莊管事和大批佃農面前, 都對錢莊頭尊敬有加,因為她已經發現,大周的南北方隱藏的矛盾非常大。

她是皇城來的官不假,但林蘊只言片語的討論, 關於她代稱都是“那個北方來的”。

大周之前的都城並不在京師, 而是在南方的南都, 政治中心北移, 早就吵過幾十年。即使百年後的今日, 也沒有太多改善, 南北方矛盾越來越深,只是隱而不發。

每屆考試科舉都是南北榜, 南方教育水平顯著高於北方, 卷子分開批, 錄取人數差不太多。不論是古今中外,這種大規模考試的“不公平”會讓整個地區從上至下的爭論不休。

再加上北方雖然是政治中心,但經濟中心還是在江南一帶, 江南耕地不足十分之一, 卻貢獻了三成多的稅糧,這種不平衡導致北方缺糧嚴重依賴漕運,每年從南方運糧,漕運沿途征發民夫, 這負擔最後又加到了南方的頭上,江南民眾可謂是哀聲哉道。

了解這些之後,林蘊也不意外錢莊頭第一次見她頻頻提及北方人不會種地,因為在他們眼中,林蘊也是一個占他們便宜的“北人”。

她這次在江浙能待的時間有限,縱使她是大周目前品級最高的農官,但江南百姓對她的質疑多過信任,再加上“北人”的身份,林蘊要想在南方吃得開,獲得在皇城民眾間的那種聲望,真是難上加難。

但所幸林蘊不是要在大周全境當“神農”,而是想讓百姓們的地越種越好,正如她之前所想的,她不必強求讓江南人都信服她,她找一個讓江南人信服的人,然後讓這個人與她站在一處,這就省時省力很多。

對於看好的江南農業的技法推廣人,林蘊不吝於放低身段,幫他建立威望。她又不會在江南久待,失掉一點面子是小事,讓有才能的人擁有更大的話語權,這才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人多幹活快,不消多時這片棉田的棉株都去完了頂,有兩個佃農一道回去休息,路上呂進寶同旁邊的佃農道:“彭義你看,我就說我們莊頭是一等一的種地好把式,這北方來的官一開始還頤指氣使的,如今都和咱們莊頭有商有量的。”

彭義連連點頭:“北方人能有多懂種地,不過這個官倒是不錯的,和大部分北人都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呂進寶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棉田裏,沒在林蘊手底下幹過活。

“她叫我們去開溝還發賞錢,下雨了給我們送傘,怕我們不好趕回去,給當地農戶留了錢,讓我們留宿,第二日天晴了再回來。這田種得怎麽樣暫時還看不出來,但做人方面不差,甚至說得上很好了。”

呂進寶聽了也咋舌,這何止是不差,和官老爺們比起來,這都是女菩薩了!

他們知府可不會多花一文錢在他們這些莊稼人身上,成日裏只想著如何從他們身上多收點稅,恨不得讓他們累死在地裏給他種田呢。

隱隱的,彭義居然希望這北方來的官真能種好地,這樣一個人要是有實力做上大官,總比他們知府當官要好啊!

***

四處跑了一日,傍晚林蘊回驛館,如意手裏拿著三封信,道:“真是趕巧了,平日裏都是一封封來,信差今日拿著三封信送來,說都是給小姐你的。”

前幾日林蘊收的信是自己遠在皇城的下屬來匯報工作,這回一次三封,也不知道都是什麽事。

林蘊按照順序,先拆了最上面一封的,是詹明弈寄來的,說他不日便可抵達杭州,問她秧盤效果如何,是否需要他再改進,等他到了之後可以與她一同商討。

林蘊當即就想回信寫上一段,展示一番自己在雨中想到給秧盤刷桐油的機敏,但詹明弈過幾日就到的話,寄信不方便,那還是當面說吧。

第二封摸著厚厚一沓,是宋氏寄來的,林蘊想著宋氏平日裏話那麽少,寫信的時候居然滔滔不絕嗎?

等拆開信封,才發現信紙只有一頁,剩下的全是銀票。

林蘊攥著這一大沓銀票哭笑不得,早在船上林蘊就發現了,宋氏給她的防暈船包袱裏居然還放了不少銀票,林蘊壓根沒什麽機會花,頂多吃吃飯,給佃農些賞錢。

怎麽今日又送新的了?

展開信,宋氏先是說自己在皇城一切都好。

林蘊看到這裏,松了一口氣,要不是有楊嬤嬤這種人精陪著宋氏,林蘊都不放心將宋氏留在寧遠侯府裏,好在夏天宋氏和鄭氏都住林園,能少與林岐川打交道。

接著往下看,宋氏又詢問林蘊在江浙可好,可有水土不服,事情順不順利之類的。

最後她說窮家富路,銀子不嫌多,宋氏又從鋪子裏取出不少分紅,讓林蘊在外前面別省,照顧好自己。

看完信,林蘊心頭酸軟,其實她一抵達杭州就給宋氏寫了一封信報平安,不過皇城杭州路途遙遠,大概還沒送到,宋氏就寫了這一封過來。

林蘊沒多猶豫,當即提筆再回一封。

【母親,上一封信我說我幸運地不暈船,而且在船上遇見了關系不錯的同僚。沿河兩岸,波濤開闊,青山相送的場景已然講過,在浙江的差事也十分順利,公事枯燥繁雜,這次我同母親講一講我到江浙吃到的美食,首先不得不提六月黃……】

洋洋灑灑寫了兩頁紙,最後林蘊寫道:【銀票收到了,已然足夠多了,可我都沒有花的地方,上一封信我問過母親有無想看卻沒找到的書,江南書肆更繁華,我替母親在這裏找一找,這樣也算是能花出去一些了。】

寫完了信,將信紙塞入信封,林蘊同一旁的時邇道:“明日幫我寄給母親。”

隨即她看第三封信,還沒拆開,她便知道是誰寄來的了。

信封上熟悉的龍飛鳳舞的【林二小姐親啟】,謝鈞才走四五日,起碼有一天在路上,而且信送過來也需要一兩日,就這麽快來報平安了嗎?

林蘊其實知道這三封信中大概有一封是來自謝鈞的,因為他前幾日離開之前,辭別時特地與她說:“江浙一帶官場水深,查案一事難免暗潮湧動。”

說到這裏,他的聲線低了些,微微垂著眸,睫毛投下一道淺淺的陰影,仿佛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孤寂。

“我在江浙,除了林二小姐你,再無親朋舊故。”他頓了頓,抿了抿唇角,“不知可否讓我定期寫信與你報平安?若是有事,那信就斷了,我的安危也不至於無人知曉。”

那一瞬,林蘊心口微緊,下意識直接應承下來:“自然可以,謝大人當然可以寫信與我。”

等謝鈞出發後,林蘊這才回過味兒來,謝鈞應該寫信給他的手下啊,寫給她若是有事,也沒辦法去救他呀。

但事已至此,林蘊拆開了謝鈞的信,一頁紙,基本都在講他在寧波看到的風土人情,格外寫了地裏的情況,林蘊看得很認真,等說完這些,謝鈞最後道:【日後平安信三日一寄,此間無恙,勿念。】

林蘊的視線在那句“勿念”上頓了頓,正好時邇來給小姐添水,她本不想偷看,但實在眼力太好,瞟見了一眼。

只一眼時邇就認出了這是誰的字,看得時邇添水的手都抖了抖。

什麽勿念,若是不想讓小姐惦念,那送什麽信啊?

不同於前兩次利索收起信或是直接回信,林蘊這次看完了信久久未動,她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謝鈞在她答應送信後,說知道她事忙,收信看信已經是麻煩她了,讓她不必花時間回信。

林蘊本是點了頭的,可一想到那日謝鈞問她能否寫信時,眸光低垂、語氣壓得極輕的模樣,心口就像被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下。

若真一句不回,會不會有些傷人?

林蘊總覺得謝鈞不會這樣脆弱,他的心合該是銅墻鐵壁才是,不受風雨侵擾。

理智上是這樣想的,林蘊喝了一口茶,咽下茶水,還是提筆寫下:【寧波見聞甚是有趣,感謝大人告知。】

筆尖滯了滯,最後添上:【此外,知謝大人安好,我亦心安。】

剛放下筆,林蘊怕自己反悔似的,將信紙利落折起收好,然後塞給時邇:“你明日……不,你現在就將信送到信差那裏。”

若是不趕緊送出去,她怕是半夜還要爬起來想著要不要改掉。

看著時邇帶著信離開,林蘊暗暗呼了口氣。

她不知道謝鈞的孤獨是真是假,但她知道這種滋味,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想讓他也嘗到。

那感覺並不好。

謝大人還是永遠高高在上,意氣風發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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