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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袒露 海面平起波瀾,她好像聽見了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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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袒露 海面平起波瀾,她好像聽見了海浪……

窗外的光穿過雕窗斜斜落進來, 正好打在謝鈞臉上,勾勒他的輪廓與眉眼。

光影交錯裏,謝鈞清雋得過分。

林蘊微怔了瞬, 旋即不動聲色地後仰了些許, 下意識拉開了距離。

“謝大人還沒回答我做官一事有沒有你的手筆。”避開對歧路的深究,林蘊將話題拽回他們原本的討論。

說她固執也好, 說她傻也好,林蘊希望自己得到的東西是相對純粹的,而不是全靠著她和謝鈞的那份“緣分”。

她可以接受旁人的“投資”,因為她知道自己有能力反饋回報, 但她難以忍受這一切都是“施舍”。

謝鈞斂眸道:“去趙宅之前, 我甚至不知道你和老師相識, 他舉薦你做官一事, 我事前不知, 此事並非我的設計。”

“後面游說百官, 暗中籌謀都是老師做的,我沒有插手。”

“你是憑借自己的才幹被老師賞識, 也是憑借實績在朝廷中被認可的, 與我無關。”

“我確實比旁人早些看見了你, ”受益於那不可說的緣分,謝鈞最先了解林二小姐,“那時候你還不被人註意, 很多話說出來也沒人信。可我知道你的能力, 所以推了你一把。”

他頓了頓,嗓音低了些:“但你能走到現在,靠的不是那一把力,靠的是你自己。”

“後來你站穩腳跟做出成績, 被更多人看到、被欣賞、被支持,那也不是運氣、不是偶然、不是攀附,是你值得,是我們想借你之力在大周的土地上種出更多糧食。”

“你若質疑,是對自己不公。” 謝鈞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無法辯駁的堅定。

這話令林蘊不無觸動,謝鈞總是不吝於肯定她。

不只是此刻,謝鈞對她的肯定與開解也曾伴隨她度過不少艱難時刻,不論日後他們關系如何,此時她看向謝鈞的眼睛,帶著十成十的真心真意,朝謝鈞深深一揖:“農事上,能走到今日,我要多謝大人的。”

謝鈞神色黯了黯,他想要的不是林二小姐的感謝,但他想要的東西是討要不來的,得她心甘情願地給才是。

“林二小姐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知曉謝鈞在公事上並未徇私,林蘊簡單回憶一番往事,剛想張口回答自己沒什麽要問的了,鬼使神差地,她突然想起來謝鈞唯一一次向她傾訴煩惱,問她是否會親親相隱。

林蘊猛地擡起頭問道:“謝大人並沒有一位苦惱父親犯錯,但不知道如何處理的族兄是嗎?”

聽到林二小姐提及此事,謝鈞稍稍有些意外,她能聯想到這裏,說明她比自己想象中知道的要多,林二小姐定然是知道林岐川做過些什麽。

謝鈞承認道:“沒有,我只是想借機問林二小姐是否會親親相隱罷了。”

此話一出,兩人心知肚明,他們都知道了林岐川所作所為。

林蘊有些詫異,但她並非詫異謝鈞會知道此事。

她之前死過那麽多次,謝鈞這種凡事想掌握在手中的人,又被迫和她綁在了一起,定然是要查的。

做過的事情總會有痕跡,謝鈞除了聰明,還有地位,查到林岐川頭上是遲早的事。

林蘊詫異的是謝鈞會提前來問她對此事的想法,他瞧著獨斷專行,事實證明也是如此,不然當初也不會直接讓吳志跑到縣衙去告她。

謝大人在與她相關的事上,竟也考慮起要留些餘地。

“此事還在查,你若是關心,等我找到關鍵性的證據,我會來知會你。”謝鈞說完頓了頓,還是沒有主動提及是自己將此事告訴林棲棠的。

並未是謝鈞存心隱瞞,而是提了林棲棠,勢必又要提到陸暄和,今日謝鈞不想再與林二小姐提他。

林蘊點點頭,林岐川是否通敵這件事,不僅是家事,還是國事,謝鈞插手合情合理。

謝鈞有勢力有人脈,在林蘊想好要如何處理之前,謝鈞這邊在查再好不過。

林二小姐表示沒什麽要問的了,謝鈞指尖輕叩桌面,思索一瞬後擡眼問道:“我這邊查到派人刺殺你的人是錦衣衛副使許廣庭,你可知道為什麽,可與他結過怨?”

林蘊微微睜大眼睛,很是疑惑的樣子,最後搖頭道:“我不認識此人,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殺我。”

謝鈞的目光停留在她眉眼之間,深深地看了林二小姐一眼。

她真是長進了,說這話的時候根本看不出來什麽破綻,也不知道進戶部前私下練了多少次。

若不是謝鈞提前收到任澤的報信,知道裴合敬的那份證據就在林二小姐手上,想必他此時也會被她這副樣子騙了過去。

謝鈞是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林二小姐成長了,日後在官場更能立足,心酸於她最先把這套用在他身上。

明明知道林二小姐在騙他,謝鈞只是沈默了一瞬,然後輕輕頷首,輕聲道:“也罷,也許你們打過交道不記得,若你記起,再告訴我。”

大概還是有些心虛,謝鈞剛說完,他在林二小姐面上窺見一絲緊張。

謝鈞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主動替她找補道:“不過大概你和許廣庭沒打過交道,錦衣衛同首輔範光表關系親近,許是因為你得了農官,又在戶部賣力,他們想除之後快吧。”

“你不用擔心此事再發生,許廣庭那邊我已經解決了,錦衣衛那邊的風吹草動我也會盯著,不會再給他們刺殺你的機會。”

林二小姐一進門,謝鈞看到她的任職詔書同上一次一模一樣,那句允她去江浙的旨意不變,謝鈞就已經明白了。

即使知道他們能一起重開,他們之間有了更多更深的聯系,林二小姐仍然不敢信他,不打算把證據直接給他。

林二小姐不信他,謝鈞自然有些失落,卻並不怪她。

謝鈞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了解林二小姐是什麽樣的人,他看見她、信任她、喜愛她,但林二小姐對他則不然。

謝鈞想,他在林二小姐這裏,一開始只是公正的上峰,後來勉強算得上能說兩句心裏話的朋友,但也僅限於此。

謝鈞在朝中步步為營,習慣了不動聲色地試探、算計、提防,哪怕在林二小姐面前,他也多是不顯山不露水,她防備他很正常。

他們中間隔著的重重溝壑,並不是一夕之間、一次坦白就能解決的。

謝鈞知道,想要她的信任,想要她靠近自己,想被她看見真實的他,他要學著袒露自我,縱使他不適應。

林二小姐不信他,他可以等,謝鈞從不缺耐心。

他可以陪她一起去浙江,他提前和任澤打招呼,將林二小姐手上有證據的事情壓下去,

等謝鈞親自去浙江,範光表會將全副心力放在如何阻止他找新證據,不會再那般執著在舊證上了。

揭過了林蘊上一次為什麽被刺殺,這場談話也結束了,等嚴明和文常春一進來,他們又恢覆了上峰和剛入職的下屬關系。

謝鈞第二次領著林蘊去見戶部左侍郎盧儲,又帶著她在戶部轉了一圈,認了一些本就已經認識了的臉。

跟在謝鈞身後,亦步亦趨,林蘊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自己進宮路上對謝鈞的擔憂。

他日後會變嗎?

走至絕處的謝鈞會想殺了她重啟嗎?

她不知道,但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林蘊心口悶得厲害——

她不想和謝鈞落到那種境地。

林蘊是種地的,官做得再大,短時間內也很難超過謝鈞,想避免成為謝鈞的“重啟鍵”,也許她可以離他遠一些?

目前來看,林蘊一死就會回到七日之前。

若是她和謝鈞的距離遠得飛鴿傳書七天都到不了,遠得下達殺她的命令七日都在路上,那她對謝鈞就是無用的。

林蘊不敢去考驗人性,只要她和謝鈞足夠遠,她和謝鈞就不會陷入不死不休的敵對。

現代水稻育種中,憑借熱帶氣候、充足的光熱資源,海南成為最重要的育種基地之一。

林蘊看過戶部的地志,瓊州的氣候類似於海南,而且足夠偏遠,遠得據說貶謫到那裏的官員都恨不得在半路上哭過去。

她能適應大周瓊州的環境,並且在那裏待下去嗎?

在擔憂中,林蘊同謝鈞又回到了正堂。

這次謝鈞不再對官印官服領取一無所知,當著嚴明和文常春的面,和林蘊主動吩咐了這些。

林蘊道完謝,便告退了,今日實在是受到太多沖擊,她要回去好好理一理。

謝鈞上前送了兩步,林蘊聽見他壓低聲音問道:“中箭的地方還疼不疼?”

林蘊一怔,胸口驟然收緊。

謝鈞說的不是傷口,他們都知道不會有傷口,他是在問她疼不疼。

理智之下,林蘊忌憚謝鈞,可在謝鈞這句問詢中,一直被壓制住的情緒翻湧起來,林蘊同謝鈞之間存在著一種無法被否認的聯系。

除了他,不會有人知道那一箭真正落在哪裏。

這個世界上,謝鈞是唯一一個知曉她痛苦,了解她經歷的人。

耳邊謝鈞還在說:“我讓時邇帶了大夫去了你府上,等你回了府讓他給你把把脈,大夫會給你開安神藥,你喝幾日,也許能好一些。”

看出林二小姐的楞神,謝鈞以為她對時邇的監視感到不適,他接著道:“這是時邇在我手下做的最後一件事,從此以後,我不再是她的主子,你可以放心地信任她。”

林蘊望了謝鈞一眼,她忍不住握緊了拳,她感到不安。

她一直與謝鈞隔著一條船,她從不去凝視這片海,可如今這海面平起波瀾,她好像聽見了海浪聲。

低緩又澄凈。

引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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