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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授官 準你為正六品司農丞,暫駐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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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授官 準你為正六品司農丞,暫駐戶部。……

知道眼前之人就是林蘊, 朱道崇掀起眼皮打量了一眼。

心中有過預設,朱道崇第一眼是在以審視女子的方式來看。

可視線掃過階下之人,她面容沈靜, 衣著簡樸, 身姿挺拔,毫無怯懦柔弱之意, 反有一股從容自持的正氣。

朱道崇隨口問了兩句:“今年你在皇城的麥子收成比往年百姓高五六成,你這法子能在北方種麥之地覆現嗎?”

林蘊開口答話:“臣今年之所以多出六成的收成,是在種子開始,就對種麥流程諸多改良, 這些辦法臣願意傾囊相授, 但受限於百姓的接受能力以及經濟條件, 他們的畝產應當是爬坡式的增長, 逐漸將種地方式和肥料都投入農田, 預估應當在三年之內收成慢慢提高五成……”

她聲音平穩, 言語清晰明了,就事論事, 舉止之間, 頗具官儀。

朱道崇聽得漸漸坐直了身子, 很自然地把眼前之人當成了臣子,腦海中全無她是男是女的計較。

雖然遺憾沒辦法第二年就增產五成,他的宮殿看來還得再等幾年才有錢修建, 但聽完林蘊說她打算育種, 若是成功日後小麥產量還能提升,朱道崇當即高興起來:“難怪趙老先生舉薦你,朕準你為正六品司農丞,暫駐戶部, 北邊的農莊都歸你管理。”

林蘊睜大點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叩首謝恩。

謝鈞前日說過,陛下給了官得表現出高興,她這個年紀若是寵辱不驚,就顯得工於心計了。

但也不能太高興,會讓人覺得輕浮、難堪大任。

昨日她對著鏡子練了許多遍,此時露出模式化的驚喜,自覺表現不錯。

俯身片刻,她擡眸道:“見陛下睿智聖明,臣鬥膽還想謀一樁差事。”

“哦?”朱道崇心思已經不在和林蘊的對話上了,他昨日服的丹藥效果奇佳,雖說一早嗜睡了些,但清醒過來後,精神頭格外好,整個人都輕盈飄然。

這種感覺太好,他要去問問史道長,今日能否再多服用一粒。

林蘊道:“皇城麥子收了,接下來是種大豆、黍米或者高粱,這些臣可以提前傳授一些種植疏密和施肥要領,此時比起北方,臣認為去江浙一帶看一看效果更好。”

如今是農歷五月初,加上在路上的時間,林蘊到江浙應當是六月初,江浙最主要的作物都在一個重要轉折時期。

“水稻進入晚稻插秧期,棉花開花結鈴,桑蠶養殖正準備秋蠶……臣認為此時去江浙大有可為,若能謀求更優良法,日後再在南方拓展開來,意義重大。”

聽到良法在南方開展,朱道崇滿腦子的仙丹長壽稍稍退下些。

江浙一帶是產糧大區,亦是絲綢棉織之重地,若能因地制宜,再增幾分收成,國庫就能充盈許多。

想到真金白銀,朱道崇沒多猶豫,應允道:“愛卿能有這份心實屬不易,朕準了,若是有成效,等你回來朕給你升官。”

林蘊麻溜地跪地俯首謝恩,狠狠松了一口氣,折騰了一通,總算能光明正大地去浙江一趟了。

***

寧遠侯府。

林棲棠不搭茬,林清昭獨角戲也唱得開懷。

還得謝謝那位二姐姐,單憑林清昭自己,哪怕她當了國公府的二少夫人,林棲棠也不會擡頭看她,可因著對林蘊的嫉妒,林棲棠做了惡,那高傲慣了的頭不得不低下來。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良機,林清昭要將心頭那口堵了十幾年的氣吐個痛快。

“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看我是什麽眼神嗎?都是侯府的小姐,你在老夫人懷裏坐著,我為了討老夫人那一點歡心,嘴裏甜言蜜語說個不停,硬湊上去給她揉腿敲背。”

“你就坐在那裏看著我,像看只上躥下跳的猴子一樣。”

“從小你就是這樣,看我總像是在看笑話,嘴上不說,眼裏全是輕慢。仿佛我心裏裝的事,在你這個大小姐這裏通通上不得臺面。”

“我費盡心思頂了定國公府的親事,你的眼睛裏卻全是‘你在自甘墮落’。”

林棲棠蹙眉,反駁了一句:“我沒有。”

林清昭卻肯定道:“你有,只是你早就習慣了。”

她擡手拂過頭上那支金簪,道:“二姐姐是個極好相處的性子,連入宮一趟見了一面的章孟秋都和她處的好,節禮次次不落,還總是去鄉下看她。”

“我和二姐姐之間隔著我母親,我們不對付很正常,可你知道為什麽你和她也始終沒辦法親近嗎?”

林棲棠垂著眼,道她和林蘊之間隔著換嬰之事。

林清昭點頭:“換了孩子是死結,但除此之外,你的自矜更是火上澆油,我都能想象你第一次見到二姐姐的場景。”

“你定然端坐著,表現得高貴得體,像鴻鵠一樣襯得旁人都是燕雀,然後雲淡風輕地說什麽‘我會幫你的’、‘這支簪子你想要的話就拿去’、這本書你想看就拿走’……”

“在你的眼裏、口中,別人求而不得、苦苦掙紮的,都是你隨手可以扔出去的小玩意兒。”

“可若不是你,這些東西二姐姐合該自小就有,何故要你施舍?”

她像是在替林蘊鳴不平,卻是在替自己說話,至於為什麽假借林蘊的名義,只是因為林棲棠她永遠不會理解林清昭的處境。

“你是沒爹沒娘了,可又不是二姐姐做的,她卻是因為你才過得顛沛流離!”

林棲棠不會被林清昭刺痛,卻對林蘊愧疚,林清昭肆意地拿著這把小刀猛紮她。

“二姐姐的確是胸懷寬廣的大好人,她只是和你不親近,卻從沒想過傷害你,不像我,我每次看到你那種輕視的、讓人作嘔的憐憫,我就感覺我心裏關著一只野獸,它時時刻刻嘶吼著,要沖出來撕咬你。”

林棲棠是完美的,是高高在上的,襯得林清昭像陰溝裏的臭蟲一般,但此時林清昭滿懷惡意地說:“可林棲棠,誰能想到你我之間,是你先把那頭野獸放出來了。”

林清昭頭一次覺得自己的命還不錯,從前是沒能力放出那只野獸,除了些表面的口角,也沒真正對林棲棠做什麽,可林棲棠是實實在在地去拆散了林蘊的婚事。

看著如今的林棲棠,相處十幾年了,縱是林棲棠慣會裝模作樣,林清昭也看出了她的難堪,她的失落,她的痛苦。

“你從前瞧不起我,卻從來不說,就只是鄙薄地望著我。我比你誠實,我直白地告訴你,如今我也瞧不起你。”

林清昭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心頭的那只張牙舞爪的野獸逐漸平息了,不再叫囂。

這是第一次,她在林棲棠這裏大獲全勝。

喝完了茶盞中的最後一口茶,是陽羨茶,她從前最喜歡的茶水。

林清昭看著林棲棠的手都在輕顫,覺得今日差不多了,她幹脆起身:“日頭不早了,堂姐應當不想留我吃午食的,我就告辭了,下次再來拜訪。”

走出兩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回頭望了林棲棠一眼,擡手輕輕摸了摸鬢邊的金蝴蝶簪子。

林棲棠的妝盒裏的蝴蝶簪子應當都快裝不下了,可她卻才擁有。

真正戴在頭上,她才知道鑲滿寶石的蝴蝶金簪的確太重了,林棲棠當初的隨口抱怨不是假話。

但林清昭粲然一笑,她是個俗人,再重她也不會抱怨的。

***

林蘊從文華殿出來,以為自己方才不緊張,等日光再次曬到身上,熱騰騰的,林蘊才發現領口有些泛潮。

是方才出的冷汗。

她拿著手裏的詔書,步履不停地往宮外走,雖說也可以晚一兩日,但她想要快些去戶部報道。

在宮人的帶領下,剛到宮門口,就見到一位臉熟的,林蘊作揖道:“任指揮使。”

任澤掃了一眼林蘊手上的詔書,作揖回去,道:“林大人。”

林蘊對這個稱呼還感到新鮮,縱使眼前之人並不親近,林蘊還是止不住露出了笑臉。

“我初來乍到,日後多多關照。”說完林蘊就告辭,道自己要趕著去戶部登記了。

任澤看著林蘊走遠,心中並不輕松,這位剛上任的林大人絲毫不知,他最近因為她很是頭痛。

任澤本來想麥子一收,直接派人殺了林蘊,一了百了,也和範光表有個交代。

但就在前不久,任澤有暗線發現謝鈞和京營提督走得近。

京營提督是負責管理京師三大營,如今的京營提督由當今陛下的堂弟朱峻擔當,平日裏很得陛下信任。

任澤怎麽也想不通,朱峻這麽一個重要的人為什麽會倒向謝鈞,而且他還沒有實際的證據。

別說他沒有了,他有也不敢捅出去,連匯報他此事的屬下他都處理了。

司禮監有幾位和謝鈞關系不錯,他前腳和陛下說完,後腳謝鈞知道了,皇城的兵力都在手上,這是能一夕宮變的。

範光表這個老木頭,一向瞧不起武將,處處彈壓,再加上他的小尾巴漏得到處都是,如今他拿什麽和謝鈞鬥?

如今乘的船眼看要沈,要不要跳船呢?

如果要跳的話,怎麽跳合適?

跳得太慢,容易跟這艘破船共沈淪。

跳猛了,謝鈞那邊還沒動靜,範光表就先弄死他了。

他需要穩住範光表的同時,有一個投向謝鈞的投名狀。

任澤前些日子想了又想才想出條對策,他問身後的屬下:“人都找到了,讓指揮副史找的東西還沒找到嗎?”

屬下直搖頭,隨後難得多嘴一句:“這事還不先告訴首輔嗎?副史是個愛搶功的,我怕他先去……”

任澤打斷道:“副史大事上知道分寸的。”

那是條沒什麽分寸的野狗,不過如今不是怕他搶,而是生怕他不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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