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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勸收 她是要教民,而不是愚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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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勸收 她是要教民,而不是愚民。

聽見嚴明來送信了, 林蘊把筷子一放,當即站起身來:“快將嚴侍衛請進廳中。”

仆從小跑著去請,林蘊擦了嘴, 換了身輕便的衣裳, 也往廳中走,備的茶剛上, 嚴明就到了。

嚴明遞了信,也不肯坐下喝茶,自家大人還沒當上林小姐的座上賓,他可沒膽子喝這杯茶。

林蘊拆開信, 快速讀一遍, 她的目光在最後那張紙上稍稍停頓了一下。

這字縱橫郁勃, 風骨錚錚, 林蘊並不陌生。不論是西泠閣, 還是無舟渡, 都掛著這字呢,無時無刻不提醒著她要惜命。

林蘊視線移開, 阻止思維繼續發散, 把心思收攏到正事上。謝鈞托人問了四位懂觀星之人。其中有三位都說三日內要下雨, 只有一位說不會下。

再輔以自己粗淺的觀察以及老道的經驗,林蘊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耳邊嚴明還在說:“大人昨日等回信等到醜時,派我先來通知林小姐, 戶部的諭令是走驛站的, 會晚一點再到各個縣衙。”

“昨夜這一切忙完,想來大人入睡應當已是寅時了吧。”

“謝大人果然心系百姓,為百姓之事夙興夜寐,日後有機會我定會代百姓向大人道謝, ” 林蘊誇完就轉頭喊時邇,“時邇,你多給嚴侍衛上幾種茶,他一路奔波定是累了,讓嚴侍衛稍微歇一歇。”

吩咐完,林蘊就火急火燎地出門了。

嚴明看著林小姐果斷離去的身影,為自家大人感到心酸。

大人忙了一宿,只得了一句“心系百姓”的誇,大人的確是心系百姓,可大人也心系林小姐啊。

一扭頭,就見十二皮笑肉不笑地問:“這茶不好喝嗎?嚴侍衛想喝什麽茶,我去沏。”

嚴明還是推辭說不用了,十二卻道:“小姐讓我上茶給你,嚴侍衛不喝我不好交差。”

在十二的虎視眈眈之下,嚴明只好喝了一杯茶。

喝完要走時,十二竟還客氣地要送他出去,嚴明心知十二顯然不會如此敬重他,那就是有話要說。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時邇低聲同嚴明道:“上次給大人的信中提到我懷疑有人潛入無舟渡,在搜找些什麽,但除了一個被動過的花瓶,沒找到什麽證據。”

如今無舟渡的仆從都是從西泠閣帶來的,大人早就查過一遍,都沒什麽問題。

“我問過如意和袁嬤嬤,那日上午來過無舟渡周圍的人都記錄在此了。”借著袖子的遮擋,時邇把紙條塞入嚴明手中。

這上面幾個人不是送瓜果蔬菜的,就是來送冰的,還有一個送新裁好的衣服。

“大人可以再查一查這幾個人,”時邇皺了皺眉頭最後道,“若不是他們搞的鬼,那事情可能更麻煩了。”

不是林園裏的人,那人從外面來,無舟渡三面環水,走唯一的那條道太過顯眼,那就只能是從湖中游來的。

先是翻進林園,又從潛伏在湖底游過來,翻入無舟渡沒留下水跡,唯一的疏漏是一個只差寸餘的花瓶。

甚至時邇敢說,若不是她在大人手底下練出來了,她也不可能發現花瓶被動過。

若是外來人,本事大,手法這般精湛老道,那定然所圖不小。

嚴明聽了也沈下神色,道:“目前最懷疑的人是林岐川和林棲棠,指使李氏暗害林小姐的很可能是林岐川,那他可能以為林小姐有什麽證據或者知道什麽。林棲棠嫌疑小一點,但實在太巧了,她剛知道陽城那樁事恰好有貓膩,第二日林小姐屋裏就進了賊人。”

“若是這兩個人的話,短時間內應該沒辦法傷到林小姐。當然,大人在林小姐的事情上格外慎重,已經派人去杭州府查林小姐的過往,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危險。”

送走了嚴明,得到大人定會徹查名單上的人,時邇還是憂心忡忡。

坐以待斃不是辦法,時邇當即拿信封裝了兩張紙,然後夾在書架中,又將小姐的一塊從沒有用過的章,放入錦盒裏,收入箱籠。最後找了一本小冊子,外表做舊,隨便寫了些無意義的數字。

通常這三種是證據的主要形式,書信、印章、賬目,也不知道能不能甕中捉鱉了。

***

時邇在家中忙著捉賊,林蘊在田間組織收割。

縱使幾個懂天象的人說三日內會下雨,那也只是很大可能會下雨,而不是一定會下。

在揣測天象上,沒有誰能下板上釘釘的結論,畢竟就算是在現代,那麽多高新技術設備的觀測下,天氣預報也經常謊報軍情呢。

不能認定會下雨,即使戶部的諭令讓諸縣令協同林蘊主持收麥一事,但林蘊沒有斬釘截鐵地強制百姓提前收麥。

正如當初種麥,是官府游說提倡,如今收麥也絕不是一家之言。

百姓對土地付出良多,他們不是林蘊的附庸,一年到頭勤勤懇懇在田間勞作,他們擁有對糧食與土地的處置權。

在各個縣衙中,林蘊與裏長們說:“三日後是大部分百姓定的收麥日子,我與諸位懂天象的法師道長都覺得三日內很可能有風雨,提前收會損失一點收成,但若後面趕上風雨,半數的麥子要麽泡爛在地裏,要麽黴在庫中,損失十分慘重。”

“如果是我,我不會為了多一點收成冒這麽大的險。但地是大家的地,並非是誰的一言堂,請諸位裏長務必讓每位鄉民都知道三日內或有大雨的消息,讓鄉民們決定是否提前收麥。”

林蘊將自己帶來的改良鐮刀、掠子等收麥工具分發給諸位裏長:“若是有願意提前搶收割麥的,都可以借用這些農具。人手不夠的話,我的佃農和官府的衙役都會幫忙。”

林蘊說完,正要往下一個縣衙趕,還沒出衙門的大門,一位裏長急匆匆地跟上來,問道:“林小姐,是不是神農又托夢給您說要下雨了?”

林蘊回頭看到他臉上的希冀,仿佛只要林蘊說是,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收麥,但林蘊說:“不是,神農這幾日並未托夢給我,三日內有雨是我和幾位研究星象的道長法師判斷出來的。”

裏長面上果然露出些失望,想必不是神農旨意,讓他多了幾分糾結。

林蘊沒再多勸,只道:“三日裏或將下雨的消息請務必傳達到鄉民,至於裏長你家的地要不要提前收,可以自行決定。”

說完林蘊便快步出了衙門,踩鐙上馬,禦馬而去。

其實林蘊一開始想過要不幹脆哄騙百姓,扯一通神農托夢有雨,確實簡單粗暴有效果。她已經有了“小神農”的名頭,再借神農之說,定然事半功倍。

可她在大周教種田的本意是讓更多的人不再挨餓,而不是把自己送上神壇,她是要教民,而不是愚民。

從前種田的方法都是切實的,是遙遠的另一個時空的“神農們”教給她的,把這些知識當成“神農技法”傳播給百姓們,她不心虛。

可天象之事誰都能沒有絕對的把握,若是將此事也扯上神農,三日後沒下雨,又當如何?

那些靠汗水與努力辛辛苦苦建立的信任將分崩離析,她日後想推廣實際的種田手段效果又要打個折扣。

若是三日後下雨,林蘊的威望的確可以更上一層樓,但這樣她會不會越發對自己的招搖撞騙洋洋得意?

日後想讓百姓做什麽,便將自己的意志與判斷包上一層神農旨意的殼子,借此淩駕於百姓之上。

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人說謊話說習慣了,遲早有傾覆的那一日。

種地的人要腳踏實地,而不是在謊言之上搭建空中樓閣。

捷徑走習慣了,心浮氣躁起來,便再也沒辦法好好做事了。

林蘊昨夜一夜沒睡好,除了憂心天到底會不會下雨,也是在想此事,她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

通知完官府與各縣裏長,林蘊也沒歇著,一邊在田間幫忙,一邊觀察天色,每日回林園還要同老道商討這天究竟下不下雨。

縱使林蘊只是“勸收”,沒有強制要求,百姓間搶收的人居然也占了快七成。

一是百姓對天災實在過於恐懼,經歷過的人寧願損失一點,也不敢冒一點風險。

二是林蘊的畝產太過驚人,即使不是靠著神農,她的判斷被更多人肯定信任。

再說了,林小姐借的鐮刀比他們自己自己家的好使,那個掠子不用彎腰就能迅速割一小片麥子。

誰家人手不夠,林小姐的佃農還來幫忙。

林小姐的板車推車也被借來幫忙拉麥子,麥子織機脫粒得又快又好。她自己的麥粒曬得差不多,便將提前準備好的場地借給他們,讓麥粒幹得更快些。

總而言之,縱使是搶收,他們覺得今年收麥反倒好像更輕松了。

第二日傍晚,最開始收麥的那一批百姓的田間只剩短短的麥茬,不管後面有沒有風雨,與他們關系不大了。

變故發生在日頭落下不久,起先只是微風,天暗下來,風卻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之前沒收麥的百姓見周圍人每天忙裏忙外,心中也是懸著的,他們甚至比收麥的人還要關註天象,一見風不小,他們便慌了神,絲毫不敢再猶豫。

黃嬸子拿著鐮刀乘著月色出了門,嘴裏一直罵劉老漢:“我早說了,我們聽小神農的,也早收,你非要說再等等,等麥子多長長,這下好了,要是下雨把麥子淹了,我不和你過了!”

劉老漢有些氣虛:“那你說收,不也只是說說而已,我就隨便攔了下,你就不去了。”

兩人拌了兩句嘴,兩個人誰也不看誰,鄰居張沖從外面回來,見他們拿著鐮刀出門,問道:“你們終於決定收麥了?你們的鐮刀不快,趕緊去裏長家領一把林小姐借的鐮刀吧,今日許多人收完了地,農具都還了,快些去說不定還能搶到把掠子呢,那個特別趁手。”

話音剛落,就見方才還鬧別扭的夫妻都小跑起來,方向一看就是去裏長家裏。

唉,要他說,這兩口子一個樣,事到臨頭開始急,誰也別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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