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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中邪 老天爺要殺人,又不用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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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中邪 老天爺要殺人,又不用刀啊。……

在昌平的地裏, 林蘊同劉莊頭說完如何應對赤黴病,沒有守在地裏,而是循著田埂一直走, 看看百姓地裏的麥子如何。

因為氣溫原因種得晚, 昌平百姓的麥子大多還在分化幼穗,沒有進入抽穗揚花期, 林蘊一路看過去,沒看見患赤黴病的跡象。又特地往地勢低的地方走了走,麥子長勢依舊不錯。

每當遇見地裏有人,林蘊就詢問:“老伯阿嫂, 你這地裏麥子可有發白發粉?”

得到否定的回答, 林蘊心稍稍定下來, 種得晚又長得慢, 倒是令昌平的麥子因禍得福, 沒在雨中揚花, 躲開了赤黴病。

離開昌平前,林蘊圍著患病的麥子拉了幾條線, 指著被框起來的區域對劉莊頭道:“按照我的處置辦法來, 如果這病沒控制住, 有蔓延的跡象,你就下令把我圈出來的麥子全都拔了。”

劉莊頭傻了眼:“麥子還沒長成,這麽一大片都不要了嗎?”

林蘊回的很果斷:“是, 要及時止損。如果控制不住有蔓延的跡象, 就全都不要了,不然只會越傳越多。”

劉莊頭當即哭喪著臉,沒人會不心疼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更何況林小姐還將產量分兩成給他們這些莊頭佃戶, 現在拔了麥苗簡直是從他們口袋裏搶糧啊。

看出劉莊頭的不願意,林蘊道:“所以我之前說的辦法莊頭你務必好好做,八成可以控制住,剩下兩成看命。”

莊頭點點頭,應下了,林蘊看他的心疼樣子最後提醒道:“發粉的麥穗可有毒,如果最後真是救不了全拔了,莊頭最好都給燒了,吃下去可會上吐下瀉的。”

安排完昌平的麥田,林蘊沒再停留,騎馬往通州趕,通州水系密布、地勢低窪又容易澇,這幾天的雨讓林蘊最擔心通州的麥子。

縱使她前幾日提醒要在田裏通溝排水,撒生石灰和草木灰防病,但並不是所有百姓都能聽進去,林蘊得去看看,看看才能放心。

等她一到通州的田間,她就知道情況不太好。

因為地裏的人格外多,農家雖然重視收成,但也不會時時刻刻守在麥田邊上,都這麽關註,八成是出什麽事了。

再看他們一個個哭喪著臉,那肯定不是好事。

林蘊先到自己的田裏,揚花期已過,麥子都無事。她又順著田埂走,看到的景象卻與昌平不同,有部分麥穗泛著粉。

林蘊瞧見一個年長的農人蹲在田埂上,臉埋在手中,旁邊年輕的小夥寬慰道:“爺,就是有一小片麥子發病了,說不定還能救回來,再說了,最差就是那一片不要了,剩下的也夠吃了。”

老翁猛地擡頭,眼眶發紅:“你懂什麽,上回揚花下雨搞得麥子發粉,是六年前,一片田粉了,根本管不住,最後一整塊田都粉了。”

“莊稼人窮,沒得吃,這麥子一看就有問題,但不吃這個吃什麽?當年你大哥就是吃這個粉麥子吃死的。”

“二壯,你今天能站這兒跟我說這不算啥,那是你大哥那年把前一年的陳麥,好麥子留給你吃了。”

說到這裏,老翁幾欲落淚,他又用手捂住眼睛,嘟囔著:“老天爺要殺人,又不用刀啊。”

林蘊就站在不遠處,看老翁捂住眼睛又陷入沈默,年輕的小夥像是罰站一般手足無措,周圍只有風吹過麥子的“簌簌”聲,林蘊卻仿佛聽見了“嗚嗚”的哭聲。

那哭聲像是從老翁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又不全是他的。

那是種了一輩子地的人在哭,是靠著這片土地活命的人,都在哭。

林蘊側頭同錢大說:“你現在去驛站遞個口信,給謝次輔的,口信是‘皇城發麥病,事急從權,望大人暫請縣令相助,組織鄉裏,傳法治麥’。”

錢大重覆一遍問對不對,林蘊點點頭,錢大便快馬直奔驛站而去。

林蘊走向老翁,道:“老人家莫急,我有法子治這病,咱們試試。”

她又轉頭同年輕小夥道:“別楞著了,你家長輩年紀大了,如今是你出力的時候了。”

***

皇城,北鎮撫司。

任澤讓流民認完了畫,就把畫給燒個幹凈。

他是單獨審問的阿牛,阿牛已經死透了,畫也毀了,如今知道林小姐和裴序同行的只有他。

任澤第一時間封鎖消息,不僅不讓其他人知道,也沒及時稟報對此事心急如焚的範首輔。

範首輔不是個好相與的,一有進展就急沖沖邀功,那是傻子才做的事。得想好接下來要怎麽辦,再去找範光表。

封鎖消息能保證這發現線索的功勞一定落他頭上,不會提前被人搶了去。

若是在之前,處理這事不難,不過是個侯爵之女。可如今她不僅改良了農具,還讓百姓不誤農時,多了一茬收成。

整個皇城如今都在傳林小姐是神農弟子,百姓許是不知道管自己的縣官是誰,但一定知道林小姐是誰。

不僅是民間,陛下在朝堂上也提過好幾次林小姐,說她是帶福澤之人,是神農感應陛下的天命降下福祉,就連表現平平的寧遠侯都因為這個好女兒得了好幾次嘉獎。

林小姐風頭正盛,她若是出了事,那就成了萬眾矚目的大事,不論是朝堂,還是民間,必會鬧一場。

據說林小姐要和陸少卿定親了,陸暄和若是較起真來也是個麻煩事。更別說還有一個時時刻刻盯著他們錯處的謝鈞,謝鈞怕是能借著林小姐出事,把整個皇城按他的心意翻過來一遍。

不過任澤覺得奇怪的是,如果林小姐手裏拿著證據,她在謝鈞手底下做事,這份證據怎麽沒被放出來呢?

要麽就是她手裏什麽東西都沒有。

要麽她和謝鈞並不相互信任,他們只是在一起做農事,其餘的從不多談。

謝鈞不知道證據在林小姐手裏,林小姐也不敢把證據直接給謝鈞。

任澤忍不住笑了笑,這倒是很有意思。

任澤還在沈思該怎麽辦,屬下稟報說郝石陽回來了,任澤當即皺了眉頭,郝石陽是派去保護養父的。

養父那邊出了何事?

等郝石陽說養父突然病了,任澤猛得起身往外走:“備馬,我要去一趟宛平。”

***

謝鈞的辦事效率一向很高,當日傍晚,戶部的諭令就到了各個縣衙,得了謝鈞【事已辦妥,林二小姐盡管放手去做】的口信,林蘊幹脆直接去了通州的縣衙,讓縣令連夜把裏長召集過來。

王縣令對林蘊客客氣氣的,但一聽到林蘊的想法,他面上露出為難:“天都快黑了,不好興師動眾吧,明日再做也來得及?”

林蘊慣不愛折騰人,她如今急也是因為赤黴病越早處理損失越小,但看眼前縣令的肚子吃得和宛平的韋縣令差不多大,林蘊明白同他講民生是多半講不通了。

林蘊幹脆板起臉,收斂平日裏的溫和良善,擲地有聲道:“王縣令,戶部下的諭令是讓你‘協同辦理’,不是‘指手畫腳’。你若今日推三阻四、置若罔聞,那我明日就稟明次輔,講一講王縣令的怠政誤民。”

林蘊盡可能地表現出強硬,謝鈞上次就同她說,小人畏威不畏德,好臉色不是留給這些人的。

本以為面對拒絕,林小姐會無措地離開,沒想到她竟扯出謝次輔要去告狀,王縣令當即轉了語氣:“本官當然願意配合,不過是想著這事若是明日做,也不至於太匆忙,既然一定要今日做,本官自當竭盡全力。”

一扭頭就通知衙役,讓他們將本縣的裏長都喚來。

林蘊阻止道:“許多地方離縣衙遠,走過來天怕是都亮了,離得近的來縣衙,遠的通知那一片的裏長就近集合,我到時候騎馬去尋他們。”

就這樣,林蘊在縣衙告知了縣裏近一半的裏長如何處理赤黴病:“先讓你們管的百姓都檢查地裏有沒有穗子發白發粉,若是有,那就先通溝,讓地裏幹起來是關鍵。”

“如今不下雨了,趁著晴天,用鋤頭淺耕,別傷了麥根,這樣翻一翻土壤幹得快些。”

“若是一小片病穗,戴好手套把病穗摘下,一定不要抖,免得這病散播開,這是麥子中的瘟疫,會傳染,之後把病穗聚一塊燒了。”

“把竈膛灰草木灰往地裏撒,這個能抑制麥病傳播,不僅是生病的麥子,沒病的也要撒,以防染上病……”

等通知完,確認師爺也把東西都記下來,林蘊就騎馬去了偏遠些的地方,再通知一遍。

見小姐夜裏騎馬,錢大擔心得在一旁眼都不錯開,生怕小姐摔了。

好在林蘊這些日子風裏來雨裏去的,騎術大漲,倒是順利到了地方。

就這麽折騰了一宿,第二日天亮的時候,林蘊已經與通州大多數裏長都見了一面,剩下的互相傳一傳話也能知曉如何對付赤黴病。

明明跑了一晚上,已經很累了,但林蘊莫名地亢奮,她將昨夜寫在紙上的治麥病的辦法給到驛站,讓他們快速送到其他各個縣衙,又在驛站得到宛平有麥子染赤黴病的消息,她當即要往宛平去。

錢大這回卻是怎麽都不依了,他從縣衙借了輛馬車,大不敬地提摟著小姐的領子將她塞車廂裏:“小姐,我快些趕車,是比騎馬慢一些,但你如今再騎馬實在不安全,你若在路上摔了,這地裏的事就更沒人管了。”

林蘊如今是色厲內荏,前一刻還在反駁錢大,下一刻就上下眼皮打架,靠在車裏睡著了。錢大為了快,車駕得顛簸,但林蘊卻累得半點沒有要醒的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突然停下,林蘊頭撞了一下車壁,這回是真醒了。

掀起車簾,林蘊問:“錢大,到了嗎?”

“到了宛平了,離林園還有點路。”

林蘊剛想問那為何停下了,一看車外就明白了,錢大正和一身穿蟒衣的男子對峙,林蘊轉了轉眼,此人看起來很不好惹,再看看他腰間配的繡春刀,認出來這是錦衣衛指揮使的配置。

袁嬤嬤同她提過,如今的錦衣衛指揮使姓任。

外面把錦衣衛傳得喪心病狂,林蘊知道面前是個殺人如宰殺雞鴨的狠人,她咽了咽唾沫,先讓錢大退下,錢大聽話退了點,但仍護在林蘊前面。

旁邊有個大塊頭,林蘊安心一些,壓下緊張問道:“任指揮使是有什麽事情尋我嗎?”

任澤蹙了蹙眉:“是我唐突,不過不是我尋林小姐,是我養父尋你。他的麥子害病,他著急之下病倒了,想找你給他的麥子治病。”

任澤其實是不願意此時與林小姐打交道的,在他想好要怎麽處理“證據可能在林小姐手中”這件事之前,他不願意與她有什麽交集,以免打草驚蛇。

“我養父昨日見你騎馬離開,他生著病也要在這路口守著,想等你回來。我不忍見此,便親自來等了。”

任澤是真不明白,如今他出息了,不會短了養父吃穿,他們這些人,包括林小姐,都不像是愛種地,簡直是中了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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