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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眼熟 當初在宮外覺得眼熟,原來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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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眼熟 當初在宮外覺得眼熟,原來不是錯……

澆了一上午的豆餅水, 陸暄和拿著表妹遞過來的饢,鼻尖仿佛還縈繞著一股餿味,實在是沒有胃口。

耳邊傳來“哢哧哢哧”的聲響, 他一扭頭瞧見表妹吃得噴香, 沈迷吃饢,臉都快埋到饢裏了。

陸暄和覺得好笑, 和表妹比,他倒是矯情了。

學著表妹,低頭湊向饢餅,饢餅烤得恰到好處, 麥香夾著芝麻香, 咬下一口, 很有嚼勁, 泛著絲絲的甜。

咽下肚來, 陸暄和才發現, 自己其實是有些餓了的。

慢條斯理地吃完一張饢,擡頭發現表妹吃得左右臉頰都鼓起一小塊, 她手裏的第二張饢都吃了一半了。

林蘊感受到陸表哥在看她, 伸手在油紙中又拿出一張餅, 加快嚼啊嚼,把嘴裏的那一大口饢咽下去,十分慷慨地問:“表哥是還要來一張嗎?時邇最近烤饢的手藝又精進了, 又韌又香, 表哥你剛剛吃的是鹹口的,再嘗嘗甜口的?”

在表妹的熱情推銷之下,本來一口都吃不下的陸暄和又吃了一張饢,然後堅定地拒絕了再吃第三張。

吃完午食, 兩人稍作休息,在田邊坐著曬太陽,陸暄和狀似漫不經心地問:“等收了麥子,表妹有什麽打算嗎?”

林蘊早就想好了,幾乎是脫口而出:“之後去浙江一趟,看看那邊的桑棉種植有沒有能改進的地方。”

之前林蘊本來不想等到小麥收獲,想著提前把施肥的關鍵教了,在小麥灌漿期就出發去浙江,但這兩天思慮一二,決定還是再多等二十天。

一是揚花灌漿期小麥容易生病,林蘊雖然在自己的地裏做了防病處理,但其他百姓的麥子若是生了病,她還能幫助一二。

二是芒種前後小麥收割,極端天氣多發,判斷何時收割至關重要,否則正趕上冰雹暴雨,將會大幅減產。

如此一來,就是林蘊的心已經想飛去浙江送信了,但也得捱到芒種收割完才行。

因為種麥一事沒辦法趕快去浙江,這封懸而未決的信耽誤這麽久,林蘊心中也惴惴不安,但她竭力將心神放在麥子上,只有成功實踐了“九麥法”,讓皇城多一茬麥子,她才能擁有外出行走的自由。

否則無緣無故的,她一個適婚年齡的閨閣女子突然吵著要去浙江,那是絕無可能。

就像林棲棠在寧遠侯府中如此受寵愛,她也只能在皇城範圍內活動,老夫人不允許她跑到外地去做生意。

同樣的,若是林蘊不通農事,但凡府裏有人看不順眼她,林蘊就連寧遠侯府都出不去。

唯有擁有不可替代的價值,才能掌控自由。

林蘊這邊下了決心,陸暄和去聽得心下一跳,皇城距浙江路途遙遠,來回一趟起碼要兩個月。

掩下那點低落,陸暄和同林蘊道:“忙些好,表妹的才幹既在田地裏,就該多使使才對,惠澤萬民。”

收下表哥的恭維,林蘊又閑聊幾句,突然想起自己種下後卻沒去瞧過的牡丹,遺憾道:“我本來準備這幾日稍微空一點,回城中一趟,順路看看表哥的牡丹花,結果去趟大興,又攬了個嫁接瓜苗的活,怕是最近沒空回去,牡丹最近如何了?”

提到牡丹花,陸暄和露出笑意:“按照表妹說的法子悉心照料著,牡丹長得極好。前些日子有同僚來我府裏吃飯,一聽說我家牡丹是春分前後才移栽,說我移得太晚,今年開不了。但我前兩日一看,牡丹已經長花苞了,等花開了,我定要再邀他來府上一趟,讓他好好看看,這花我表妹說能開,那就一定能開。”

林蘊聽到花長得好也高興,她提醒道:“既然都生了花苞,表哥可以讓花匠把弱苞摘除了,留下主花苞,這樣集中養分,花才開得又大又漂亮。”

陸暄和應承道:“行,我告訴花匠。”

他沒說的是,只要他在府裏,就從不假手於人,親自悉心照料牡丹,只有他出去上值,才會把牡丹交到花匠的手裏。

如今他每日下了值,辦完了正事,就鉆到牡丹堆裏抓會兒蟲。

時間過得飛快,陸暄和感覺吃完饢回地裏幹活還沒一會兒,就見表妹放下瓢道:“快到申時了,表哥今日苦力做得不錯,明日還要去衙門上值,早點回去吧。”

手頭上還有事,林蘊也不和表哥客套:“我這還忙著,就先不送了,表哥你抓緊時間快些走吧,別誤了時辰。”

想著下次休沐再來,陸暄和也不拖泥帶水,將木桶托付給一旁的佃農,拍拍身上的塵土,就躍上田埂準備離去。

看到什麽,他腳步一頓,朝田埂上的一黑色身影打招呼道:“任指揮使,你怎麽也在此處?”

任澤先喚了聲陸少卿,然後指指離他有段距離,佝僂著的老漢,道:“趁著休沐來看望我養父,他對林小姐種的田感興趣,我也跟過來看一眼。”

原來如此,任澤據說是出身微末,被養父收養長大,但聽說他靠著狠厲的手段在錦衣衛站位腳跟,名聲可令小兒止哭後,他養父就不認他了。

陸暄和瞧那老漢離任澤遠遠的,一個眼神都不給任澤的樣子,看來傳言非虛。

光陸暄和來澆肥這半日,來圍觀表妹種田的人是絡繹不絕,陸暄和點點頭:“今日的確難得空閑,任指揮使多陪陪養父,我還得趕著回城,就先告辭了。”

等陸暄和走後,任澤站在田埂上又看了一會兒,當初在宮外覺得眼熟,原來不是錯覺。

如今林小姐辛苦勞作,臉上還沾著灰與汗,這狼狽的樣子讓任澤想起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她。

那日他帶人連夜出城在通州殺了裴序,為了不顯得太突兀,把東西呈給首輔之後,任澤帶下屬在城門巡邏了一圈。

林小姐就是在那個時候進的皇城,與任澤有一面之緣,他才會覺得有些眼熟。

那日宮外她珠光寶氣的,沒認出來,如今灰頭土臉的,倒是讓他想起來了。

任澤瞇起眼睛,記得屬下說寧遠侯之女是從浙江尋親而來,又是那日進的城,真是有些巧了。

當夜任澤回了宅中,叫來屬下問:“裴序那幾個隨從都找到了嗎?”

屬下搖頭:“還差兩個,找到的那幾個他們身上都沒東西。”

任澤倒是不失望,只讓接著找,若是最後兩個身上也沒帶證據,那就該往別處找了。

任澤吩咐道:“把那幾個隨從的畫像都畫好,之後讓抓到的那批偽造路引進京的流民認人。”

裴序和幾個隨從當初給浙江入京的流民偽造了不少路引,搞得錦衣衛沒辦法通過假路引來判斷裴序的行蹤,找那不翼而飛的證據變得更困難。

等把認識隨從的流民都剔出去,剩下的流民就是和裴序打過交道的,到時候詢問一番,就能知道裴序是頂著什麽樣的臉,通過什麽路徑來京城的了。

這世上就沒有找不到的人和找不到的東西,只要有耐心抽絲剝繭就好。

想著想著,任澤腦海中閃過今日瞧見在田中勞作的身影,皺了皺眉頭。

最好查出來此事與她無關,不然她如今在幫謝鈞做事,又因為神農青睞在陛下那裏掛了名,倒是有些難以處理了。

***

無論外面形勢如何變換,林蘊每天出了門就是去種田。

在麥地裏轉完一圈,一切如常。林蘊就去了大興,趙老不愧是從前當高官的,效率就是高。兩日不到,就按林蘊的要求搭好了發芽室,還通過大興的各個裏長,讓他們舉薦了幾個機靈的農人當學徒。

據說因為給的工錢豐厚,競爭還很激烈,要不是時間太緊,還得有一番折騰才能選出來呢。

林蘊一進草棚覺得暖融融的,四周有窗可揭簾見光,地上還鋪了厚厚一層稭稈、稻殼和草木灰用於保溫。

一切都令林蘊很滿意,有人幫忙就是省了事事操心的麻煩,林蘊臉上帶著笑。

但等那幾個學嫁接技術的農人到了,林蘊有些笑不出來,來了五個人,全是男的。

此時此刻,這屋裏除了林蘊和吳二妮,沒有其他女性了。

決定要教西瓜雜交後,林蘊特地讓人去告訴吳二妮,問她願不願意學,這事有工錢拿,日後也能掌握一門技術。

吳二妮家裏有父親和兩個哥哥,如今麥田裏都是施肥的活兒,不算特別忙,田裏不太缺人,吳二妮便來了。

看著滿屋子的男人,林蘊皺皺眉頭,同趙老道:“許是我沒說清楚,這嫁接技術不是個力氣活兒,找來手巧的,要比力氣大的好,我覺得可以再挑五個女子來。”

林蘊猶覺不夠,補充道:“而且同為女子,我溝通起來也順暢些。”

趙老倒是不在意,轉身通知仆從去辦,同林蘊說:“再挑五個女子不難,就是今日恐怕來不了。”

林蘊道無礙:“今日只是播南瓜苗,沒什麽難的,晚一天再來也能懂。”

趙老好奇道:“只播南瓜苗嗎?西瓜苗不用?”

林蘊解釋說:“南瓜苗做底下的砧木,要提前三日,讓根系發育更強健些,三日後再開始播西瓜苗。”

取出溫水浸泡過四個時辰的南瓜子,林蘊用濕布包裹住,放到草堆裏:“育苗不難,放著保溫,明日種子裂口露白即可播種。”

林蘊又展示一番將腐熟糞、土和草木灰混合,拎著這筐拌出來的土到外面鋪開曬。

“這三個混一塊,土壤又肥又疏松,適合瓜苗生長,曬一曬是為了殺蟲。”

林蘊時間緊張,將後面的流程一並托付給他們。

“等到明天種子露白,每隔兩寸放兩粒種子,一排排一列列規矩種好,然後在上面覆半寸厚的土,壓實澆溫水,土壤微濕就好。出苗期間,太陽不強的時候打開草簾透透光,太陽烈的時候就蓋上,別曬傷了苗……”林蘊一邊比劃,一邊說。

“等到三日後,再按照這個操作來種西瓜苗,不知我是否說清楚了?”

都是種田的老手,並不太難,紛紛點頭應承,林蘊對吳二妮說:“接下來十天我沒辦法天天來,若是新人來了,你教她們怎麽做,若是有什麽意外情況,你就到宛平的田裏來尋我。”

林蘊同時也對那五個男學徒說:“吳二妮從前幫我做過事,做事很有章法,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聽她的安排,可有異議?”

其中一個男學徒不服氣:“她是宛平人,我們大興種西瓜,她帶我們不妥吧?”

林蘊咧開嘴,笑容森森:“我也不是大興人,那我教你們是否也不妥?”

都在皇城腳下,巴掌大的地方還拉幫結派,搞起地域歧視來了。

林蘊一句話讓人閉了嘴,全體再無異議,等和吳二妮出了育苗室,不用在外人面前強裝,吳二妮臉繃得緊緊的,語氣猶豫起來:“林小姐,我沒管過這麽多人的,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林蘊拍拍吳二妮的肩膀:“你若是還記得欠我的那頓鶴鳴樓的飯,那你就必須行,不然我怕是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吃到。”

吳二妮抿抿唇,眼神堅定起來。其實林小姐差人遞消息來的時候,她爹還同她說:“二妮,要不讓你哥去?”

這是一句試探,很少反對爹的吳二妮卻拒絕了。

昨天晚上爹比從前更沈默,這是在用他的態度給吳二妮施壓,但吳二妮沒有松口。

林小姐找的是她,為什麽要讓她哥去呢?

就因為學了技術的是兒子,可以留在家裏傳宗接代嗎?

她欠了林小姐一頓飯,要還回去的,她得抓住機會好好學。

見吳二妮神色和緩些,林蘊沒再多說,一開始帶領人做事,心中肯定會慌,多說無益,只要做出成果就會自信起來。

林蘊往前趕兩步,同趙老一道去看外面的試驗田,趙老介紹道:“這田是找百姓租的,種了八年的瓜,今年種的瓜苗根本不長。”

林蘊蹲下看了看土,板結發硬、幹濕不均、土質發粘,驚嘆於趙老真能找到這麽差的一塊田,生怕給林蘊的難度低了。

“趙老,這地得按照我之前說的,施點草木灰和農家肥,稍微整一整,後面嫁接苗也能長得好點。”

趙老樂呵呵地應下,他致仕之後沒什麽事幹,如今算是找到些新樂趣。

“麻煩您安排了,您安排的育苗室和我想得一樣,再妥帖不過,若想看如何嫁接,要等上十日。”

“行,十日後,我一定來看。”

看看眼前的小友到底怎麽讓南瓜根上長出西瓜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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