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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放燈 熱氣頂得燈罩一鼓一鼓的,像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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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放燈 熱氣頂得燈罩一鼓一鼓的,像顆跳……

林蘊提著心儀的燈, 忽略掉謝鈞語氣中的促狹。

說得再不好聽,那結果還不是他幫忙取了燈?

林蘊提著燈向謝鈞展示:“謝大人,這是由麥和稻制成的燈, 上面還有一尾魚, 正合年年有餘,我取這燈除了自己喜歡, 還覺得喜慶,有豐收的好兆頭。”

林蘊方才還覺得陸表哥倒黴,出來玩還碰見頂頭上司,人果然不能幸災樂禍, 轉頭就輪到了她。

不過隨著春播越來越近, 碰見謝鈞, 林蘊倒不覺得想躲了, 她如今樂於離謝鈞近點, 和領導打好關系也是搞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

更何況如今在大周, 這可比現代講究“關系”多了。

借誇讚麥燈,來彰顯自己好好做事的心, 林蘊又開始幫謝鈞挑起燈來:“謝大人, 出燈陣的可以領一盞, 你有什麽喜歡的嗎?投桃報李,我來幫你取。”

見謝鈞沒有回答,林蘊積極推薦:“要不琉璃燈?貴的才能彰顯大人你的氣質。”

“那盞壽鶴燈怎麽樣?聽起來吉利, 延年益壽, 長命百歲,壽比南山……”

見林二小姐這副狗腿樣兒,卻又總誇不到點子上,謝鈞閉了閉眼, 在她說到“松柏長青”的時候快速睜開眼,避免她下一句就要說他福如東海,謝鈞以林二小姐的身高為基準,隨手一指:“就那盞吧。”

林蘊看向那盞燈,擡手去取的同時,忍不住賣弄一下剛掌握的知識:“謝大人果然品味非凡,我同表哥討論過,那是魫燈,用魚頭骨做的,叩之有玉石聲……”

林蘊還在滔滔不絕,稱讚謝鈞的品味和眼力,就聽見謝鈞說:“不用了,換一盞。”

“啊?為什麽?”一會兒說要,轉頭又說不要,他可真難伺候。

“太殘忍了。” 謝鈞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

林蘊放下取燈的手,只覺得謝鈞是不是毛病?他可是個十六歲拿劍砍人的狠人。人都砍過,還覺得魚骨頭做燈殘忍?

是不是在故意折騰她?

怒火剛起,又很快壓下,他倆也沒什麽仇怨,而且謝鈞看起來也不像閑得會故意折騰人。

那也許謝鈞只是單純是個動物保護主義者?

除了人之外的動物,都非常愛護?

在大周,動物保護主義應當十分小眾,但也不是不可能?

勉強給謝鈞的行為安上一個合理的解釋,林蘊在一排燈中挑選。

羊皮流蘇燈,有羊皮直接排除。

魚龍燈,上面的魚鱗用的貝片,不行。

絹紗燈,沒有動物相關,但是有蠶絲,謝鈞會不會覺得奴役蠶了?

挑了一圈,最後林蘊選了一個不涉及動物材料,連蠶絲都沒用的,紙紮葡萄燈。

林蘊拿下葡萄燈,提著它讓謝鈞細瞧:“大人覺得這個如何?沒用到任何骨頭材料,純是大自然的饋贈。”

當然謝鈞要突然又變成了植物保護主義者,林蘊就能斷定他是在找她不痛快了。

不過謝鈞這次倒是沒再拒絕,也不嫌棄這簡單的紙紮燈寒酸,主動接過了林蘊遞過來的燈。

兩人終於提燈走出了燈陣,又在禦花園中逛了逛。

期間林蘊嘴一直沒停,既然撞見了,要當上司的陪玩,那必然要將價值發揮到最大。

“大人,等正月月底,我會再去皇莊取一回麥種,等這次發芽結果正常,我及時同步給大人你。”

“對了,我之前在宛平縣宣傳過九麥法,有些百姓自行浸種了,我也會去鄉下收集一些他們浸的種子做實驗,如果他們的麥種沒泡好,讓他們及時止損,別往地裏種了,至於麥種的這筆損失會按照我之前約定的,不用戶部操心,我自己出。”

“還有之後官府推廣春種夏收的麥種,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

周圍的官員和家眷們本來瞧見謝次輔,還想上來攀談,混個臉熟,一湊近,隱約聽見謝鈞和林蘊的說話內容,頓時退卻。

次輔不愧是次輔,時時刻刻憂心國事,他們最好別去打擾,畢竟眾所周知,次輔做事時最厭惡有人提些無關之事。

漸漸地,謝鈞和林蘊走過的地方都形成了一小片空地,無人靠近。

對於林蘊的工作匯報,謝鈞一開始還回應一二,後面逐漸惜字如金。

周圍熱鬧一片,星火點點,只他們這一帶有著濃郁的辦公氛圍,謝鈞是個很喜歡談公事的,但此時他覺得林二小姐可真吵,她同陸暄和賞燈的時候,難不成兩人也在說這些嗎?

等林蘊的話告一段落,謝鈞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林二小姐,陛下想辦這場繁華的燈會,你覺得戶部花了多少銀子?”

林蘊搖頭,她哪裏知道。

謝鈞道:“四萬兩。”

林蘊張開嘴,很是驚訝,這也太多銀子了。

謝鈞接著說:“林二小姐,錢砸到水裏總要聽個響,戶部燒了這麽大一筆銀子,你稍停公事,讓我看下這些燈可好?”

這話說得直白,但林蘊並不覺得有什麽,要說讓人難受,從前她導師氣上頭來,說過的難聽話多不勝數,有時候都快稱得上人格侮辱了,謝鈞只是表達了意願而已。

但謝鈞的話讓林蘊突然反應過來,原來謝大人也有私事時間,他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幾乎都讓林蘊忘了這一點。

林蘊覺得比起自己逛燈展卻遇見上司,謝鈞此刻可能也在心中吐槽,逛燈展遇見下屬非要匯報工作。

林蘊果斷道:“抱歉,大人不想聊公事那就不聊了。”

謝鈞說出那句話後,略微有些懊惱,他頭一次反思話說出口是否可以婉轉些,不料林二小姐痛快道歉。

縱使謝鈞對感情認知淺薄,但謝鈞很懂人心,此刻林二小姐的痛快道歉讓他深刻認識到——

林二小姐是完全徹底地把他當成上司。

但凡有半分私情,方才那話多少有些令人傷心。

謝鈞忍不住心中自嘲,有時候說出口的話不僅傷人,還會傷己。

林二小姐談公事許是禦花園的燈她都同陸暄和一起看過了,與他再看一遍定然無聊,謝鈞道:“午門的鰲山燈棚,林二小姐你可想看?”

鰲山燈棚是元宵燈會最盛大的燈展,高十餘層,形似“巨鰲負山”。

林蘊一開始就有觀賞鰲燈的打算,但此時她猶豫起來:“謝大人要是想去,找人另陪可好?不是我不願意,只是和人有約去看鰲燈在先,不好自己提前去看了,出爾反爾。”

謝鈞不用動腦子都知道,那個和林二小姐約好的人是誰。

謝鈞只問:“若是他今日沒來,鰲燈是整場燈會最值得看的,你便不看了嗎?”

林蘊點頭:“今年元宵不行,那明年再一起看就好,只要約定不取消,不管旁人如何,我是不會做失約的那個。”

對於真心說出的約定,林蘊會認真踐行,她是個方方面面守規矩的人,守的不僅是外部的規定,還有內心的秩序。

就像她從前真的很想養一只貓,但宿舍不讓養,即使宿舍樓中有很多人都養,處於民不舉官不究的約定俗成狀態,但那條規定在那裏,林蘊便壓制住愛貓之心,守著規矩沒有養貓。

正如她答應幫原身送信,她便會一直惦念著,只要她沒死得徹底,這事就不會忘。

既然同陸表哥約好了一起看鰲燈,縱使今日不成,那就明年,除非他們一起商量好說不看了,否則林蘊會一直遵守這個約定。

謝鈞想笑著說她迂腐,可他此刻卻有些笑不出來,他只道:“你既踐諾,我也不會做讓你毀約的惡人,鰲燈我年年都看,今年就去放孔明燈吧。”

這個活動不錯,林蘊一口答應。

去放孔明燈的空地,中途要走一段宮道,兩側的宮墻高聳,今日也掛了琉璃燈做點綴,這些燈與禦花園中的又有些不一樣,每個都頂著小蓋子,做成了宮殿屋檐的樣子,精美絕倫。

林蘊提著麥燈往前走,眼睛瞧著墻上的琉璃宮燈,到了拐彎處,還沒意識到要轉向,謝鈞開口道:“該往右轉。”

林蘊聽見聲音,猛得停下,手中麥燈在慣性下往前蕩去。這麥燈造價不高,並不防風,這樣震蕩一下八成會熄火。

謝鈞看見那燈籠中的燭光搖曳得厲害,他半蹲下身,用沒提燈籠的那只手輕柔地扶住了晃動的燈身。

見火光穩住,謝鈞很快放手,起身擡眼時,發現林二小姐正發怔地看著他,謝鈞提醒道:“走路看著點燈籠,你若是喜歡,就別讓它熄了。”

林蘊呆楞地點點頭。

是錯覺嗎?

方才扶燈籠的謝大人好像很溫柔?

***

安排放燈的地方是一塊開闊的空地,為了避免孔明燈掛住起火,選址的時候把周圍樹多的地方都排除了,甚至不遠處還有片湖。

林蘊從宮人那裏領了兩盞燈,一盞分給謝鈞,一盞留給自己。

林蘊是個不放過每次許願機會的人,她沒管謝鈞,專心致志地寫了起來。

願望才寫了一半,謝鈞在一旁道:“你是想四面都寫滿?‘林蘊平安健康開心’這句話要寫兩遍?”

而且一遍字雖醜但都沒寫錯,一遍缺胳膊少腿。

林蘊許的願都很正大光明,積極向上,沒什麽不能給人看的,應道:“寫兩遍也許更靈。”

謝鈞提了提唇角:“我沒什麽要寫的,林二小姐若是願望多,便把我這個也用了吧。”

聽到能多用一個,林蘊眼睛都亮了,但又禮節上拉扯一二:“是嗎?那大人你的願望不就沒地方放了?”

謝鈞看著林二小姐那副恨不得馬上拿起筆來在他的孔明燈上寫的迫切樣子,又聽她口不對心的話,道:“我沒什麽願望,想要的都會自己實現,求不得的也不必強求。”

“林二小姐,你拿去寫吧。”

謝鈞就看著即使多得了一個燈籠,林二小姐也沒放過她手裏那個,四面都寫得滿滿當當,上面甚至連時邇的名字都有,還畫了一只貓。

看來她是真的很怕周圍人過得不好。

輪到謝鈞這個燈籠,謝鈞拿起筆道他來幫忙寫,哪怕不是謝鈞的願望,謝鈞也不想自己的燈籠上字如此難看。

但他這次沒說出來,只是行動上杜絕此事發生。

“就寫‘願大周百姓歲歲有餘糧’,這個願望太大了,我怕寫多了老天爺不實現,這個燈寫這一句話就好。”

謝鈞停頓了一下,等回過神來,便萬分認真地一筆一劃寫下願望。

一陣風吹來,點燃孔明燈底面的蠟片,看燈面由扁平逐漸被空氣充盈起來,最終放飛。

孔明燈飛離視線前,熱氣頂得燈罩一鼓一鼓的,謝鈞覺得像顆跳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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