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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麥種 一想到那花開,我就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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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麥種 一想到那花開,我就高興……

一大清早, 林蘊又在和小貍花鬥智鬥勇,好幾次試圖強抱不成。

許是還記著昨天的仇,貍花對林蘊愛答不理, 但又總在林蘊的視線範圍內晃。

繞著林蘊走了幾大圈, 貍花貓四爪扒地,肩胛聳起, 縱身一躍,輕巧地落在了立櫃的頂端。

如此一來,它從高處望著林蘊,俯視中帶著傲慢。

不知道為什麽, 林蘊感覺這個眼神有點熟悉。

林蘊把視線從貍花貓身上挪開, 嚼著口中的湯餅嘆息一聲:“它怎麽不肯親近我呢, 明明昨晚給它做的貓飯它舔得碗底都發亮, 應當是喜歡的呀。”

如意反駁道:“它對小姐夠可以了, 只不過好像有點鄙視小姐你, 要說這貓真討厭誰,那它討厭我才是, 也不知道我哪裏惹到它了, 一靠近我它就齜牙。”

如意自認為沒有得罪過這貓, 真是苦思不得其解:“這貓最討厭我,許是因為時邇帶它回來,它最喜歡時邇, 對小姐你是不冷不熱。”

時邇想了想, 在一旁搭腔:“是不是你昨日往湯裏倒巴豆粉讓它瞧見了,它可能覺得你是個壞人。”

如意“哎喲”一聲,一拍腦袋:“還真是,這貓就差成精了。”

袁嬤嬤坐在不遠處納鞋底, 二小姐不折騰人,在她手下做事很輕松,不僅僅是身體上的輕松,更是精神上。

心閑人也閑,袁嬤嬤便想著抽空給小姐納雙鞋。

聽著小姐和兩個丫鬟在爭貓寵,袁嬤嬤瞟了那貓一眼。

四個人在下面活動,這貓獨獨盯著二小姐,眼睛都不帶轉的。

要袁嬤嬤說,這貓最討厭如意不假,但最喜歡的人應該是二小姐,因為喜歡所以關註,想鬧脾氣卻又舍不得離太遠。

至於對時邇友善,那純粹是把自己當時邇的主子了,讓時邇伺候它呢。

***

快到和表哥約好的出門時間,林蘊讓時邇把貓抱上,本來打算親自抱著貓向表哥炫耀,可惜咪咪是一點也不配合。

出西泠閣前,林蘊心裏也惦記著正事,再三提醒婆子:“我布置的那個小偏房溫度一定要維持好,涼了的話就要進去加碳,但也不能熱,保持就好,還有中午的時候還要通一次風……”

婆子已經聽過好幾次了,但還是點頭。

府裏傳二小姐是個奇怪的姑娘,之前她們還不覺得,甚至覺得二小姐性子簡單好相處。

但二小姐最近把南向的小房間封起來,還搬了幾盆草進去,叫人進去反反覆覆燒炭,一會兒嫌火燒旺了,一會兒又嫌火不夠。

最後終於滿意了,又讓人維持著那個熱度不變,前日二小姐整了一堆竹席,棉布,紗布進去,昨日弄了兩口裝水的缸,還去花園裏挖了細沙……

她從不叫婆子給她守夜,夜裏自己能做的都自己處理,如今卻給她們加了厚厚的賞錢,讓她們夜裏維持那屋的熱度。

府裏人說得沒錯,二小姐確實古怪。

不過銀錢給的多,還不打罵人,她們樂意被二小姐“折騰”。

外人眼中的怪人林蘊絮絮叨叨完,又有些不放心地托付袁嬤嬤:“嬤嬤,這個屋子至關重要,麻煩你也費點神,看顧著手底下人一定要把事情辦好。”

袁嬤嬤點頭應下:“既是小姐在意的事,一定會辦好的。”

得了袁嬤嬤的肯定,林蘊放下心來,袁嬤嬤一向最是可靠,只要她答應了,一定不會出岔子的。

出門前諸多操心,等林蘊拖家帶貓地到了門外,表哥已經在門口等了。

她明明特地提早出來了,卻還是沒有表哥到得早。

好像每次約好,都是表哥在等她,等在她一出門就能望見的地方。

林蘊讓時邇快步跟上,迫不及待地給表哥介紹自己的貓:“表哥,我昨日得了一只貓,它叫咪咪,它有白領子白手套,是不是很可愛?”

林蘊不遺餘力地推銷自己的貓,甚至握住咪咪的一只爪子晃晃,和陸表哥打招呼。

陸暄和方才一見到表妹,笑意就攀上眼睛,視線在二表妹身上盤旋,又節制地離開。

表妹喜歡清爽的顏色,今日她穿了淺藍色的夾襖,鬥篷兜帽的那一圈白毛襯得她臉格外小,瑩白漂亮。

陸暄和幾乎是脫口而出:“確實很可愛。”

誇完之後,陸暄和才去看表妹的貓。

這貓正惡狠狠地盯著他,本來渾圓的眼睛咪成一條縫,潔白的尖牙也露了出來。

怎麽看怎麽不友善。

時邇對玄甲的兇態感受最深,她努力壓制,才避免玄甲從懷裏跳出去,撲向陸大人。

看著玄甲肉墊中彈出的尖爪,比起喜歡陸大人,時邇覺得玄甲應該是想上去給陸大人一爪子的。

林蘊顯然也意識到了,因為咪咪已經開始朝表哥哈氣了。

林蘊趕緊讓時邇把貓抱回去,本來也只是帶著貓給表哥炫耀,不可能讓它奔波到皇莊。

如今這第一眼印象留的不太妙,林蘊有些尷尬地找補道:“它估摸著見到表哥太高興了,有些熱情。”

陸暄和陪著表妹睜眼說瞎話:“是的,我從小就招小貓小狗喜歡。”

陸暄和這話不假,他確實招小動物,但表妹的兇貓除外。

林蘊上了馬車,可恥地竟有些隱秘的欣喜。

真不錯,比起對她,咪咪對表哥態度更差。

看來咪咪不是針對她,而是一視同仁地瞧不起所有人,林蘊心裏平衡了。

錢大駕著車平穩前行,林蘊消化完令她有些慚愧的欣喜,隔著車窗同外面騎馬的陸表哥說話,聊著聊著,林蘊好奇地問:“表哥最近遇見什麽喜事了,今日怎麽格外愛笑?”

平日裏表哥也常笑,但今日這嘴角就沒怎麽下去過。

陸暄和頓了一下,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韁繩,努力壓了壓嘴角,還是沒壓下去。

於是他笑著說:“我想好家裏花園裏養哪種牡丹了,一想到那花開,我就高興。”

林蘊愕然,種花就這麽開心?

那表哥可真是愛花之人。

***

等到了皇莊,林蘊便一心放在了麥種上。

一口氣處理這麽多的麥種,得小心又小心才是,幸好程莊頭是個很能幹事的,交代他的從不會忘。

這農莊室內如今沒幾塊能下腳的地,全是鋪開來晾的麥種,林蘊隨機掃視一片,麥種粒形飽滿、表皮完整、色澤金黃,沒變色發青無黴斑。

林蘊拾起幾粒,分量足,不輕飄飄,又放在鼻前輕嗅,是淡淡清香,沒有酸臭和異味。

林蘊滿意地放下:“程莊頭,這麥種處理的很好。”

程莊頭自豪道:“林小姐讓我們挑好麥種浸泡,又讓我們務必將發黴的篩出去,您吩咐得到位,我們就都能一一做好。”

但林蘊的巡視並沒有結束,她從這頭跑到那頭,每間屋子取幾粒麥種,湊成了一小把。

林蘊帶著這把麥種在小木桌前坐下,打開荷包,取出用手帕包裹好的小刀片。

林蘊小心翼翼地用刀片輕割麥種胚軸側,見露出的胚乳是乳白色,觸之潮濕有彈性,林蘊滿意地放下這顆種子。

然後轉手去割下一顆,等那一把種子都被割了個遍,林蘊這才露出笑容。

放下小刀,林蘊左右動動酸脹的脖子,同一臉迷惑的程莊頭解釋:“若是方才露出的胚乳是褐色或者幹硬了,說明這麥種就凍傷或者幹癟了,這樣的話很多種子可能都難發芽。”

如今隨機抽樣的這一把,每個胚組織都活力良好,便是再好不過了。

但依然不能松懈,林蘊從小矮板凳上起身,又四處取樣,抓了兩把種子,她對程莊頭說:“你們如今做得很不錯,我帶些種子回家試試,看看發芽率如何,大概兩三天就能有結果了,若是沒問題,程莊頭你按現在的流程繼續進行,有問題的話我會及時來農莊一趟,看看怎麽調整。”

程莊頭微微張大了嘴,這種子如今在林小姐手上,外面寒冬臘月的,她要怎麽兩三天看這種子能不能發芽?

***

推了去農莊的事,本來要在家中陪母親一日,奈何戶部那邊來了急事,謝鈞又急匆匆地趕去衙署了。

崔氏同常嬤嬤抱怨道:“我早知道是這樣,他在家哪裏待得住。不過陶陶陪我也是一板一眼,每天看我兩趟,問我幾句吃得怎麽樣,睡得好不好,要不再吃點,要不再睡會兒。”

“他這哪裏是養母親,跟養豬也沒什麽區別。”

常嬤嬤早習慣了夫人這張嘴:“哪有人把自己跟豬比的,夫人怎麽能這麽打趣自己呢。”

崔氏笑了笑,她這哪裏是打趣,她和豬也沒什麽區別——

腦袋空空,只知吃喝。

對,陛下姓朱,她還不能說自己像豬,豬也變成了忌諱,得說自己像萬裏哼才是。

崔氏忍不住嗤笑一聲。

“陶陶不在,我們去祠堂看看吧。”

等進了祠堂,崔氏掃一眼就知道謝鈞應當是時常來此處的,地上的蒲團都被跪得凹了一塊,正中的地方要比邊緣毛躁褪色很多。

謝鈞在家的時候,除了必要的祭祀,崔氏從不來這裏看。

縱使她也恨不得跪死在此處,但她不能。

崔氏看著謝宴的牌位,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阻止常嬤嬤幫她拭淚,道:“一年到頭,也不能痛快在他面前哭幾回,就讓我哭個痛快吧。”

崔氏痛哭完一場,再也提不起平日裏的輕松與笑意,眼睛裏除了悲傷,還流露出一種熟悉的冷酷。

這種冷酷也時常出現在謝鈞眼中,這是仇恨。

可謝鈞展示了出來,崔氏卻一直忍著。

她的兒子已經夠痛苦,母親的痛苦不能再壓在他身上了。

正如她昨日所說的,家裏面已經有了一個苦大仇深的,若她也這樣,日子就沒法過了。

她的兒子還年輕,他得一直好好地往前走。

崔氏抹幹凈眼淚,又擠出笑意同常嬤嬤說:“陶陶差不多快下值了,我們想想今晚吃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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