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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承情 不能要求她面面俱到,日後他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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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承情 不能要求她面面俱到,日後他還是……

宮宴結束, 林蘊第二日在床上躺了大半日。除了吃飯如廁,其他時間林蘊都在她的羅漢榻上度過。

昨日勞累過度,今日宜躺平。

小姐吃完早飯就又躺床上了, 如意一開始還有些緊張, 是不是著涼生病了不舒服。

但看中午小姐又吃了兩大碗米飯,便知道自己白擔心了, 哪個病人能一口氣吃這麽多?

吃完午飯走兩圈消消食,林蘊又去午睡,剛睡著就又做了夢。

林蘊已經有些習慣了,自從來了大周, 她時不時地做夢。

剛穿來大周的那段時間最嚴重, 林蘊幾乎是整宿整宿地做夢, 夢裏基本上都是原身過去的記憶, 而且一般都是從模糊到清晰, 一開始影影綽綽, 再過一段時間逐漸明確,最後突然有一天這段記憶出現在林蘊腦子裏。

在大周待的時間長了, 大部分記憶都恢覆, 她做夢的頻率才降低。

上次做夢是養母告知真相, 算算日子,最近應該快要離開杭州府了。

林蘊對這段記憶格外上心,因為在之前的記憶中, 那封給裴大人的信沒有出現。

原身究竟是怎麽拿到信的, 又為什麽堅持要送這封信?

林蘊越睡越沈,夢裏面原身知道自己的身份,處理完養母的喪事,就打算去皇城尋親了。

原身一開始去杭州府找當官的, 想表明身份讓人送她過去。

“你是侯府的小姐?那我還是國公爺的兒子呢?記得把話本收起來少看點,別看得走火入魔了,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她連官衙都進不去,就被外面衙役給擋出來,最終咬咬牙以去皇城找親戚的名頭拿到了路引,只身上路尋親。

夢境從這裏就開始模糊起來。

原身好像一直在走路,偶爾搭輛牛車,啃著幹巴巴的饢餅,風餐露宿的。縱使畫質很糊,林蘊都能感受到辛苦。

比起現代的窮游,這更像是在逃荒。

後面畫質越來越糊,然後突然“乒鈴乓啷”吵得厲害,好像是在路上遇見了山匪?

一個看不清臉的黑衣男人路過救下原身,然後畫面從原身獨自逃荒,變成了原身和這個男人一起躲躲藏藏地逃荒。

為什麽林蘊覺得是躲躲藏藏?

因為他們夜間趕路的頻率太高了。

晝伏夜出的,這沒有貓膩才怪。

然後林蘊就醒了。

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人還懵懵的,腦子裏的畫面糊成一團。等林蘊更清醒些,便猜測袖子裏這封信大概是那個黑衣男人給原身的。

她甚至在超低畫質中感受到原身對那個黑衣男人的特別之處。

要是不特別,成日裏黑燈瞎火只能囫圇看出個人影,原身為什麽總是偷偷瞧那個黑衣男人?

有可能是兵荒馬亂中的依賴,也有可能是少女情竇初開的好感。

林蘊還分不清,也許下一次再做夢就知道了。

揉揉眼睛,林蘊不再想,她坐起身探頭問:“時邇,今晚吃什麽?晚上還有酒糟圓子嗎?”

時邇在外間聽見小姐叫她,急匆匆地跑進來,等聽到小姐是在關心吃什麽,吐出一口氣:“沒有酒糟圓子了,今日小姐活動不多,糯米吃多了不克化,晚上甜點只有山藥糕了……”

***

一整天無所事事、荒廢時光,第二日林蘊又精神奕奕了。

所以說昨日躺了一天怎麽能叫偷懶呢?

那是勞逸結合。

林蘊早和謝鈞約好,今日她要去戶部一趟,種子自然不在戶部,林蘊下次去皇莊查看浸種情況的時候再去拿種子就好,林蘊去戶部是去看當年邱義留存下來的種玉米資料。

戶部落座在午門兩側的千步廊的東廊之中,往來皆是官員。

大概是謝鈞提前打了招呼,林蘊報上名字後順利進入,走過吏部、兵部,數到第三排,就到了戶部。

一穿綠色官袍,胸前背後繡著鵪鶉的官員帶著林蘊往庫中走:“林小姐,我是戶部的司務文常春,次輔讓我帶您來找資料。”

司務是從九品的官,也難怪一點官架子都沒有,對林蘊這個既是侯府之女,又直接幫謝鈞辦事的,十分客氣。

等拿到了資料,林蘊快速翻閱,發現邱義種玉米受挫,首先是特別容易死。

玉米根系淺,喜歡透氣,邱義沒用松軟的壤土,死亡率高。而且邱義種玉米那三年,其中兩年雨水多,玉米特別不耐澇,他又缺乏經驗,排水不夠及時,那秧苗自然又弱又小還容易害病。

此外邱義還有施肥、種植時機等問題。

林蘊翻著手上的冊子,覺得這哪裏是邱義的玉米種植經驗,簡直是邱義的錯題本。

他那三年凈試錯去了,也難怪謝鈞明裏暗裏罵他浪費銀子又沒成果。

但除了這些客觀上的,種田技術上的問題,邱義還記錄了百姓對種植玉米積極性很低。

百姓主食為稻麥,他們多認為玉米口感粗糙,是“雜糧”,不願意少種稻麥高粱,改種玉米。

經過九麥法折騰的那一遭,林蘊已經成熟不少,不再單純認為出現一種高產作物,百姓們就會高高興興地采納。

她不再是只待在實驗室裏搗鼓的在讀博士林蘊,而是在大周想要推廣一種作物的林二小姐。

然而玉米在民意這一塊,並不樂觀。

雨水少、光照多,適合種玉米的北方已經形成了兩年三熟的種植格局,百姓們根本沒有意願替換。

那玉米還推不推呢?

林蘊沈思著將把冊子遞還給文常春,戶部的資料看可以,但拿回去應當不行。

不料文常春擺擺手:“戶部的資料確實不能帶走,我前日裏收到次輔傳來的消息,說林小姐您要來看玉米的資料,於是我從前日夜裏就開始抄,緊趕慢趕在今日淩晨前抄完了一份,這份就是抄本,林小姐可以回去慢慢研究。”

林蘊有些驚愕地看了手裏不薄的書本,又看向文常春眼眶下暈開的黑眼圈,又掃過他袍角的墨漬,感謝道:“勞煩您了,您辦事可真是妥帖。”

得了林蘊一句誇,文常春有些惶恐的樣子:“都是應該的,次輔吩咐下來的事,自然要多想一些,為大人們排憂解難。”

文常春如此客氣,整得林蘊都有些不好意思。

文常春聽著林小姐對他誇了又誇,嘴上面上都是不打緊,都是應該做的,心裏卻在嘀咕:“多誇些,多誇些,最好誇到謝次輔面前才好。”

幫林小姐找資料這差事,還是他從戶部一眾九品官中搶來的。宮裏傳出來的消息是林小姐和謝次輔走得近,他們見不到謝次輔,林小姐美言兩句可十分頂用。

誇到次輔面前,他才不枉連官服都特地沾了墨呀。

在來回奉承之中,林蘊問道:“我能去見謝大人嗎?有些事想要問一問。”

文常春面上為難,心裏樂開了花:“平日裏很難見到次輔,但小姐既然是次輔請來的,我去幫您問一問。”

等文常春通傳了次輔的侍衛嚴明,很快得到讓林小姐進去的口信,文常春差點沒壓下自己的笑。

公務時間,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來見一見,次輔和林小姐的關系比他想象中還要更好一些。

如此一來,就算林小姐沒替他說好話,他在林小姐面前混個眼緣也值當啊!

***

林蘊經過層層通報,終於進了戶部正堂。

謝鈞見她來了,放下手中的筆,一手捏了捏眉心,從折子中抽離心神,擡首問道:“林二小姐是有什麽事?”

林蘊確實是有問題要問,而且是自己沒辦法輕易得到答案的問題。

“謝大人,我有兩個問題,事關到底要不要推廣玉米一事。”

“問吧。”

“如今大周的人口增長如何?百姓平原耕地是否充足?”

謝鈞雖然不知道這兩個問題為什麽和種玉米有關系,但身為戶部尚書,他對這些信息了然於心,答道:“這幾年治水效果不錯,雖然雨水時不時增多,但算得上風調雨順,人口增長迅速,不過平原耕地還是夠的,但是……”

林蘊追問:“但是什麽?”

謝鈞使了個眼色,讓正廳裏其他官員退下了。

等人撤光了,謝鈞才道:“但是如今世家豪族土地吞並嚴重,這種情況下,留給百姓的地是不夠的,許多百姓開荒都開到山上了,只因世家嫌山上地薄,也不會算計那些山地,百姓反倒能安生種地。”

聽到此等情況,林蘊皺起眉頭:“那倒是有推廣玉米的機會了。”

謝鈞食指敲兩下桌面,問:“這是為何?”

“因為玉米抗逆性強,本就適合種在山地,而且百姓還沒在山地形成種植習慣,這樣玉米若是推廣會順利許多。”

聽到林蘊的話,謝鈞勾起嘴角:“那你就先試一試。”

他發現林二小姐比他想象得還要聰明一些,這是一個知錯能改的人。

知錯能改的人好啊,知道哪裏有坑便不會再踩一次,也省得他一次次去坑裏撈人了。

聊完正事,林蘊也不打算再打擾謝鈞辦公了,正準備退下,看到了手裏的冊子,突兀地開口:“謝大人您辦事雷厲風行,手底下人做事也妥帖。”

“我只是來看一看資料,文司務甚至連夜給我抄了一份,讓我回去看,真是多謝大人和您的下屬了。”

謝鈞見林蘊一會兒望天,一會兒低頭看地,背稿子一樣背出這段詞,他是真的笑出來了。

林蘊覺得莫名其妙,看向謝鈞,眼神疑惑,他好端端地笑什麽,剛剛這句話很好笑嗎?

謝鈞確實覺得好笑,林二小姐辦事上確實有長進,但這和人打交道,還是一如既往的樸實。

別人明著討好,她生怕落下人家的功勞,要一五一十地匯報。

算了,難得謝鈞有幾分寬容,不能要求她面面俱到,日後他還是多照看著點吧。

等林蘊退下,謝鈞看了眼桌上的擺設,隨手從筆架取下一支毛筆,遞給嚴明。

“給文司務的,就說辛苦他抄書了。”

某人都給自己上眼藥了,總不能讓她心意白費,得讓受惠的人知道自己承了她的情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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