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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陷害 他官大,能者多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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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陷害 他官大,能者多勞。

林蘊和傅若薇對峙而立, 她體貼地問道:“傅小姐,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這茶水究竟是燙還是不燙?”

傅若薇一時語塞, 她環顧周圍, 全都在看她的笑話,再看到林蘊那副洋洋得意的樣子, 她握緊了拳。

想羞辱林蘊不成,結果被架在火上烤。

面對林蘊的譏諷,傅若薇無法作答,她咬著牙回頭反手給了貼身丫鬟一巴掌:“我身上都被茶水濺濕了, 你都不知道扶我去更衣嗎?”

丫鬟頭都被這一下打得偏了過去, 但她反應很快, 當即說:“是奴婢思慮不周, 這就帶小姐去。”

不等眾人反應, 傅若薇在丫鬟的攙扶下快步離開。

這是說不過, 又不占理,所以直接逃遁了啊。

林蘊理理袖擺, 重新坐下去, 不欲再爭辯。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招了傅若薇的恨, 讓她一上來就針對自己,但林蘊不是來宮裏吵架的,順順利利出宮才是正經事。

林蘊不想再生事, 一旁的章孟秋顯然看熱鬧不嫌事大, 對著傅若薇的背影出言譏諷道:“傅小姐,走的時候慢一點,別被石頭門檻什麽的絆倒了,雖然傅小姐依舊能對它們拳腳相向, 但這些死物可背不了鍋。”

章孟秋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有意擡高了聲音,保證能讓傅若薇聽見。

林蘊看得很清楚,一開始傅若薇是來找自己茬的,但剛剛傅若薇回頭沖章孟秋使出兇狠的眼神,如今應當是更恨章孟秋了。

畢竟從傅若薇發作開始,章孟秋的一言一行真的很拉仇恨。

傅若薇出了偏殿,章孟秋湊過來誇林蘊:“你可真聰明,四兩撥千斤地讓宮女脫身了,還讓傅若薇當眾出了醜。”

解決一場小風波,林蘊倒沒覺得自己有多聰明,只是對方太蠢了而已。

林蘊看著面前美艷又直率的姑娘,想起傅若薇離開時的眼神,有些擔憂道:“此事本與你無關,如今她是恨上你了,麗妃娘娘得寵,定國公府勢力大,你應當避避鋒芒才是。”

本以為章孟秋是心無成算,知道後果定會後悔害怕,沒想到她眼神一亮:“真的嗎?她真的恨上我了?”

林蘊遲疑地點頭,這姑娘得罪了位高權重的,怎麽反倒高興成這樣?

章孟秋笑起來就更明媚了,她說:“恨上才好,我又不在外行走,她還能找人打我嗎?而且聽說傅若薇是個告狀精,受了委屈最喜歡回家告狀,還針對別人家。”

這話讓一向穩重的林棲棠都微微張大嘴巴,因為一樁小摩擦,鬧得還要牽連家裏,值得高興嗎?

“對家裏有影響最好了,她家有權勢,有本事讓章仁邵這個小人丟官,讓他那兩個好兒子從國子監被趕出來,如果傅若薇只是嘴上叫幾句,我才失望呢。”章孟秋眉眼間流露出幾分狠厲。

林蘊想起章家的覆雜情況了,原配留在鄉下侍奉老母,章仁邵高中後在京城另娶高官之女,的確令人不齒。

原來章孟秋就是奔著得罪人來的,生怕自己招惹不到小人,牽連不到自己家中呢。

合著鬧半天,只有傅若薇是真蠢啊。

***

林蘊這邊風波漸歇,保和殿卻好戲開場。

宴席上,宮人正一首首念出大人們在禦花園的詩作,氣氛表面上很融洽,大家都在互相恭維。

“章大人文采斐然,大家都詠梅,你說寒梅是新妝映雪,頗有意趣。”吏部侍郎誇讚道。

禮部尚書何正卿聽了暗自嗤笑,他章仁邵拋棄原配另娶,怎有臉說什麽“新妝”,真是目無禮教,恬不知恥。

朝堂之上總是如此,看著一團和氣,背地裏彼此罵了個遍。

但宮人念出謝次輔的詩作時,方知也許不止背地裏,謝大人此詩和指著鼻子罵人無異啊。

“疊石嵯峨費嶙峋,虛範何曾見本真。

昨夜昆侖飛瓊屑,假峰猶借雪攀雲。”

宮人念完,方才還推杯換盞的宴席安靜一片。

何正卿先擡眼看了看陛下,陛下該吃吃該喝喝,沒什麽反應,又轉頭看了看作此詩的謝次輔,謝次輔正在挪盤子。

宮人上菜的時候沒把剔紅牡丹紋盤擺正,謝次輔正努力把盤子居中。

作了此詩,卻當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鎮定,甚至不上心。

何正卿最後將目光轉向最後一個關鍵人物——範首輔。

面上沒看出什麽,但範首輔拿象牙筷的手在抖。

這樣一比,範首輔不如前兩位冷靜,養氣功夫不到家,當然也能理解,畢竟他是被罵的那個。

罵人的和看熱鬧的自然沒有他激動。

何正卿發現平日裏不對付的兵部尚書和他順序一樣,挨個瞅了一眼,甚至這大殿上大部分官員都在瞧這場熱鬧。

謝次輔這四句詩乍一聽只是別出心裁地詠假山,但仔細一想,這是把範首輔和假山類比,字字句句都在罵範首輔。

“疊石嵯峨費嶙峋”是寫假山高聳,罵範首輔耗費良多堆砌虛名,“虛範何曾見本真” 竟是直接把範首輔的姓融進去了,成了“虛範”,並無“本真”。

最後“昨夜昆侖飛瓊屑,假峰猶借雪攀雲”罵得可太難聽了,看似說假山,實際罵範首輔攀附皇權,以謀權柄。

何正卿心想謝次輔果然不愧是他那年的狀元,文采斐然,甚至不比才學,光比罵人,他應當也是狀元。

何正卿見範首輔忍了又忍,手抖個不停,最後還是放下筷子,沖他身旁的謝鈞問道:“謝鈞你這是何意?”

謝鈞終於把剔紅牡丹紋盤擺正了,擡眼茫然道:“範大人多慮,我不過是寫假山罷了。你覺得有什麽不妥嗎?若是覺得這詩哪裏寫得不佳,可說與我聽聽,我修一修,畢竟今日的詩都是要整理成詩集,說不定流傳百世呢。”

此話一出,範首輔的臉都氣得抽搐了,讓他主動說這詩有何不妥?

謝鈞欺人太甚!

範光表當即站出來,朝陛下一拜:“陛下,謝鈞在此等良時作諷詩,實在不妥。”

但朱道崇在謝鈞和範光表之間,總是選擇做和事佬:“不過是一首詩,謝鈞定然沒多想,愛卿你也少想點。”

朱道崇當然聽得出來謝鈞罵範光表借了皇權的勢,但他不在意,是罵範光表,又不是罵他,況且謝鈞說的也是實話。

範光表當初能坐穩首輔,確實是得了他的支持。這些年範光表犯了不少小錯,也是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朱道崇樂於見謝鈞和範光表兩人毫不掩飾敵意,他們要是和和睦睦,兩個人商量著就能把這天下治好了,那朱道崇夜裏怕是都睡不安穩了。

“可陛下,這詩……”

朱道崇見範光表卻還要再辯,他臉色當即冷下來。

從前謝鈞,尤其是剛入朝堂時,不知道在範光表這裏吃過多少暗虧,朱道崇不讓他鬧,謝鈞最後不都是老老實實咽下去了?

如今吃虧的是範光表,為何他要不依不饒?

範光表當年對謝家做的事不地道,謝鈞罵他幾句也正常,況且只是一首沒指名道姓的諷刺詩,至於斤斤計較?

範光表一大把年紀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還不如謝鈞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

範光表剛說兩句就看到朱道崇的臉色,不甘地閉了嘴。

謝鈞則朝朱道崇拱拱手:“陛下英明,微臣並無他意,範首輔年紀大了,是有些多思多慮。”

公道沒討到,還被說“年紀大了”、“多思多慮”,何正卿這下感覺範首輔的胡須都在抖了。

***

坤寧宮偏殿。

宴席開始,賢妃娘娘露了個面,留她膝下的昌運公主在殿內同她們這些小輩一起用餐。

“你們同齡人有話聊,我在這裏反倒讓你們不自在。”說完客氣話,賢妃就離開了。

傅若薇已經回來了,林蘊忽略來自對面的怒視,嘗嘗這禦宴如何。

林蘊把燒鵝、蒸鮮魚、炙羊肉、胡椒醋鮮蝦挨個嘗一遍,大失所望。

她原以為比起家中,宮宴上吃的菜材料和味道更佳,沒想到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難吃,重油厚味,一口下去膩得慌。

林棲棠看出此時堂妹的大失所望,解釋道:“本朝的開國皇帝厲行節約,立下祖制,不讓在吃食上奢靡,又說吃食上容易出差錯,不讓罰廚子,以免讓他們產生歹心,因小失大。”

“光祿寺有了祖制這道免死金牌,越發糊弄起來,陛下也不好多計較,畢竟要是有意見,言官們就要拿祖制來批評陛下忘本,驕奢淫逸了。”

林蘊覺得原來這皇帝也不是隨心所欲,是有天下獨一份兒的權力,但一個祖制壓下來,還是不得不吃難以下咽的飯菜。

林蘊她們這些官家小姐吃飯,宮女們時不時穿梭期間,上菜上酒。

林蘊正愁著怎麽吃下去,餘光瞟見一宮女的酒壺沒端穩,朝她歪過來,林蘊當即警鈴大作,閃得飛快。

宮女急匆匆地扶住了酒壺,問林蘊:“奴婢有錯,小姐身上濕了沒,需要更衣嗎?”

宮女端的是葡萄酒,酒液紫紅,要是潑在身上留下酒漬,看起來就有些失儀了。

當然這是建立在林蘊沒躲開的情況下,林蘊躲得快,只濺了一點到她的裙擺上,裙子是胭脂紅色,那點酒漬潑上去看不出來。

林蘊搖頭說不用,就讓宮人退下了。

她餘光瞟到傅若薇那邊,傅若薇正在和身邊人說什麽話,沒留意林蘊這邊。

不是傅若薇報覆,她這種蠢人,做了什麽事一定要親眼看見,方便她幸災樂禍。

意識到這點後,林蘊當即叫了時邇,小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時邇出了殿。

林蘊靜靜又坐了會兒,宮女成群結隊過來換碳:“今日天冷,娘娘說千萬不能讓小姐們凍到了。”

方才潑了酒液在林蘊身上的宮女特地來找林蘊,同她說:“方才是奴婢不小心,特地多拿了幾方帕子,小姐墊一墊舒服些。”

林蘊沒和她多說,也沒推辭,收下了。

一扭頭林蘊對伏在身後不遠處換碳的宮女道:“我這兒有點熱,不用再加炭火了。”

宮人退下,林蘊摸了摸身上夾襖與緞裙之間的綢帶束腰,被人偷偷磨了一半,有些松垮。

恰在此時,時邇回來了,她沖林蘊點點頭。

林蘊松了一口氣,起身同林棲棠說:“我身上這衣服臟了還是不舒服,我出去換一件。”

林蘊本來想躲過去,卻沒想到背後之人為了讓她出去,手段可謂是層出不窮。

再躲下去,還不知道對方要對她的衣服做什麽。

躲是躲不過了,那不如主動出擊,看看對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林蘊再次向時邇確認:“謝大人應下了是吧?”

得到時邇肯定的回答,林蘊感覺自己邁出的步伐都更有力了。

至於為什麽不找表哥?

表哥前些日子幫她那麽多忙,還是讓他歇歇吧。

既然謝大人主動開了口,他官又大,自然是能者多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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