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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陰陽 為什麽聽了這話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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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陰陽 為什麽聽了這話要哭?

從神武門進, 人群卻往兩個方向走。

官員和女眷的宴會不在一處,穿著官袍的大人們往保和殿去,女眷們則去坤寧宮。

後位空懸, 在坤寧宮操持宴會的是賢妃。

袁嬤嬤說過, 賢妃出身不顯,但為人低調謹慎不張揚, 這些年過得穩當,等地位顯赫的後妃鬥著鬥著死絕了,最後剩她協理後宮。

林蘊和林家人在路口分開,她先不去坤寧宮, 要在慈寧宮走一趟。

本以為宋氏要和自己一起去, 但宋氏只說:“太後娘娘與你外祖母素來親厚, 你去望她不必太過緊張。對了, 你舅父把一部分宋家的私產存在太後娘娘那裏, 若她給你, 你就收著。”

冷不丁地放下驚天大雷,宋氏面色不變地同老夫人她們一起離開了。

宋家的私產怎麽還有一部分放在太後那裏?

林蘊懷著疑惑去了慈寧宮。

慈寧宮宮女仆從成群結隊, 林蘊目視前方, 並不東張西望, 直到看見掌事嬤嬤羅嬤嬤時,林蘊漾開笑容。

這個笑容很真心,畢竟當初她在寧遠侯府四顧茫然, 都已經打算破釜沈舟出逃了, 是羅嬤嬤來幫了她一把。

羅嬤嬤熱情地迎上來,行了個禮:“林二小姐,你到了,太後昨日起就盼著你來呢。”

等入了室內, 上首便是太後,她滿頭華發梳得齊整,未帶鳳冠,只插了幾支金鳳簪子。

太後一手撐著額頭,好像正在閉目養神,林蘊只掃了一眼,很快低下頭,只記得太後應當是穿了件紫色繡鳳褂子。

羅嬤嬤上前輕拍太後的肩,喚道:“娘娘,林二小姐到了。”

太後一睜開眼睛,林蘊當即行稽首禮,跪伏在地,嘴裏喊著:“恭祝太後千秋萬福。”

這一套連招林蘊練得很絲滑,堪稱行雲流水,額頭觸碰到地面的時候,林蘊都有些恍惚,她學跪拜禮才不足一個月嗎?

她熟練得仿佛已經跪了一輩子。

一雙溫暖的、布滿歲月痕跡的手輕放在林蘊的肩上,她聽見太後說:“不用這些虛禮,阿蘊快起來吧。”

林蘊順著太後托舉的力道起身,太後先是摸了摸她的臉,眨眨眼盯著林蘊瞧。

年紀上去了,那雙眼睛像一朵燃得只剩下半截的燭火,並不炯亮,但散發著融融的暖意。

見太後離得近還是瞇著眼睛看不清的樣子,林蘊緩緩往後退半步。

太後楞了一下,隨即笑起來,誇讚道:“阿蘊是個聰明孩子,這樣看確實更清楚。”

林蘊並不覺得這算聰明,不過是知道太後年紀上去了,大概有老花眼罷了。

對於慈愛的老人,年輕的小輩哪怕有一星半點的聰明,都是要狠狠誇獎的。

太後讓宮女們上了好幾盤糕點,滿滿擺了一小桌,有花糕、蓮蓉糕、綠豆糕、棗泥酥、油糕……甚至林蘊還瞧見一盤驢打滾。

太後用一種懷念的神色說:“敏敏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就喜歡吃這些,我從前也喜歡,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吃不慣的話我就讓她們換了。”

林蘊在入宮前,特地跑去找宋氏詳細了解了一番自己的外祖母,提前做好了功課,這個敏敏是外祖母的閨名。

林蘊是腦子壞了才會在這個時候挑三揀四,更何況她也不挑食,林蘊連忙說:“這些我都很喜歡的,多謝娘娘。”

見太後撚起一塊蓮蓉糕,林蘊拿上一塊花糕,“嗷嗚”一口咬了下去。

擡眼發現太後的蓮蓉糕只缺了小小一角,而自己手上的花糕沒了近一半。

對比太過鮮明,林蘊有些赧然,也小口小口地抿起來。

誰知道太後學著她咬了一大口,鼓在腮邊嚼啊嚼,好一會兒才咽下去:“這麽吃有點噎,不過很香。”

林蘊知道太後並不是喜歡嘗試這麽吃,不過是想讓自己在她面前自在些。

這是一個歷盡滄桑,但對自己抱有善意的人。

太後並不圖林蘊什麽,只是希望幫逝去的老友照看唯一的孫輩。

對於這種純粹的好,林蘊也竭盡所能地讓她也高興一些,林蘊並沒有說她自己如何,而是問太後:“我外祖母年輕的時候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娘娘和她關系為什麽會這麽好?”

人年紀大了,其實都是想講講自己的舊事的,林蘊願意當這個聽眾。

果不其然,談到過去,太後眼神都亮了些。

太後口中的敏敏和宋氏口中的母親簡直不像是一個人。

宋氏口中,外祖母是個心中有一把尺,孩子要在尺子的規劃下生長,不能太出格的母親。

“兄長從前總是安慰我,但其實我不怨母親,她當時身體不好了,大概只是怕我一個人在別人家沒辦法好好活下去,她想讓我做個正常人,而我辦不到而已。”

太後口中,敏敏是個活潑慷慨仗義的女子。

“當年我嫁東宮前,心中忐忑,敏敏就那麽握著我的手,告訴我‘阿錦,如今已成定局,我相信你是個在哪裏都能把日子過好的姑娘’。”

“那年我失寵,就連路上的螞蟻都恨不得避著我走,是敏敏托人來送銀子吃食,她來宮裏看我,讓我一定要堅持。”

太後懷念的是那個大方仗義的好友,也是那些年受挫後屢屢爬起的自己。

說著說著,林蘊好像看到太後眼角的水光,一眨眼,那淚光就被藏起來。

“我與你祖母的情分絕非一般,我一生無子無女,敏敏的外孫女就是我的外孫女,所以你遇見什麽事,若是沒頭緒,都可以來找我商量。我這一把年紀了,不如你們小孩子腦子轉得快,倒是看得比你們多些。”

寧遠侯府中的紛爭是家事,送那封信又是朝堂之爭。林蘊感念太後的庇佑,但不能貿然把太後卷進來。

不過林蘊還是很高興,總歸日後山窮水盡之時,也還有最後一條退路。

又聊了會兒,羅嬤嬤來提醒時間,林蘊這才起身告辭。

太後:“你們家還有一些私產在我這裏,你不要著急,聽說你在幫謝次輔辦事,等有了成果,那時候你能守住這筆財,我再慢慢給你。”

林蘊有些懵地應下,等她出了慈寧宮,才想明白。

太後娘娘和宋氏不親熱,但宋氏那麽一個性子能在父母兄長通通離世,孤身一人的情況下,還能坐穩寧遠侯夫人之位,應當背後離不了太後的支持。

至於那些存放在太後處的私產,八成也是怕被人奪了去,太後才代為保管的吧。

林蘊忍不住回頭看向那塊牌匾,“慈寧宮”三個字在冰天雪地裏盡顯威嚴。

但這裏面其實住著一位很好的老夫人。

***

坤寧宮內。

林蘊順著宮女的指引落了座。

她左邊是林棲棠,右邊的小姐長得很美艷,是一種濃郁的漂亮。

林蘊不認識,當然這一屋子,林蘊也只認識林棲棠。

林蘊湊過去問堂姐:“怎麽好像都是些同輩的小姐,沒看見祖母和母親?”

林棲棠:“賢妃娘娘說這次人多,為了讓大家玩得自在些,長輩們在主殿,我們小輩們在偏殿。”

林蘊環視四周,許多座位都空著,林蘊好奇地問:“不該只有這麽多人吧,她們都哪裏去了?”

許是林蘊聲音壓得不夠低,或者右邊的小姐耳朵太靈,她接話道:“陛下突發興致,領著前朝官員們在禦花園作詠雪詩,如今的官場上青年才俊不少,不像從前身居高位的全是老頭子,定國公家的小姐膽子大,帶著一群愛熱鬧的偷看大人們作詩去了。”

叭叭說完一大串,這位小姐才想起來介紹自己:“我是章孟秋,我父親是戶部侍郎。”

戶部侍郎又姓章,托袁嬤嬤之前的介紹,林蘊對京城內的熱門事件有所了解。

這章孟秋的父親就是其中之一,高中探花後另娶,新娶的妻子只有兩個兒子,那面前的小姐就是原配的女兒了。

禮尚往來,林蘊正想介紹自己,就被章孟秋打斷:“我知道你,你是林蘊,你如今在皇城可出名了。”

“啊?”林蘊微微瞪大眼睛。

“你不知道嗎?你研究的鋤頭和鐮刀現在已經發遍了全皇城,鐵匠鋪都快忙不過來了,民間許多人都知道林二小姐呢。”

林蘊知道鋤頭鐮刀的快速推廣,雖然它們的效果不比曲轅犁,但鋤頭鐮刀在小農經濟中占據重要作用,不是人人家裏都有曲轅犁,鋤頭鐮刀總有幾把。

“都說按照你的方法,造出來的鋤頭又輕便鋒利還好用,傳你是天生得了神農氏的青睞呢。”

林蘊都不知道外面已經傳得這麽離譜了,扯上神話故事了都,甚至這件事還在官眷圈子裏傳這麽廣。

林蘊擺擺手:“鋤頭鐮刀改良後是好用許多,但我和神農氏沒什麽關系。”

章孟秋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你這算實至名歸,多少人出門施趟粥,彈首琴就造勢的,你這起碼還做了實事。再說了,神農氏青睞你,也不會告訴你啊,你自己不知道也正常。”

林蘊簡直哭笑不得,看來解釋不清了。

誰料章孟秋這姑娘思維極其跳躍,兜了一大圈,又繞回剛開始的話題:“她們都說去看大人們作詩,其實也就看以謝次輔為首的那幾個人,林二小姐你想去嗎?”

林蘊果斷拒絕:“不用,我在這裏等開宴。”

明明知道今日可能會有人找她麻煩,她是瘋了才會到處亂跑,再說了她為什麽要跑去偷看謝鈞啊!

章孟秋遺憾地咂咂嘴:“不去就不去吧,那就只能讓傅若薇獨自猖狂了。”

林蘊見章孟秋歪坐著,一手托腮的樣子,心中放松很多。

她還擔心自己的速成班效果不夠好,沒法融入官家小姐中,但看了章孟秋,她覺得自己的水平已經夠用了。

林蘊餘光瞟見左邊堂姐直挺挺的背,再看看章孟秋,這兩個極端湊在她的左右邊,自己應當是無功無過的那個吧。

喝完一杯清茶,林蘊估摸著日頭應該往上又走了點,應該快到午宴時間了吧?

那些去偷看的小姐們還沒回來嗎?

大概是說曹操曹操到,十來個小姑娘成群結隊地進來了,打頭的那個穿桃粉色夾襖的,眼圈比她的衣服還紅。

人來得多了,有一陣的嘈雜,林蘊聽見有人問桃粉色夾襖的姑娘怎麽了,那姑娘旁邊的小姐道:“我們躲在假山後面以為大家瞧不到,誰知道謝次輔大雪天作詩,不詠雪,不詠梅,偏偏要來詠假山,然後就被抓到了。”

“他還說,‘山石陰濕處易生蒼耳,小姐們躲在後面怕是粘上不少’,說完若薇就哭了。”

林蘊心癢癢,忍不住和堂姐八卦:“為什麽聽了這話要哭?”

堂姐已經坐得板正,眼神都沒飄一下,但顯然耳朵也聽到了,她同林蘊說:“蒼耳能入藥,它表面密生鉤刺,極其粘人,民間還管它叫‘牛虱子’。”

林蘊乍一聽到只覺得,謝鈞真會拐著彎兒罵人呀,這位傅小姐也確實懂得不少。

畢竟謝鈞要是這麽罵她,她根本都聽不懂,更別說當場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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