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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正義 當法治形同虛設,那正義就由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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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正義 當法治形同虛設,那正義就由拳頭……

林蘊狼狽地翻進了小院裏, 李氏畢竟是侯府女眷,只有院外有侍衛把守,院子裏靜悄悄的。

袁嬤嬤說過, 李氏在這裏是清修, 丫鬟仆從都不跟在她身邊,所以屋裏面只有李氏一人。

林蘊站在李氏住處的門口, 伸出手本想推門進去,又放下。

她理了理衣擺,爭取把方才折騰出的褶皺撫平,又從袖子裏拿出支沈甸甸的大金簪子, 往頭上一插。

做好這些, 林蘊在錢大疑惑的眼神中自轉了一圈, 裙擺如水波般漾開, 低聲問道:“看著得體不?”

錢大不理解, 但錢大聽話, 回道:“得體。”

嗯,林蘊滿意地點點頭。

氣勢足的話, 待會兒要是吵架腰板都更直。

“你在外面守著就好, 我等會兒就出來。”林蘊吩咐完轉身推開了門。

學著宋氏目中無人的姿態, 微微擡起下巴,林蘊走進去。

看見李氏的第一眼,林蘊就覺得她落魄許多。沒戴首飾, 身著素衣, 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畫。

但她瘋癲的精神狀態應當還沒變,因為她正在撕紙,撕她面前蠅頭小字擠得滿滿當當的紙。

見到李氏這個樣子,林蘊心中並無同情, 甚至忍不住想笑。

雖然冤冤相報何時了,但爽啊。

她被李氏害死七次,若還有心思同情她,那廟裏的菩薩不如換她來做!

李氏一見林蘊,就停了手上的動作,雙手放到膝上,微弓的脊背挺直,又擺出那副侯府側夫人的姿態,她問:“你來幹什麽?”

林蘊像這個屋的主人一樣,先在屋裏轉了一圈,沒什麽違和的東西,只有一個燃著香的小香爐,林蘊一手提起來,另一只手打開窗,隨手把香爐丟了出去。

條件反射了,不一定有毒,但保險起見總沒錯。

處理完香爐,林蘊拍拍手上的灰,懶得和李氏說廢話,只道:“我來見你只是想問一個問題,你誠實告訴我,我日後絕對不會幹預林清昭的婚事,也不會和定國公府的那位嫡次子有任何關系。”

林蘊之前因為短暫時間死了太多次,對李氏產生恐懼,遣送她離府的時候沒去見她,但如今冷靜下來,有人害她這件事是逃不掉的,還是要面對。

只是嘴上說說,林蘊又覺得好像空口無憑,李氏可能不會信,想到古代人應該比較信發誓,她伸出三根指頭對天賭咒道:“如果你回答了,但我違反此約,我父親寧遠侯日後橫死。”

林蘊拿寧遠侯發誓倒是毫無心理負擔,一是她絕不可能和林清昭搶奪垃圾所有權,二是當年這個便宜爹送原身去死,她才只是口頭送他去死,這才哪兒到哪兒。

李氏的眼睛都瞪大了,似是意外於世上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女兒,但大概女兒的婚事是她的執念,她說:“你想問什麽?”

“寧遠侯府中,是誰在支持你殺我?”

“這個問題不行。回答了的話,那個人也會讓清昭的婚事作廢,你換一個。”

哦,她不回答。

但其實她也回答了一部分,林蘊隱藏住臉上的笑容。

一是李氏的確背後有人支持。

二是此人在寧遠侯府中。

三是這個人在寧遠侯府很有權力。

滿足這幾個條件的,那不就是三選一,老夫人鄭氏,寧遠侯林岐川和寧遠侯夫人宋氏三個人嘛。

宋氏送了一大堆田契給她,嫌疑稍稍減少,頭號嫌疑人還是鄭氏和寧遠侯。

李氏不回答也沒關系,之後可以關註她和那兩位的反應推測,李氏會向誰求助,誰又會保她?

只要做過的事情,總會有痕跡。

林蘊在心中瘋狂誇讚自己一番,不枉她為了這段對話構思了好幾日,還仔細回憶以前本科室友在宿舍裏念叨的行測判斷推理技巧。

宅鬥的經驗先天不足,只能靠後天的技巧努努力了。

林蘊忍住喜悅,竭力裝出一副失落的樣子,在李氏眼裏就是林蘊氣得臉都抽搐了。

李氏已經沒有任何籌碼了,在這裏待得越久,她對自己的靠山就越沒有信心,即使林蘊的承諾並不足信,但可笑的是,李氏竟然覺得林蘊的話比她靠山的承諾更可信一些。

她催促道:“你換個問題。”

林蘊沒什麽問題了,她搖搖頭準備離去,突然之間,一個想法閃過。

林蘊問道:“我剛來寧遠侯府的時候,病得那麽重,是因為你下了毒嗎?”

李氏有些奇怪,林蘊怎麽會糾結這個,她給林蘊下了那麽多處的毒,她都躲開了。既然成功躲開,那說明林蘊都知道,都那麽多次了,多一處少一處有什麽區別呢?

李氏答道:“是啊,那藥沒那麽烈,大概要兩三日起作用,效果隱蔽,太醫也查不出來,可那藥對你沒效果,你突然又活蹦亂跳了。”

李氏說這話的時候並無愧疚,只有些惋惜,她本來的計劃很嚴密,不會被人發現的,唯一的疏漏就是那隱蔽的藥對林蘊沒效果,後面為了速戰速決,趁著林蘊“病弱”這段時間讓她病逝,只好鋌而走險下些猛藥了。

在聽到“兩三日起作用”的時候,林蘊眼睛瞬間就紅了。

怎麽會沒效果?

原身是回寧遠侯府三日後就離開了。

原身不是病死的,是李氏殺了原身。

那個想看桂花開的小姑娘是被李氏毒死的。

這個認知一出現,林蘊的眼神陡然兇狠起來,她一個猛沖,側身撞上端坐的李氏,膝蓋頂著她的小腹把她摜倒在地。

桌子被帶翻,桌上撕碎的紙屑飛揚,像是下了一場雪。

沈冤得雪,可這場雪的範圍只在一屋之中。

當李氏呼痛,沒反應過來起身的時候,林蘊直接跨坐在李氏的身上,用自己的體重壓制她,她雙手用力,死死掐住李氏的脖子。但李氏反抗得厲害,她揮舞的手劃過林蘊的眼尾,帶來刺痛。

趁著林蘊閉眼,李氏甩開林蘊的手,開始和林蘊撕打起來。

林蘊從前沒打過架,來大周這是第二場了,第一場她打得斯文,可如今她像個潑婦,她全然不顧自己,只想讓李氏疼,甚至……甚至想讓她死。

李氏一邊反抗,一邊不明白,林蘊明明被下過那麽多次毒,不都沒成功嗎,為什麽第一次失敗的毒會讓她這麽生氣,這簡直莫名其妙。

李氏不明白,但林蘊其實只是想替原身討一個公道,可是多悲哀,除了林蘊之外,沒人知道那個小姑娘已經死了。

這世上沒人能給原身公道了,那李氏就該以命償命!

李氏已經有些力竭,林蘊發現以自己的力氣掐不死她,混亂中,林蘊摸到頭上那支金簪。

她拔出來,沒有猶豫,高高舉起,重重蓄力,沖著李氏的脖頸而去。

卻沒想到一只大手突然出現,攥住了她握金簪的手,為了阻止林蘊,那只寬大的手被金簪劃傷,血一滴滴滴落在李氏素白的衣服上,暈染開來,像是一朵朵綻開的紅梅。

李氏顫抖著,嘴裏只有:“你瘋了,你瘋了!”

林蘊望著阻止自己的人,說:“錢大,放手。”

錢大沒有松開,只說:“小姐,你要殺人的話,你松開手,我來殺,你不能臟了手。”

林蘊不肯松,錢大頭一回不聽話地從林蘊手中奪金簪,林蘊的手被撇開。

搶不過錢大,林蘊眼看著錢大要把簪子紮進李氏心窩。

林蘊深呼一口氣,最終又吐出,說:“錢大,停下,我們走。”

錢大正在思考怎麽紮下去一招斃命,同時飈出來的血也不會濺到小姐身上,小姐進門前轉了圈問他得體不得體,她一定很喜歡這身衣裳,不能弄臟了。

聽到林蘊的制止,錢大只是停頓,並未松開金簪,他看著林蘊,眼神仿佛在問“真的不殺了嗎?”

“我說松開手,我們走。”

錢大點點頭,用自己的袖子把簪腳上沾到的血擦幹凈,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插回林蘊有些淩亂的發間。

“小姐,那我們走。”

林蘊沒再看在地上粗喘咳嗽的李氏,沈默地跟著錢大離開了。

走出李氏住處的時候,林蘊在夕陽的餘暉中張開了手,泛紅的光灑在手上,像沾了血一般。

以暴制暴,以惡制惡。

她差一點也成了李氏那樣的怪物了。

***

林蘊跟著錢大繞開守衛,最後通過窗戶又爬回自己的臥房。

她沒再脫外衣睡下,因為自己臉上和手上的傷,肯定瞞不住身邊親近的人,就算如意和時邇可以糊弄過去,袁嬤嬤很聰明,一定猜得到。

等林蘊喚她們進來的時候,林蘊發現自己低估袁嬤嬤了,她是太聰明了。

袁嬤嬤一見到林蘊驚呼出聲道:“我的小姐!你怎麽睡一覺睡昏了頭,起來還把手和臉都磕了!”

然後就是一陣忙碌上藥,時邇給林蘊的眼尾摸藥膏時,心裏已經罵死錢大了。

那呆子,小姐讓他別進去,他還真不進去。拖了那麽久,還是她扔了塊石頭砸他,他才進去看小姐怎麽了。

要是他機靈點,小姐怎麽會受傷呢。

林蘊明明很怕疼,這次卻一點也不嬌氣,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袁嬤嬤細細檢查,看有沒有遺漏的傷處。

看著看著,袁嬤嬤伸手從林蘊頭頂摘下一片紙屑,她笑著展示給林蘊看:“上面是個‘空’字呢。”

“‘空’是佛經的常用字,佛法有雲,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太後娘娘愛讀,小姐日後讀多了也就懂了。”

林蘊只眨了眨眼睛:“聽不懂。”

林蘊知道袁嬤嬤是在勸她,但她不懂,也不想懂。

她今日最後停手,並不是她放棄了殺戮。只是她理智回籠,知道除了以暴制暴,還可以先試試別的法子。

如果只是她一個人的命,林蘊可以耐心等寧遠侯府的結果,但那裏面還有原身一條命,她無法釋懷、無法原諒,也沒資格替原身原諒。

等她回了皇城,就問問陸表哥大周的律法,如果律法解決不了李氏,那她還是以暴制暴吧。

當法治形同虛設,那正義就該由拳頭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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