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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024.山重水覆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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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024.山重水覆 “血……

夜色漸深, 窗外狂風摧折,暴雨斜嘶。

因門窗緊閉,臥房內悶熱潮濕, 雖然通風過好幾天,仍然氳著陰晦的黴腐味,和一縷略顯刺鼻的煤油燈燃燒氣息。

豆大的火光被籠在玻璃燈罩中, 灼灼跳躍。司潮聽著窗外風雨, 婆娑的樹椏投射在墻上,好似張牙舞爪的鬼影。

林嘉宸已被警方帶走扣押,希望今夜平安無事。

這是她回島的第六天。也是臺風侵襲的第五夜。

第一夜, 船夫梁窒息死亡, 兇手至今杳無線索。

第二夜,林嘉宸殺害阿伯林遠河, 並將屍體拋入海中。

第四夜,林孝涵被誘騙,親身目睹海妃娘娘“顯靈”。

航線信號被封鎖直至今日,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是, 這座與世隔絕的孤島正在經歷劇變。

每一夜都可能有人死去, 每一天也可能正有人重生。比如林遠河,比如黃月娥。

黃昏時分, 有人傳出消息, 因親阿媽向警察告發,林嘉宸這次大概率兇多吉少,進去吃牢飯幾乎是板上釘釘,說不定還要死刑。

從林嘉宸的性格與行為模式來看,殺害林遠河顯然是倉促之下激情作案,跟船夫梁死亡既沒有關聯, 也跟“顯靈”一事精準預謀的行事風格對不上。

更重要的是,第三夜發生過什麽?僅僅兩天過去,林嘉宸為什麽要再次鋌而走險?這期間,黃月娥又經歷過什麽?

他背後一定還有人。

而司潮恰好在臺風來臨、漁村拆遷的節骨眼上,被一封匿名信吸引回島,幕後推手跟這些詭案之間是否有關聯?

孤島欲靜,而風雨不止。

下午親眼見到林嘉宸被警方帶走,但司潮的心情並未有所松快。她本能地意識到,風波並不會因林嘉宸的伏法而結束。

更何況,殺害船夫梁的兇手至今仍然躲在暗處,比起其他人的誣告和非議,他的存在更像一枚定時炸彈,威脅著司潮的安全。

臨上樓前,她再次檢查過老宅,並重新安裝前後門的微型攝像機,此時雖然窗外風狂雨驟,仍多少有些不安。

說來諷刺,當初收拾行囊時,她的計劃是回國拍攝一些風景人文鏡頭,順便記錄追尋母親生活軌跡的一些訪談,以便回去後剪成紀錄片,沒想到短短幾天過去,拍到的全是犯罪片的鏡頭,還都被警察作為證據扣押。

來時登山包裏滿滿的半包攝影器材,竟已所剩無幾。

煤油燈的燈罩上積滿陳年油垢,無法洗凈,司潮盯著黯淡的火光,不由長嘆一聲。

她不僅被困在島上處境艱難,連原本的調查計劃也推進不順。

好不容易發現司文瀾留下的日記,為數不多的線索卻幾乎都已中斷,名單上僅有的幾個人不是諱莫如深,就是瘋癲不堪,林嘉宸更是作惡不斷,直至將自己送進牢獄。

這份名單究竟代表什麽意思?

司潮站起身來,將壓在地上的衣箱再次搬開。連續吸水幾日,濕透的作業本終於幹到七八成,紙張只摸著微有發潤,但她翻找半晌,沒有找到更多的線索。

直到視線落至司文瀾筆跡的最後一頁。

“陳敘是我唯一的機會。只有他能救我,成敗在此一舉,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長汐嶼外面。”

陳敘,這個名字之前一直被司潮忽視。因為據她所知,島上並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人。

那麽他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司文瀾的日記中?為什麽司文瀾認為他能救自己?

眼下,李遂什麽也不願意說,司潮除林葉生外,只剩一個可以打聽的人——林遠溯。如果要沿著這條線索繼續查,林遠溯當年不在島上,知道的可能性很小,還是得去問林葉生。

想到林遠溯這個人,司潮再次陷入迷霧。

她是個好人,這一點毋庸置疑。但她看似直白坦然,隱約藏著的秘密好像卻也不少。

司潮第一次遇到她,是在海妃娘娘廟後的小樹林。她祭奠的人是誰?她和黃月娥之間,似乎也存在某種微妙的默契。黃月娥的轉變,會是因為她嗎?

過多的問號盤桓在腦中,幾乎快要沖垮理智的邊界。

司潮的頭開始隱隱作痛,幹脆吹滅煤油燈,抱著自己和阿媽共同寫就的作業本躺下,決定先睡覺。

翌日上午。

司潮醒來時,暴雨已停,只有風聲依舊喧囂。她依稀記得自己做很多夢,卻只有影影綽綽的零碎畫面殘留,拼湊不出完整的記憶。

她失落地吐出一口氣,坐在床邊怔忪良久。原本睡前還多少抱有希望,也許能再夢見阿媽,或有新的線索,不想是一夜成空。

眼見時辰不早,司潮決定還是按照原計劃,先去林葉生的茶肆。

臨走前,視線無意間瞟到落在床邊的作業本,司潮順手抓過來,發現因她整夜抱在懷裏,封頁的紙張又已被汗微微濡濕。

外面隨時會下暴雨,隨身帶走不現實,或許更容易意外損壞字跡。司潮思索片刻,還是選擇將它藏回當初棲身的柴火堆下,既然多年來都很安全,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一開門,狂暴的海風摻卷細密的雨絲直往屋裏灌,司潮艱難地鎖好門,逆著風,去往林葉生的茶肆。

這幾天的風雨比風眼降臨前更為猛烈,村裏連連出命案,又有海妃娘娘“顯靈”這等怪事,沒幾個人還敢出門,茶肆生意寥寥。

不知是因大風還是歇業,林葉生家門窗緊閉,司潮繞到後院,才得以進去。

“阿公,茶肆今日歇業嗎?”

林葉生正坐在雜貨店的櫃臺後,搗鼓著自己的手機,見她出現,倒是態度熱絡。

“今天沒客人,風雨又大,我幹脆閉店休息。”

“阿潮,你來得正好,”他起身來,“能不能幫我看看,我手機怎麽這麽卡?”

司潮一楞,接過他的手機。跟常見的老人機不同,他用的是老款的智能手機,顯示的正是主界面,壁紙也是系統默認。她隨意伸出手指滑動,頁面轉換的速度果然很卡,幾乎都要等上一兩秒。

林葉生低頭,去櫃臺一側倒茶:“喝茶嗎,阿妹?”

司潮點點頭:“有勞阿公。”

她打開系統界面,發現內存果然早已泛紅。一般老人的手機不會裝什麽花裏胡哨的軟件,按道理不應該占據這麽大存儲空間。

“阿公,你這些……短視頻和游戲軟件是你在用的嗎?”司潮回到主界面最後一頁,果然發現幾個不太尋常的圖標。

林葉生遠遠答道:“不是。我用不來那些東西。”

“那就對了,這些估計是你不小心點到下載的,”司潮亮給他看,“吃你很多內存。”

“你幫我刪掉吧,我不會,”林葉生漫不經心地瞟一眼,“現在的手機越來越花哨,我老嘍,搞不懂。”

司潮嗯一聲,逐個幫他卸載,正忙活間,通知欄突然彈出一條“歷史上的今天”,她以為又是什麽奇怪的軟件推送,順手點進去,心一跳,立即退出。

那是一則相冊通知,推送的是往年今日存下的圖片。盡管只是驚鴻一瞥,仍然能看出是從老照片翻拍而來,邊緣泛黃起皺,照片中站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靦腆微笑著,五官跟林葉生有些相似。

更引人註目的是,小男孩背後有一只通體潔白的獅身魚尾雕塑,正張嘴向外噴水。

司潮不由大吃一驚,只得強作鎮定。

那是新加坡的地標。

以他的年紀推算,照片應該攝於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可為什麽他那時會在新加坡?

司潮壓下心底的驚疑,鎮定地卸載剩下的軟件,將手機還給端著茶盤回來的林葉生。

“阿公,你看這樣是不是好一些?”

林葉生擺弄著屏幕,笑道:“果然好多啦。還得是年輕人啊……”

司潮禮貌笑笑。她猶豫著,想直接開口問,但林葉生似乎對自己的過去尤為諱莫如深,而她畢竟是不小心窺探到他人隱私,說出來大概只會徒增尷尬。

見她若有所思,林葉生將茶杯推到她面前:“你來找阿公,是有事嗎?”

司潮如夢初醒,一怔才道:“我這次回來,不是要拍個紀錄片當畢業作品嘛,所以想問問村裏的老人,多了解了解阿媽的事。”

“你養父母不是很好麽?”林葉生從茶杯邊沿掀起眼皮,“還記掛著這些陳年舊事啊。”

司潮笑笑:“生身母親總歸是不一樣的。”

聽見這話,林葉生眉宇間浮起些感慨。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阿妹,想問什麽?”

司潮端詳他的神色,小心翼翼試探道:“陳敘這個名字,您有印象嗎?”

林葉生思索片刻,搖搖頭:“我這店裏每年來來去去許多人,還真沒什麽特別的印象。”

他神色認真,不像有所隱瞞。司潮沒問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不再多說,靜靜喝過兩杯茶,閑聊些無關緊要的事,便起身告辭。

她按原路從後院出去,猶豫是直接回家,還是去找林宜綱再問問。

自從上次誤會村長,又在找林孝涵時起沖突,兩人的關系雖不算交惡,但也沒好到哪裏去。林宜綱即便知道,可能也不一定願意開口。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司潮不想放棄。

村裏的小徑四通八達,兩邊都是村民家的院墻,暴烈的狂風正好橫著掃,一棵歪脖子樹齊根斷裂,倒在路中間攔住去向,她正擡頭想尋捷徑繞開,拐角處卻有個人影冒出來。

“司潮!原來你在這裏。”

是李遂。

看他來的方向,應該是剛去家裏找過她。

司潮漫不經心地答應一聲,兀自向林宜綱家裏走。

李遂跟在後面亦步亦趨:“我有話想跟你說。”

司潮猛地停步:“那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李遂一臉莫名其妙,但還是點頭:“只要不違反紀律,你問。”

她直戳戳道:“陳敘是誰?”

李遂陡然沈默,仿佛被人猝不及防掐住喉嚨。他不自然地挪開眼神,半晌,才喑啞開口。

“司潮,探究太多陳年舊事,對你沒有好處。”

還是差不多的說辭,語焉不詳。司潮神情轉冷,一言不發。

兩人正僵持間,陡然聽見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從後山方向傳來。

“祖宗饒命……饒命啊!血光之災……這是血光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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