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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無人可以束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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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無人可以束縛他。……

“昭昭, 呈玉要訂婚了。”

一個午後,容向熙垂眸站在烏木櫃臺前插花, 她面前是一扇透鏡明亮的玻璃窗,窗外是葳蕤的春色。

商希林坐在月洞門架子床上,說完這句話後,他便靜靜觀察著容向熙每一分細微的神色。

從她微垂的眼眸到淺碧色薄綢旗袍。

商希林等了一會兒,空氣中只有光下浮沈飄過,沒有半絲聲響。

容向熙的手穩得很,捏著花剪,安安靜靜修剪著花枝。

她修剪得是一盆君子蘭,碩大潔白的花朵被她絞去,只留細微的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大片的濃綠的葉子更是被她毫不留情摧殘掉, 細細堆在櫃臺上橫鋪得姜汁色桌布上。

商希林笑了,“昭昭, 你為什麽不理我?”他明明在笑, 眼底卻恍若有凍住的寒冰。

一旁侍奉的傭人大氣不敢喘。

懂得察言觀色的大著膽子看向容向熙,“容總,您不要跟大少爺置氣了,他身體不好……”

她話未落,一只茶盞猛然砸過來。

“這是什麽地方!你該叫她少夫人!”商希林砸了茶盞猶不解氣, 冷冷盯著剛剛勸話的傭人, “撿起來。”

碎瓷片落了一地,白瓷薄脆, 棱角分明,尖銳處泛著寒光。

傭人身體抖了一抖。

商希林說“撿起來”,當然不可能讓她用工具, 只能是她親手撿。

她俯身,剛要服從得手撿碎片,容向熙放下花剪,“出去吧,希林哥哥跟你說著玩的,他最宅心仁厚了,怎麽舍得讓你這一雙漂亮的手留了傷痕呢?”

商希林沒吱聲,傭人如臨大赦,趕緊走了。

順便,帶走其他人。

室內空凈,只剩下容向熙和商希林。

容向熙依舊沒走過去,看向他,“我回答你剛剛的問題。”

“沒有不理你,而是在我的立場上,二公子訂婚跟我有什麽關系呢?我沒必要對這件事發表看法。”

“是麽?可是他喜歡你。”商希林一針見血。

容向熙道:“喜歡我的多了去了。”

她緩緩走過去,素手撫他額頭,“是身體不舒服嗎?”

容向熙永遠知道如何寬慰他。

那些怒氣,似銀針砸破氣球,瞬間消散。

商希林環住容向熙的腰,臉貼在她小腹,“就算再努力,我恐怕也不能陪你許久。”

他明明還處於一個男人風華正茂的年紀,身體卻已經像枯朽的老木,即使外觀還維持著枝繁葉茂的強盛,內裏的根系卻已經枯死,再輸送不了一絲生機。

容向熙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直到我死的那一刻?”

容向熙擡手撫他的眉眼。

他的五官長得跟商呈玉並不相似,商呈玉臉上的每一處都是精雕細琢的俊美,而商希林,只是平平無奇。

比較出色的,是他的眉眼。

眼尾狹長,劍眉濃郁,一雙眼睛深邃漆清。

有時候,容向熙埋怨當年的商希林不肯對她好一點。

如果曾經的商希林對年幼的她有一點憐惜,此時此刻的她也不至於心底泛不起一絲傷感。

她望著他眼睛,心底一片平靜。

不過,她還是說:“從生到死,我會一直陪著你。”

商希林蹙眉,似乎不信。

容向熙說:“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立誓。”

商希林道:“我還沒有自私到那個地步。”他握住容向熙的手,“在我死之前,你不許跟呈玉搞在一起。”

容向熙點了點他心口,“將心比心,你也不許跟你身邊人搞在一起。”

商希林詫異,下一刻,心底漫出深深淺淺的歡喜。

他揚起唇角,“昭昭。”

容向熙嘆氣,似乎無能為力,“沒辦法,我也會吃醋的。”

容向熙和商希林的感情迎來蜜月期。

在最後一絲寒意散盡時,商希林在商家眾人公開註目下,擬定遺囑,除去中恒集團股份,他將所有遺產留給容向熙。

商希林心意已定,不容任何人拒絕。

容向熙站在他身後,為他推著輪椅——半個月前,商希林的身體便弱到不容許他直立行走。

在這次公開的家族會議上,容向熙再次遇見商呈玉。

這是他自中恒離職後她第一次見到他。

容向熙目光在他身上輕輕一頓,很快掠開。

不知到此時此刻的他,還會不會在月色靜謐的晚上,直視她的眼睛,告訴她,他喜歡她,喜歡一切的她。

當然,她給的答案永遠只會是一個。

——不可以。

她不是太貪心的人,從來不向往十全十美的人生,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在利益和愛情之間,她從不妄想兼得,她願意保留那一點遺憾。

——她只會選擇利益。

在病危前,商希林再次修改遺囑。

他握住容向熙的手,身體已不容許他緊緊握住她的掌心,眼眸漸漸渙散,“一切,一切……我……把一切都留給你。”

律師在一旁細致記下他彌留之際的話。

“容總,大公子說,中恒的股份他也留給您。”

容向熙輕輕眨了眨眼。

律師低垂著眼,有些怔神。

似乎是下雨了,有什麽冰冷的水滴落下,落到雪白的文件紙上。

容向熙聲音有些澀,“我們都會好好的。”

商希林卻搖頭,他的臉依偎著容向熙掌心。

慢慢得,他濃黑的眼睫垂下,細微得浮在她掌心的呼吸漸漸歸為靜止。

渾身的力氣似乎被抽走,容向熙猛然踉蹌。

身後卻有一道沈穩的臂膀,托住她不穩的腳步。

容向熙知道是誰,沒有回頭,垂臉任由淚水磅礴落下。

靜靜哭一會兒,她平靜抽出紙巾擦幹臉上的淚痕,啞聲道:“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呢?”

聽到她稱呼,商呈玉驀然靜了一會兒,緩聲回答,“三位長輩年紀都大了,見不了傷心場面,都在家裏默默傷心。”

容向熙忍不住扯了扯唇。

“覺得他們很虛偽?平常關懷備至,等到人真的沒了,連見都不願見一見。”

容向熙只是搖頭,她的謹慎不容許她在這樣關鍵時刻說出任何不利的話語。

室內壓抑沈悶,商呈玉走出門,擡手喚來助理,眉心微凝,“容總跟大哥領證了?”

助理連連搖頭,“沒有,容總本來想領證的,被首長頂回去了。”

商呈玉斂眸,回想她剛剛那一句“爸爸媽媽”,輕輕勾了勾唇。

他似乎高估了容向熙的薄情。

她不是挺會憐惜人的麽?

只不過她憐惜的對象是躺在病床上已經沒了氣息的人。

在商希林的葬禮上,為商希林主喪的人是容向熙。

她一襲黑裙,容色清艷,以商希林的未亡人自居。

盡管,她跟商希林並沒有名正言順的夫妻關系。

因為這件事,商載道越發看重她。

他認為,以容向熙對商希林的付出,即使沒有這個名分,她也已然是商家人的楷模,是商家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他給了容向熙在中恒集團立足明確而有力的支持。

容向熙從商載道書房走出,陽光灑滿面龐。

她忍不住擡手去遮。

有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在陽光的陰影下,靜靜看著她。

容向熙懂得見好就收,如果可以長久的抓取住手中握有的權力,她願意一輩子做商希林貞順的未亡人。

既然要“貞順”,當然不能跟其他人有瓜葛。

她擡步掠過他。

“容向熙。”商呈玉開口。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清潤而凜冽,他的眼眸溫潤含笑。

容向熙偏頭,禮貌性停住腳步,“剛剛爺爺跟我講話,說我雖然沒有正式嫁給希林,但他已經認可我的地位,以後,二公子可以叫我大嫂。”

商呈玉倒是很順遂接受這個稱呼,說:“大嫂,我有公事跟你聊。”

容向熙沒有動。

她不相信商呈玉這個理由。

他已經從中恒離職,從事了更加樸素卻也光輝的職業。

他這樣的人民公仆跟她這個血淋淋的資本家有什麽好聊?

“好像大嫂不相信我這個理由,那我實話實說——”

商呈玉的話沒說完,一雙素白纖細的手掩住他的唇。

她眼睛裏有生動慍怒的神采,語氣卻掐得很柔,“即使有話講,也不該在首長書房前講。”

“首長知道了又怎麽樣?我的心思從不懼怕旁人知曉。”商呈玉似笑非笑,“你在意?”

容向熙收回手,淡笑,“我當然不在意。”

她溫和說:“如果我愛一個人,即使前路千難萬險,我也不畏不懼,但如果我不在意一個人,我一點損失都不願意承擔,因為不值得。”

“明白了,商某就是那個在容小姐心中不值得的人。”

容向熙倒也不想把話說得那麽絕,她蹙了下眉,一向能言善辯的人此時笨口拙舌。

商呈玉擡手撫她的發,“或許我該跟你澄清。”

“我從沒有訂過婚,我喜歡的人也從沒有變過,當然,我也沒有意向向我喜歡的人施壓讓她盡快喜歡我。”

容向熙一怔。

商呈玉看她的眼,緩聲說:“我只是想她貪心一些,或許有一個人可以為她承擔一些過於完美帶來的風險。”

房門輕動,秘書陪同商載道走出書房。

一擡頭,便是容向熙和商呈玉面面相對的一幕。

秘書輕咳,打算提醒兩個人不要在首長面前拉扯不清。

商載道卻似乎熟視無睹,“後院裏花開得不錯,我們一起去看看。”

秘書一楞。

商載道拍一下他肩膀,徑直離去。

容向熙望商載道幹脆利落的背影,一片愕然。

商呈玉含笑說:“昭昭,你知道當年我為什麽不問雪夜裏你說得動心是真還是假麽?”

容向熙蹙眉搖頭,她不明白商呈玉話題為什麽變幻得如此之快。

商呈玉笑,“因為我擔心得到你拒絕的答案。”

“現在我不再擔心。”

容向熙抿唇,垂眸。

商呈玉擡手托住她下頜,迫使她看向他的眼睛。

“因為,即使是假的,我也有把握變假為真。”

此時此刻,此情此境,還有誰能束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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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運蓮蓮]當然有人可以束縛商呈玉,那就是容向熙的心!

[垂耳兔頭]if線到這裏結尾啦,好像無論那條時間線商呈玉都是勉強型愛人,而容向熙永遠選擇權衡利弊下的最優解。

[垂耳兔頭]感謝寶貝們一路陪伴,這本正文+番外內容全部結束了,其他內容放在福利番外,感謝大家的包容和諒解,這本沒有想到會寫那麽長,後期更新很不及時,太抱歉了!下一本我會多多存稿,我們有緣下本再見!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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