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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雨夜 抱歉,我實在不知道能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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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雨夜 抱歉,我實在不知道能找誰……

“阿燼?”

“你還好嗎?”

“啊。”柊燼聽到七五三覺的聲音醒來,睜開眼就看到邊緣還掛著碎玻璃的窗戶,鋒利的邊緣折射著晨光,朦朧清淺地倒影在對面的墻壁上。

“沒事,只是昨天來了訪客。”

“訪客?”七五三覺打量著滿地的碎玻璃,又看了眼柊燼一身整整齊齊,還帶著商店裏熨燙過痕跡、在沙發上睡了一夜有些起皺的衣服。

他沒深究。

“好吧,我一會找人過來幫你維修一下,其他房間的也改改吧?之後不在家時候需要通風可以開小窗。”

不管是不是朋友,還是養成走門的習慣比較好。

“好。”

“你先去大客廳吧,我洗漱換一下衣服。”

“不著急,今天周末,優志估計要晚點起,我先去買菜,有什麽想吃的?”

“咖喱,或者壽喜鍋,煮泡面也行。”

“咖喱方便面平時吃就算了,今天有事情要忙嗎?”

“沒有,給自己放假。”

“之前托人采購了最正宗的九宮格鍋具和底料,聽步驟不是特別麻煩,今天不如嘗試一下火鍋。”

“好。”

小島優志和七五三覺的口味都是偏清淡,小島優志還能吃一點辣,七五三覺是真的不喜歡,柊燼什麽都能吃,但他們了解他,他其實更喜歡能調動味覺的重油重辣重鹽高甜甚至苦味,以及能夠將不同味覺很好覆合在一起的。

這種九宮格就能一次給他很多種嘗試。

柊燼一定會喜歡。

換好衣服,柊燼下到二樓,從自己的起居室西邊打開就是七五三覺二樓的起居室,再從七五三覺樓梯下面的櫃門跨出去是另一戶入戶的玄關。

繼續往前,面積不大的客餐廳加廚房,只在廚房有一個處於凹位下推式的,窗雜物間的櫥櫃連通著小島優志的房間。

弄這麽麻煩主要就是明面上隔開小島優志,讓他看起來跟他們沒有牽扯。

小島優志哈欠連天從自己屋子過來,看到柊燼一下精神起來。

“早安阿燼,你最近沒回來,我都沒來得及跟你說,我寫的一篇短文在雜志上發表了!”

柊燼很捧場:“雜志上?好厲害,我可以看嗎?”

“當然!”雖然臉紅到脖子,但小島優志還是將早準備好的雜志拿出來,聲音顫抖地給柊燼輕聲念自己寫的短文,很快他擺脫羞恥投入其中,隨著文字回到當時的思緒。

他寫的很有文藝性,筆觸纖細敏銳。

柊燼無法從單純的文字裏獲得這些,他讀書只為之中對他有用的知識,文字所蘊意的情感不屑搭理這樣的功利之徒。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小島優志開始在柊燼空閑時候給他念詩。

柊燼喜歡小島優志隨著沈浸文字而升的輕柔思緒,那為他而來的點點暖意。他小心克制著並未吞噬,盡力保存,又在一個人安靜閱讀時候重溫。

那些他不知所雲的詩和文字因此有了些許意義。

“優志之後打算當作家嗎?”吃飯的時候,七五三覺問道。

小島優志堅定地點頭。

他不如七五三覺聰明,沒有柊燼這樣堅定的意志和強悍武力,甚至學業上也是吃力,比不上班裏學霸聰慧,比不上班長妥當周全。

他普通得找不到任何亮眼之處。

但當那些曾經讓他困擾煩惱的愁緒隨著筆尖傾瀉,被他人閱讀後卻作出各自的觸動,包括被登上雜志後的微薄稿費和其代表的榮譽肯定。

他似乎變得不是那麽一無是處,似乎也沒有那樣白費掉覺哥和阿燼的照顧。

七五三覺笑容溫柔而鼓勵:“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不要有畏懼,遇到苦惱的地方隨時可以來找我。”

“需要素材的話,我可以幫忙。”柊燼也道。

寫作上的指導他絕對會誤人子弟,但港口黑手黨和他下面管轄地裏形形色色的人,每天都要發生許許多多的事,如果要寫人、寫故事,再沒有比這更豐富的了。

這頓火鍋柊燼吃得盡興,因為七五三覺在辣湯裏有意加重了辣,辣椒也是特意托賣來的,吃完他身上都汗濕了,早上又穿了毛衣,這會幾乎成了行走的火鍋架。

小島優志和七五三覺也差不多情況,幾人收拾完殘局,不約而同去換洗了衣服。

“我出去一趟。”柊燼把廚房的垃圾收拾出來,分出可以讓小島優志帶出去扔的部分,自己和七五三覺的會單獨給人銷毀。

“袋子我套就行。我聽覺哥說你給自己放假了呀,又有事情了嗎?”不管過多久,小島優志大概都免不了對七五三覺和柊燼的擔憂。

“不是工作。之前幫一個小孩找了活,不太放心他。”

魏爾倫將中原中也劃到他的家人的範圍,柊燼沒有反對,那時起就決定要照顧他一些。

不然柊燼昨天晚上大概不會一次性跟魏爾倫說那麽多紮心的話,說不定在他這裏碰壁的兄長會對另一個弟弟愈發偏執。但如果魏爾倫為了中也自顧自對他的同伴動手,那重視同伴的孩子估計要把魏爾倫當牧神去恨了。

中原中也還是到麥夏書屋工作了,大坪香子溫柔,陽太開朗也懂事,兩個老板都很好相處。

看到柊燼他就手足無措起來。

柊燼擔心他害怕異能力失控砸了書店,也沒靠近他,在看的書都是招呼陽太幫忙拿的。

中原中也一邊整理書架一邊時不時瞟過來一眼,實際上這個書架上的他都就整理完了,現在裝模作樣把一本書放下來又擺上去,都是放錯了地方,過會還得他正回原位。

柊燼沒理會他的視線,中原中也糾結片刻,自己主動走過去。

“你……你傷好了嗎?”

中原中也說出口就差點咬了自己舌頭。

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好了。”

氣氛尷尬了一會,中原中也抿著唇。

“對不起!”

男孩雙手緊貼著腿九十度鞠躬道歉。

柊燼見他鄭重,也放下書點頭道:“原諒你。”

一邊寫作業的陽太腦門冒出一個問號。

不知道這兩個人為什麽會把一個簡單的道歉弄成婚禮上宣誓一樣的場面,還好奇中也為什麽要道歉,兩只眼睛在兩人間轉來轉去。

沒人理他。

中也中也還在驚訝這個人會那麽輕易就揭過。

柊燼看著他那對藍眼睛,年幼的男孩眼睛尤其圓潤且大。他想起魏爾倫的藍眼睛,同樣是藍色,色調有所不同。魏爾倫的是碧藍,色澤上更亮一些,裏面的光彩卻比不上這小孩。

即便在牧神實驗室時候的魏爾倫,也是壓抑的,陰郁的藍眼睛蓄勢待發著對牧神的反叛和怒火,但和他相處時候也曾有此刻的中原中也一樣生機勃勃。

柊燼忽然擡起手,中原中也瞳孔微縮,僵硬著看著他的手靠近。

然而柊燼只是稍微碰了一下他陽光下橘紅色的頭發,甚至不算撫摸,更像大貓對小貓表示無敵意的輕碰,碰完就又收回了距離。

中也忍著想撓一撓被碰到地方的沖動。

他鼓著臉,較真地詢問:“我們不認識,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你想我做什麽嗎?”

鐳缽街的小孩,都知道世上沒有白得的好處。

柊燼思索了下,之前給他工作的機會,沒把他的腿掰折,大概是算對他好的吧。

少年隨口道:“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中原中也詫異看著他。

“他是個歐洲人,也是藍色眼睛,不過是金色頭發。”

中原中也不自在地站在原地,想著自己空白的8歲之前的記憶。

記憶周全的人很難想象失憶的人有著怎樣的不安和惶恐。

男孩帶著忐忑和隱晦期盼問他:“我和他長得像嗎?不對,他是外國人的話…”

中原中也摸了摸自己的臉,他見過在日本的歐洲人,他和那些人一點都不像,除了藍色眼睛,但他眼睛也不是特別的藍。

“不是長相,是感覺,你們的異能力給我的感覺很相近,你們體內都有巨大的能量。”

大坪香子買了東西進門,赭發的男孩飛快過去幫她提起。

柊燼說的話,讓中原中也對他重新升起警惕。

自從能相對順暢地使用異能力,他有時候會夢到一些奇異的片段,結合鐳缽街的曾經和至今流傳的傳聞……他忍不住想要探究,但又懷有恐懼和排斥。

中原中也並非多疑的人,甚至可以說相當坦誠,但這一點即便是他最親近的夥伴也沒有告訴過。

鐳缽街也有過全然良善的好人,那好人是一個已經瘋掉的基督教徒。牧師所在的教堂就在巨坑炸開的邊緣,在歸家的牧師眼前卷入狂暴的黑紅火焰。他執著守在教堂的原址,拉著後面在鐳缽街入住的每一個人的手給他們講解聖經,哪怕被甩開推倒也只是滿含希冀地看向下一個人,從不厭煩,喋喋不休。

未成年的孩子們逐漸向他匯聚,因為一開始總有人會給他送來食物和少量錢財,他也總是不吝嗇花在這些孩子們身上,但鐳缽街匯聚地罪犯貧民越來越多,環境越來越惡,人們漸漸把他忘掉了。

瘋牧師後來每天都很餓,但也持續給孩子們講著聖經。

中原中也被人帶回去的時候還是懵懵懂懂,那時候瘋牧師已經病得起不來了。他記不清瘋牧師的臉,只記得他躺在一團破漁網上,皮包著骨頭,一邊喘著氣,一邊用撕裂了喉嚨一樣的聲音講著故事。

大概是說:‘上帝牧人,如牧羊人牧羊,綿羊在右,山羊在左,好人在右,壞人在左,右側永受祝福,左側將受永恒烈火焚燒之刑*。’

後面,中也不再有牧師有關的記憶,強壯一些的孩子大多離開了,弱小一些依舊組成小團隊,中也在其中,聽年長些的哥哥姐姐給他們這些年紀小的講惡魔的故事。

惡魔總是霍亂人心的,也是善於隱匿的,隱匿在人類裏,一個男孩講述的時候,喜歡用隱藏在綿羊裏的山羊來比喻。

中原中也只希望自己是強壯一些、足夠保護其他綿羊的那只綿羊。

絕對不能是山羊。

他是人啊,如何能是制造瘋牧師和很多孩子痛苦根源的荒霸吐?

他只想掙錢,盡可能讓大家這個冬天好過一些,完全不想沾上任何麻煩的事。但他還是頻繁留意柊燼,這個提了意義不明的話之後再沒有主動和他交談的少年。

留意得多了,了解得也更多。

他知道柊燼曾經擁有強悍的身手和自愈異能力,卻早已經主動退出了港口黑手黨的一線,除了有人或勢力欺負傷害他轄區的人,他已經很少主動出手,更不會殘殺他人。

就連他轄區的商家,都過得比其他組織甚至痛組織其他堂主管理下的商家要好。

尤其是做本分生意的小店,他總是對這些更弱勢的人予以關照。

對這家書店尤其特殊,一個月裏總要來那麽五六趟,還會教大坪陽太防身的招式,但後來他從大坪陽太這裏知道,同樣讓柊燼這樣關照的還有若葉町的一家賣納豆小菜的小店。

一家孤兒寡母,母親柔弱,一家孤兒寡父,父親手有殘疾。

中原中也一邊悄悄在柊燼教大坪陽太時候記下那些動作和竅門,一邊想著,柊燼大概是憐憫弱小的,對他那麽寬容說不定僅是因為他年齡小。

他對其他未成年的孩子,也會這麽寬容嗎?

這個想法一升起,就像火苗燒在秋末幹草上,怎麽都撲不下去了。

他的同伴們若是生活在柊燼的轄區裏面,會不會比鐳缽街裏更安穩些?

中原中也覺得自己得寸進尺。

柊燼和自己非親非故,願意原諒他的冒犯,願意幫他說話給他工作,他難道還要繼續麻煩他嗎?

心底的沖動被中原中也壓下。

他現在有工作,大家一起努力,總能生活得還不錯,何必消耗他人的善心呢?短時間,做不到太多改變,只是給人增添麻煩,長時間,那麽多孩子,也不是輕易可以負累。

柊燼是在夜裏忽然接到大坪香子的電話,女性嗓音裏滿是著急。

“我馬上過去。”

外面下著大雨,男孩整個人淋成落湯雞的模樣,赭色頭發整個貼在臉上脖子上,蓬松時候還不顯,此刻愈發看起來可憐瘦小。

“抱歉,我實在不知道能找誰……”

稚氣的嗓音哽咽,中原中也臉上的水往下流,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上車。”

車開不進鐳缽街擠滿違章建築的路。

柊燼用皮衣外套將中原中也包裹起來,抱著他直接進了雨裏,向他指向的方向跑過去。

昏暗臟汙的房間裏,少年和小孩子的嘈雜混合著男人無奈的聲音。

“我只是個小小醫生,還是沒執照的那種,他腦袋都被打破了,除了簡單用藥處理一下外傷,我真的沒辦法做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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