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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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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龐雨若也不惱,“臣妾只是擔心皇嗣,皇後何必苛責?”

賀蘭悠不再理她,“孫婕妤平身,你所求,容本宮斟酌一番。”

孫婕妤不肯起身,仰起臉,委委屈屈地道:“皇後娘娘,為了皇嗣,您就答應臣妾吧。”

賀蘭悠淡漠了神色,“懷胎了便聽不懂人話了?願意跪只管跪,只是別礙本宮的眼。”

孫婕妤漲紅了臉,在紫蘇攙扶下站起身。

龐雨若陰陽怪氣:“孫婕妤別擔心,皇後處處講規矩,重視子嗣,斷不會不應下你的請求。”

賀蘭悠冷眼看向她,“你這等貨色還是少說話為好,沒得令人厭惡。”

龐雨若不好接話嗆回去,忍著又實在憋屈,面色很是精彩。

賀蘭悠吩咐星玉,“本宮得查查賬,拿過來。”

星玉應聲去了書房,打開一個上了鎖的大書櫃,在裏面找出幾個標著孫婕妤的牛皮紙大信封。

信封裏全是關乎孫婕妤母族、本人的各路消息,比如錦衣衛記載的孫父日常動向、行差踏錯之舉,比如暗樁所知的孫府之中秘辛、上不得臺面之事,又比如孫婕妤待字閨中到進入東宮後值得一提之事,消息時間跨度非常大。

後宮嬪妃除了麗賢妃、方慧嬪,和來自異邦的龐雨若,在賀蘭悠這裏,每個人都有這樣一份可將生平所有老底揭穿的翔實記錄。

賀蘭悠喜歡錢,愛賺錢,賺到的錢可不是存在手裏,而是大把大把地花出去,設釘子、埋暗樁、招募人手,這些人收集到的消息看不看用不用是一回事,有備無患是另一回事。

嬪妃這些老底,賀蘭悠之前只認真看過付明萱的,因為付家地位比較特殊,逐出官場是必然。

至於其他人,賀蘭悠不論知曉多少,並不想用底細拿捏人,攤上她這樣的皇後、蕭灼那樣的帝王,已經夠倒黴了,何必百上加斤。

今日這事情卻是不同,不結合孫婕妤的底細處理,這件事便要繞些彎子:

當初她利用太後信佛信道這一點,壓制住太後,使得太後到了今時今日。

眼下孫婕妤拿觀世音托夢說事,她不認可的確說不過去,但要解決其實也簡單,請空明大師進宮一趟,說八字不合、孫婕妤思慮太過就得了。只是,老和尚一把年歲了,能不勞煩就不勞煩吧。

賀蘭悠接過信封,示意嬪妃隨意,一目十行地過目。

孫婕妤的父親孫耀是四品知府,先後在大同、濟南、保定任職。

這位置的地方官,大手筆地向上行賄向下受賄並不新鮮,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可不是玩笑話。

孫耀行賄最多的一次,是在先帝末年,孝敬了寧王八萬兩,不過那次是被逼的,如果有心站隊,他也是在蕭灼、蕭潯之間舉棋不定。

那件事賀蘭悠知情,當時先帝在病床上發了通脾氣,指著寧王的鼻子罵沒出息。他是帝王,對銀錢根本沒概念,只覺著兒子為了區區幾萬兩搞事情太丟人。

隨後,先帝將事情壓下不提,還說了句孫耀也夠倒黴的。

只是,孫耀不大可能跟孫婕妤說這種事,如果龐雨若探聽到此事作為要挾的籌碼,倒也說得過去。

官場上的事看完,就該看孫耀的私德了。

孫耀妾室不少,有孫夫人幫忙物色正經迎進家門的,有他在外勾搭的,更有一個從良後守了寡被他收到身邊的青樓女子。

這青樓女子的事有點兒微妙,她委身於孫耀時到底算不算是青樓女子,若是放到審案的大堂上,勢必引發分歧,形成截然相反的兩種說法。

賀蘭悠不覺得這種事有翻出來鬧的必要,孫婕妤卻不敢像她這麽無所謂。

直覺上,賀蘭悠覺得龐雨若是用這件事脅迫孫婕妤出幺蛾子的。

皇後所謂的查賬期間,孫婕妤站在一旁,心頭惴惴,卻不敢再說什麽。等的時間越長,她越覺得所求之事要黃。

“孫婕妤,你到近前來,看些東西。”賀蘭悠選出兩頁紙張,放到案上。

孫婕妤欠身稱是,走到皇後近前,將兩頁紙拿起來閱讀。

看罷,她方寸大亂,滿含恐懼地輕聲喚著“皇後娘娘”。

“你聽好,”賀蘭悠平靜地註視著她,“在後宮便只說後宮的事,你若想宮內宮外不分,本宮也雙手讚成。此刻本宮只問你,觀音菩薩真給你托夢了?”

孫婕妤只猶豫了一兩息的工夫便後退一步,跪倒在地,“臣妾試圖蒙蔽皇後娘娘,罪該萬死。”

孫家的老底全部攥在皇後手裏,倘若惹惱了皇後,父親一個四品官,被收拾得喪命也不稀奇。她要是再不說出實情,真就是腦袋進水了。

“為何?說來聽聽。”

孫婕妤垂首道:“過年期間,和嬪常去找臣妾,這是有目共睹的,但她並非是為了與臣妾交好……”

“孫婕妤!”龐雨若從牙縫裏磨出言語,“攀咬本宮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你那些……”

“星玉,”賀蘭悠一指龐雨若,“掌嘴。”

星玉步調迅捷而優美地到了龐雨若跟前,素手左右開弓,給了龐雨若結結實實的十巴掌。

龐雨若是第二次挨抽,跟上次一樣,被抽懵了。

“你在那兒看著她,再多嘴多舌只管繼續打。”賀蘭悠語氣散漫。

星玉笑得燦若春花,“是!”

孫婕妤繼續說自己的事:“也不知誰背地裏嚼臣妾母家的舌根,說了些根本不可能屬實的荒唐事,和嬪卻信以為真,以此要挾臣妾,還詳細地告知臣妾要怎麽做。

“臣妾惱她要挾是真的,但她的目的是要臣妾住進昭陽宮……私心裏,臣妾很是意動,這才起了糊塗心思,有了方才的糊塗言行。

“懇求皇後娘娘降罪,罰得再重臣妾也心甘情願。”

賀蘭悠瞥她一眼。到底不是個笨人,對龐雨若要挾的事含糊帶過,也不否認自己的小心思,這樣一來,一番言辭便有了可信之處。

“不痛不癢的小事,本宮還能小懲大誡,稍微大一些的事,本宮便只有斷官司、請示皇上的份兒。”賀蘭悠笑一笑,“鬧這麽一場,諸位想必都累了,且先回去歇著,此事要等皇上的旨意。”

嬪妃們起身稱是,行禮告退。

“和嬪,托你的福,如今本宮很是喜歡掌嘴罰人。”賀蘭悠睨著龐雨若,“皇上如何處置你,本宮不管,但你日後言行若仍沒個樣子,當心本宮將你那張臉打得稀爛。”

龐雨若能怎麽辦?計劃泡了湯,再次挨打的臉一定很難看,頂嘴還要繼續挨打……她默默地行禮一禮,以示自己聽到了,遂匆匆離開。

一個時辰之後,皇帝曉諭六宮:

和嬪搬弄是非,視皇嗣為兒戲,褫奪封號,降位才人,罰俸三年。

孫婕妤欺瞞皇後,即為不敬皇後,念身懷有孕,降位美人,禁足三個月。

龐雨若簡直要氣瘋了:皇後問詢時,孫婕妤說話便是不清不楚,皇帝卻是連問都不問一句,就給了這樣重的懲戒,這得是多討厭她?既然討厭,又何必收她?

孫婕妤那邊卻只覺僥幸,帝後明顯是都不想追究孫家的事,不然怎樣也會讓她與和嬪——不,與龐才人對質,要是那樣,什麽事都休想擱置不提。

降位就降位吧,橫豎生完孩子之後能覆位。她真正覺得恐怖的,是皇後手裏握著的那些東西,只她如此,還是個個如此?

——孫婕妤是這樣計較得失的,冷眼旁觀的嬪妃卻非如此。

擁護皇後的人,再一次看到皇帝的冷酷。孫婕妤再如何也懷著他的孩子,又明擺著是被脅迫,完全可以用懷胎說事,禁足三個月了事,可你瞧瞧,他偏要從重處置。

傾慕皇帝的人,想的全是亂七八糟沒個用處的:皇帝毫不手軟地罰了孫婕妤,說明並不喜歡她,大抵翻牌子的時候只是隨手而已。相對受寵的孫婕妤禁足了,解除之後也不宜侍寢,那就等於是給自己的機會,可千萬得抓住。

-

這日晚間,蕭灼提也不提孫婕妤的事,只提起春獵。

今年春季,他沒有出巡的安排,倒有打春獵的打算,而且想帶著兩塊寶前去。

賀蘭悠只是問:“去的地方遠不遠?遠就別帶孩子去了,到底還小,容易水土不服。”

“不遠,就到歷代皇帝春日去的獵場。”

“那就帶他們去,獵場行宮裏的景致不錯。”賀蘭悠說,“我和淑妃不能去,兩個嬪妃懷胎,我扔下不管不像話,淑妃得照顧二皇子。你要帶哪些嬪妃?”

蕭灼聽了,喜憂參半。她不去的理由充分,可沒她在實在沒意思;她絲毫不介意他帶著孩子出門,這是不是說明,她仍舊信任他,對他很放心?

這種話是不需問的,她從來不肯搭茬。

“有孩子在,帶的人便不能有心術不正的,我看不出個所以然,你給安排幾個。”

春獵歷來有嬪妃隨行,為的是應付官員帶的女眷,再就是帝王讓嬪妃出門散散心,說起來是個不小的恩典。

賀蘭悠頷首,“我想想,明日給你名單。先說好,要我安排,人選定是與我比較親近的。”

“這還用你說?”蕭灼道,“我每日得哄著朝朝暮暮入睡,哪兒有工夫理會嬪妃。瞧著誰順眼,你就讓誰出去玩兒一趟。”

賀蘭悠莞爾,對孩子的擔心倒是真沒有,他們身邊都是最出色的穩妥人,出不了意外。護著孩子從來不等於將孩子困在自己身邊。

蕭灼又道:“再有,我不在,宮裏的事你全權做主,代我賞罰任何人,到時我會傳旨下去。”

賀蘭悠笑得像只眉飛色舞的貓咪。讓她全權做主可太好了,挺長時間沒正經收拾人,還怪手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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