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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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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賀蘭悠到了永福殿,查看宮人布置得怎麽樣了。

有父兄不著痕跡地幫著說服,她的兩個崽崽終於答應不再睡一起了。

最終讓孩子下決心的,是賀行川的話:

“你們娘親打小就自己睡,從來不要你舅舅作伴。這倒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她膽子大,也喜歡自己布置住處。”

龍鳳胎本能地覺得,他們一起睡給人膽小的感覺,那可不行。轉念再一想,分開後可以自己布置住處,把好些寶貝藏到自己的地盤兒,實在是美事一樁。況且說是分開,也還是在母後宮中,識字描紅還要在一起,真沒什麽好猶豫的。

於是,他們的娘再度提起的時候,便都爽快地點頭,商量了一番,暮安自告奮勇住到永福殿,要是不舒坦就再換。這完全是因為要照顧姐姐,不讓姐姐折騰。

有這樣兩個精靈在身邊,賀蘭悠真沒工夫生無聊的氣。

蕭灼那邊都顧不上細究蘭悠的話,靜坐片刻,回了兩儀殿,喚來聞溪,“付才人的胎相,你仔細問問太醫,一兩日了結此事。”

若是想保付明萱的胎,自然不是一兩日能見分曉的,聞溪會意,恭聲稱是。

遲一些,付總督進宮求見,蕭灼問常久福:“對付才人的處置,可傳旨到各處?”

“回皇上,還沒有呢。”

“加一條,降位淑女。”蕭灼頓了頓,“至於西域總督,朕忙著,沒工夫見他,你將今日的事跟他說說。”

“是。”

付明萱沒能再回醉霞軒,直接被宮人帶到靜雪軒。

至於她的家當,內務府的人會替她打理。被這般嚴懲的嬪妃,搬家時一事一物都要經過仔細檢查,本有的金銀細軟能給留下一成就算不錯,不合現今位分的一概扣下,留待請示過常久福、盧久安之後再做安排。

本就不安生的人,再沒了出頭之日,留給她那麽多銀錢,與幫著她繼續作妖有何差別?

也正因此,在宮裏昨日風光得意,今朝潦倒落魄的例子比比皆是。

付明萱剛到靜雪軒,便跌坐到桌前,伏案痛哭起來。

如珠、葛金這兩個陪嫁的人,也隨著她失了指望,卻是有苦不能說。說白了,沒當即把她們發落到慎刑司就不錯了,當然這也是看在龍胎的份兒上,等這一胎有了著落,伺候完月子,她們只有服役、去做苦差的下場。

兩人看著付明萱,一個字都不想說,默默地將床榻收拾出來。

哭著哭著,付明萱不舒坦起來,護著腹部起身,腳步輕飄飄地去往寢室,“我不舒坦,去請太醫。”

如珠、葛金一言不發,將人扶到榻上。

“被褥是這裏原有的,大概有些潮,您不如撐一陣子,等內務府送東西過來。”如珠說。

付明萱倚著床頭,瞪她,“我要你去請太醫!不論如何,我肚子裏有皇上的孩子,不舒坦了連太醫都不能請麽!?”

如珠站著不動。

葛金不卑不亢:“擅長婦科千金的就那些,在昭陽宮不都給您診過脈了?到這當口,您倒是要奴婢們去請誰?誰敢來給您看診?”

“你……”付明萱氣得臉煞白,指著她的手微微發抖,“賤蹄子!我剛落魄,你就急著甩臉色給我了?”又轉向如珠,“還有你,怎麽成了悶嘴葫蘆?啞巴了?”

葛金再沒了慣著她的耐心,“您若是覺著我們服侍不周,等下我們自會跟內務府的人說,自請前去慎刑司,叫他們另外安排伶俐的人來當差。”

付明萱被噎得說不出話,一時間萬般惱恨在心頭,蜷縮起身形,將臉埋在膝上,繼續哭。

這次沒哭多會兒,常久福就來宣旨,刻意用語氣強調了皇帝追加的降位淑女這一條。

付明萱癱坐到地上。

常久福剛走,聞溪又到了。

付明萱一看到她,不自主地想起自己被這人盯著抄經、學規矩的時日,心裏發寒,下腹也一陣陣發涼、酸痛。

“姑姑,我不舒坦,真的不舒坦,能不能幫我請太醫來?”付明萱面露痛苦,怯怯地問。

“不舒坦自然要請太醫,”聞溪語氣柔和,“再如何,皇上也顧念著子嗣,這不就派奴婢來照顧您了?”

付明萱雙眼一亮。

“奴婢料想著您這半日不得閑,必有不適,方才已命人去請太醫,您且先躺一躺,耐心等一等。”聞溪扶著她回了寢室。

-

這晚,蕭灼照舊回了昭陽宮。

他要繼續上午沒吵完的架,得跟蘭悠掰扯清楚。

賀蘭悠一切如常。

什麽光景都一樣,在自己不吃虧的前提下,適應起來並不難。

以前她是特別不耐煩跟他掰扯什麽事,如今卻是不同。想說的、該說的,他既然上趕著聽,那她幹嘛不說?說完了他不會再磨嘰,她心裏也痛快,何樂不為?

歇下之後,蕭灼單刀直入:“你真是那麽看我的?”

賀蘭悠很坦誠:“你那樣行事,我沒法子不那麽看。”

“付氏那個品行,生下孩子不定養歪到什麽地步,這你難道看不出來?”蕭灼氣道,“我也不是沒防患未然,可她自己往最不該選的岔路上走,我又能怎樣?”

賀蘭悠徐徐道:“說到底,這是你的事,不該讓我染指。我狠我毒我承認,那種臟事兒卻不願意碰。沒你多說那一句,順其自然即可,可你怎麽做的?

“她的肚子,她的孩子,卻要我照顧,這是什麽道理?你也一樣,你的嬪妃,你的孩子,打一開始就該做好萬全的準備,出了意外憑什麽甩給我?”

蕭灼卻道:“那不是後宮的事麽?子嗣難道不是你我該攜手安排的事?”

“你有沒有給她服過避子藥?”

“有。”

賀蘭悠問道:“當時為何不知會我?為何不讓我打一開始做到心裏有數?”

“……”

“嬪妃的事,你要管就管到底,沒那個本事就別摻和。我是負責打理後宮,卻沒責任接你甩過來的爛包袱。”

“早間我又沒多想。”

“你只是面子裏子都想要罷了,哪兒有那麽便宜的事?”

“不說付氏,說你跟孩子。”

賀蘭悠輕笑,“你疼孩子,因為孩子身上有你一半的血脈,但你也忌憚賀家,不然之前那半年,我們都在忙什麽爭什麽?人心矛盾之處不知凡幾,而對我來說,你對我父兄存著的心思,與對待孩子那樣沒有區別。他們都是我的至親。”

蕭灼抿了抿唇,正要辯解,就聽到她又道:

“你在軍中時,我哥哥對你掏心掏肺,曾為了護著你身受重傷。我一想到這些,就恨不得給他幾十軍棍。怎麽能跟我一樣傻?”

蕭灼抿緊了唇,再也說不出話。

賀蘭悠轉身背對著他,闔了眼瞼。

-

翌日午後,靜雪軒傳出消息:付淑女見了紅。

縱然在永久禁足之中,賀蘭悠與嬪妃也得過去看看,原因不外乎是那句說濫了的子嗣為重。

付明萱現居的靜雪軒,與曾經住的醉霞軒沒法兒比,是宮裏少見的單獨建在偏僻之處的一個小院兒,屋舍小而狹窄,以前用來安置過了病氣的宮人,情形可想而知。

賀蘭悠到的時候,付明萱正在寢室哀哀呼痛,聲音顯得非常痛苦。

已經來了的嬪妃行禮後,安安靜靜的,多少有些兔死狐悲。

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這一胎絕對保不住。昨日帝後的一言一行並不難琢磨,皇帝的心思昭然若揭。嬪妃不由得擔心自己:萬一哪一日,也被皇帝嫌棄到了這份兒上……

蕭灼是最先得到消息的,但他不肯移步,只派人來傳話:有了結果知會兩儀殿即可。

付明萱隱約聽到,淚落得更急。

從美夢陷入噩夢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到底城府太淺,太沈不住氣。

錯了麽?

不。她不承認全是自己的錯。

皇帝只是不願意寵著她、慣著她罷了,要是懷胎的人換成賀蘭悠,恐怕就算想要天上的月亮,皇帝也會想法子架天梯。

她只是陷入了一頭熱的困局之中。

她只是沒想到,皇帝對賀蘭悠的好,並不肯分給她,哪怕點滴。

她在身心俱受重創的情形下,小產了。

賀蘭悠不怕血腥,卻犯不著與付明萱相看兩生厭,也就沒進寢室,只交代鴻嫣:“到禦膳房打好招呼,付淑女坐完小月子之前,以選侍份例安排膳食,不可怠慢。此事本宮做主了。此外,送些養身之物過來。”

“是。”

嬪妃聞音知雅,輕聲讚譽皇後兩句,也紛紛吩咐隨行的宮人,備些付淑女肯定用得到的禮品過來。

付淑女都不是落水狗可言的慘狀,皇帝也還要用付家,那就不需做那落井下石的事。

楊嬪與李美人攜手回宮的路上,前者忽地一笑,“這叫個什麽事?”

“能是什麽事?”李美人也牽了牽唇,輕聲道,“男子惹禍,女子善後的荒唐事。”

“早知如此,不召她侍寢不就好了?”

“付氏夫妻不是來了京城麽。”

楊嬪蹙眉搖頭,轉頭就打起精神,“走,到麗賢妃娘娘那兒去,和慧嬪正好湊一桌打牌。”

“好啊。”

-

正月二十一,將要啟程,蕭灼才記起後天就是兒女的生辰。

他很懊惱。

出巡而已,又沒什麽緊急的事,應該推遲三五日。

他趕緊仔細吩咐了常久福一番,要他務必好生安排,讓兩個孩子開開心心地過生日。

轉過頭又在送行的眾人面前對蘭悠道歉:“沒想周全,後天不能陪孩子了。”

“無妨。”賀蘭悠並不介意,“皇上放心,臣妾定會盡力安排,讓孩子歡歡喜喜的。”

“到時與嬪妃好好兒慶賀一番,讓賀侯攜一家進宮來。”

“是。”

蕭灼握一握她的手,“我盡早返回。”

“皇上一路珍重。”

送走了皇帝,皇後與嬪妃各回各處。

臨安趕上賀蘭悠,好奇地道:“皇兄只是出去看農耕的情形?”

賀蘭悠笑道:“要不然你追蹤過去看看?”

“沒正形。”臨安嗔她一眼,“臣妹這幾日是琢磨著,付明萱栽了這麽大跟頭,她爹娘就在京城,卻沒什麽動靜,嚇怕了還是憋壞呢?”

“不管哪一樣,不過是三板斧的本事,不用當回事。”

臨安目光流轉,想到了老謀深算的賀侯、處事精明練達的賀世子,又想到了一直在宮外守護著蘭悠的七哥燕王,綻出歡快的笑容。

有句話她不好明說:六哥要是一直出巡在外,對蘭悠來說,才是最舒心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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