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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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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蕭灼進到殿中,宋子鈺不得不安靜下來,行禮時都在流淚。

賀蘭悠瞧著這女孩子,輕輕一嘆,“大長公主做的那些事,原本與你無關,畢竟,你不能決定自己的身世。可惜,你們母女太貪心,居然打起了本宮與母家的主意,那麽,本宮只好讓你知曉,你到底是誰。”

宋子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過是有幸做了皇後,張狂什麽?”也是豁出去了。

賀蘭悠失笑,“這話說的,好像皇後很容易做似的。”

她不計較,蕭灼卻聽不得這種話,吩咐常久福:“把她弄出去。”

常久福稱是,差遣隨行的太監將宋子鈺拖了出去。

“說正事。”蕭灼看著面無人色的大長公主,“為何帶了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你想害誰?想將後宮弄得與你一樣汙穢不堪麽?”

“沒有的事,是皇後陷害!”大長公主語氣斬釘截鐵。

蕭灼冷笑,“勸你不要亂說這種話。你擅長的那些事,蘭悠如何都做不來。說來也是奇怪,懷慶剛死,你就跳出來,怎麽想的?覺著你比她幹凈?”

大長公主面上現出一抹紅暈。被侄子這樣質問,羞恥心怎麽樣也會發作一下。

“一時半刻的,你大抵不會招認到底是何居心,朕只能給你安排個地方,容你慢慢想。”蕭灼沈聲下令,“將衡陽大長公主打入天牢,著錦衣衛審訊,招不招都無妨,橫豎天牢便是她的養老之地。”

大長公主踉蹌後退,跌坐在地。

蕭灼起身,對賀蘭悠伸出手,“我陪你回宮。”

賀蘭悠瞧著他的爪子,猶豫著。

蕭灼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徑自握住她的手,與她相形向外走。

到了外面,他低低地恨恨地咕噥:“可真不是東西。”人前竟然也不想給他面子。

賀蘭悠權當沒聽到。

-

大長公主威風八面地進宮,沒出一個時辰,便被打入天牢。

宋子鈺被逐出了宮廷,皇帝命人尋了一所宅子,將她關了起來。

宮裏的人相繼聽說,只覺得皇後也太麻利了,更有甚者,心裏有些失落:什麽熱鬧都沒看到呢。

楊嬪和楊夫人自然也聽說了,前者大為困惑:“這又是怎麽回事?雖說皇後娘娘厭惡那種人,但這也太……”太直接粗暴了。

楊夫人卻笑了,“難道皇後娘娘是耐煩與人磨嘰的做派?”

“比較起來,以前總歸還有些耐心。”

“大抵是大長公主碰了娘娘的逆鱗吧。”楊夫人說。

“應該是。”

午間,正如賀蘭悠所言,帝後分別給每位嬪妃加了一道菜,楊嬪這邊則加了八道菜,是給她和母家的體面。

蕭灼留在昭陽宮,與妻兒一起用膳,吃飽喝足還不肯走,一如昨日,讓常久福把奏折送過來,讓蘭悠與他一起處理。

他也只是個人,時不時想偷個懶,況且媳婦兒簡直成了精,政務讓不讓她及時知曉都一樣,也就是防或不防都一樣,那他幹嘛不找她幫襯呢。

這一次,他不滿足於她只給自己寫節略,要她擬著自己的語氣,在箋紙上寫好過目的奏折的批示,再把箋紙夾在對應的奏折中,到他看的時候,直接抄上去即可。

賀蘭悠嘀咕:“又不給我發這份辛苦錢。”

“沒良心,平時少給你銀錢了?”

賀蘭悠提醒他:“日後賞賜嬪妃的時候,也別總給那些瞧著好看的東西,她們也需要銀錢。”

“……閉嘴。”一說這種話題,他就有些不自在。

“反正你得記住,好歹讓人覺得你也有辦人事兒的時候。”

蕭灼氣笑了,起身到她身側,摁著她的小腦瓜一通揉。

“哪有這麽犯渾的?”賀蘭悠也笑起來。

在門外打瞌睡的常久福聽了,跟著笑起來,心裏想著,這倆沒心沒肺的。

偶爾常久福真覺得,帝後的日子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一會兒劍拔弩張得叫人心驚膽戰,一會兒又跟什麽矛盾都沒有一樣。

他自然是理解不了兩人的心境。

他們不這麽看似心大地度日,又能怎麽著?

翌日一大早,賀蘭悠打蔫兒了:胃疼的厲害。

蕭灼推遲了早朝,命人請太醫,又知道太醫對她一向拿不出良方,差遣錦衣衛從速請葉天師進宮一趟。

果然,太醫來了好幾個,輪番掉了一通書袋,結論用大白話總結起來就是: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好的,皇後娘娘只能忍著、養著。

蕭灼恨不得把他們踹出去,寒著臉叫他們滾了之後,柔聲哄蘭悠:“已命人知會各處,今日不必請安,你且忍一忍,葉天師來了應該有法子。等會兒好歹喝點兒粥,好麽?”

“嗯。”賀蘭悠蜷縮起身形。

蕭灼用錦被裹住她,又加了一條毯子。她實在難受的時候,手腳冰涼,全身發冷。

“沒事,你去上朝吧。”賀蘭悠攆他。

“推遲了一個時辰,不急。”蕭灼摸了摸她的額頭,還好,沒發熱。

“你在這兒我累得慌。”

“……”蕭灼掐她鼻梁一下,嘆口氣,“好,我走,晚上早點兒回來。”

“嗯。”

蕭灼起身,舉步時又凝她一眼。

其實,特別想抱抱她,靜靜地陪著她。但她不需要,會生氣。

一個多時辰之後,葉天師在錦衣衛的護送下,策馬趕到,在宮門外下馬,急趕急地來到昭陽宮。

是年歲很大的人了,鶴發童顏,是看起來很可親可愛的老爺子。

見到他,賀蘭悠微笑,“勞煩您了。”

“來,瞧瞧我們皇後娘娘又怎麽了。”葉天師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為她把脈。

把完脈,他皺起了白眉,“平日也不知吃了多少忌口的東西。娘娘五臟六腑都受過莫大的損傷,虛弱得很,怎麽經得起胡吃海喝?”

賀蘭悠理虧地笑,“若總用清淡的飯菜,真沒胃口,想著胡吃總好過不吃。”

“改名兒叫常有理得了。”葉天師瞪她一眼,轉頭一看,點手喚星玉,“去取銀針,照我說的給娘娘施針,緩解疼痛。”

“是!”星玉匆匆行禮,去取銀針。她曉得些藥理,卻沒到可以行醫救人的地步,針灸倒是著意跟葉天師學精了,畢竟是自幼習武之人,熟知人體穴位。

“做娘的人了,怎麽還那麽任性?”葉天師繼續對賀蘭悠吹胡子瞪眼。

“知道錯了。瞧您這架勢,跟我祖父活過來了似的。”

葉天師哈哈地笑起來,“可真叫人沒轍。”

註意力分散之故,賀蘭悠感覺好受了些,關切地望著他,“您最近一切都好?”

“好,好著呢。”葉天師語聲轉為慈和,“這一陣都和王爺在護國寺蹭吃蹭住,空明那個摳門兒的老和尚,攆我們好幾回了。”

賀蘭悠忍俊不禁,“你們一定在人家寺裏喝酒了,不然大師才不會攆人。”

燕王蕭潯酒量極佳,這幾年每到夜間,幾乎酒不離手。葉天師不需嚴守清規戒律,高興了便與人痛飲。

這會兒,老道人又笑了,“還是你了解我們。”停了停又說,“雖說來的匆忙,也沒忘記合力為你備下的那些藥材,道童帶著,應該已經交給宮人了。”

賀蘭悠道:“原本總是能與您互惠互利,眼下卻一味地要您勞心勞力,真是過意不去。”

“我就當真話聽吧。”

賀蘭悠嗔他一眼,“犯得著糊弄個老道士?那也忒沒品了。”

葉天師大笑。

賀蘭悠央求他:“這次得讓我盡快爬起來,趕明兒要見將過門的嫂嫂,可不能讓她看到個病貓。”

“本來就是小病貓了。”葉天師滿眼都是慈愛,“知道了,也真不算什麽,我走之前你就能活蹦亂跳的。但要答應我,安生一段時日,別再由著性子吃喝。”

“嗯!”賀蘭悠用力點頭。

“再忍耐三二年,我怎麽著也得讓你真正痊愈,不然,太可惜了。”這一刻的道人,渾似看著自己的親孫女一般。

-

常山王府。

許婉急得團團轉,“大長公主怎麽會進了天牢?不能指望了,還能求誰舉薦我進宮?”

常山王妃已經被打擊得沒了動力,心裏想著,這侄女是什麽命格?怎麽一副靠山山倒靠河河幹的樣子?命不好也罷了,千萬別克她才好。

不,已經算是克到她了吧?上次在宮裏出醜不就是證據麽?

再就是皇後不允許她再參加宮宴的事兒,前日長陵王親自過來尋常山王,替長陵王妃轉告的。

這可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姑母,您倒是說句話啊。”許婉到了常山王妃跟前,眼巴巴地道。

“說什麽!?你自己命不好,我再給你張羅也沒用。”常山王妃沒好氣,“求誰幫忙先放一邊,得空去寺廟上柱香求個簽吧,要是神明都說你姻緣不順,那就算了。”

“……?”許婉震驚。

“回房去。我也煩著呢。”常山王妃不耐煩地一擺手。

許婉運了會兒氣,氣沖沖回房,摔了幾個茶杯,罵了姑母幾句廢物、沒用的話,想到自己進宮的事還沒希望,不由得難過起來,到寢室一頭紮到床上,哭了起來。

十三歲時,她偶然見到蕭灼,從那之後,再無男子可入眼。

她自恃貌美,才情也佳,雖然沒親眼見過皇後,卻堅信自己不比對方差。

有個念頭,一直閃現:只要自己進宮承寵,便能得到皇帝的寵愛,皇後麽,自然要被晾在一邊。

那該是何等風光榮耀的光景?偶爾,她會因著那樣的憧憬,激動得微微發抖。

想得那麽美,現實卻那麽不順,只進宮就費盡波折。

許婉哭累了,沈沈入夢。

她並不知曉,今日是她進宮夢斷的日子。

她入睡之後,竟然有男子從房梁跳到地上,棉花一般落地,無聲無息。

那人到了床前,先取出一條帕子,在許婉鼻端晃了幾下。

許婉陷入最深的睡眠。

男子取出一個藥瓶,將裏面的液體倒在空閑的手上,均勻地塗抹在許婉臉上。

這種液體沒有毒,但能讓人容顏大改,若不用對應的藥液清洗,便無法去除。

皇帝交給他的差事,就是讓許婉自己斷了進宮的心,還說是皇後說的,他鬼點子最多。

唉,有什麽法子呢?小皇後就是那麽缺德一人。

他眼下只能想到這個法子,算是跟許婉開個玩笑,等到她回到她爹娘身邊時,再把清洗的藥液給她就是了。當然,皇帝也不會閑著,會適度地給許家遞些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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