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30

關燈
第30章 30

懷慶公主不占理,一聲也沒吭。

太後病重,身子虛弱畏寒是必然,多少炭也不嫌多,她卻把母親份例中的炭轉送他人,體諒的說她關心表妹,惡毒的怕要說她盼著太後早死。

轉過頭,懷慶把謝淑女罵了個狗血淋頭。要不是這東西給點兒顏色就開染坊,她何至於再丟一次臉?

謝淑女辨無可辨,只一味地把鍋往賀選侍身上推,說沒那個小人來回挑唆,便不會有這些事。

懷慶聽了,目光閃爍片刻,長長的指甲輕叩著桌面,“皇後為了給我難堪,連以往嫌棄的堂妹都開始照顧了。動中宮難,除掉一個選侍還不容易?”

只要讓賀選侍來一趟慈安宮,就能扣上意圖謀害太後的罪,這種文章太容易做了。謝淑女在同時想到了這一點,眼中閃過快意。

而她們所不了解的是,賀蘭悠管誰的事就會管到底。

-

轉過天,盧久安去見賀老夫人。

賀老夫人惶惑不已。如今她與兒子兒媳已經搬了家,宅子小了很多,位置偏了許多。

盧久安開門見山:“皇後娘娘要咱家問老夫人,為何不再貼補賀選侍?當初削尖了腦袋把人送進東宮,如今手頭錢少了便小氣起來?怎麽,老夫人是繞著彎子對皇後表示不滿麽?”

“老身怎麽敢?萬萬不敢的。”賀老夫人聽出了因由,趕緊找轍,“近來換了住處,瑣事繁多,身子也不大爽利,這才怠慢了賀選侍。勞煩公公轉告皇後娘娘,明日,哦不,今日午後便送銀子給賀選侍。”

實際上,她是覺得賀蘭悠整治賀選侍的時候少不了,如還與之通銀錢物件兒,也是打水漂罷了,早已將賀選侍作為棄子。

盧久安打鼻子裏哼了一聲,“聽說你們仍舊沒斷送人進宮的心,皇後娘娘說了,賀選侍麽,被膈應了這麽久也慣了,要是再有一個,不等進宮就賞條白綾。”

賀老夫人臉色發白,心險些跳出嗓子眼兒。

“老夫人年歲不小了,還是不要再作孽的好。”盧久安撇下最後一句,揚長而去。

賀老夫人喝了盞安神茶才回過神,急趕急地讓兒子兒媳張羅銀子,另備了不少東西,走以前的門路送到宮裏。

午後,賀選侍收到了祖母給的三千兩銀票和上好的皮子衣料,她瞧著,一時心酸一時委屈,末了琢磨一陣賀蘭悠,忍不住笑了。

陪嫁的雙玉也笑,“您這是想到了開心事?”

“在想皇後娘娘,也在想祖母、以前的我。”賀選侍讓她收起銀票,手撫著那些名貴的面料,“我和祖母太天真了,而皇後娘娘的確嫌棄我,不愛搭理我,卻也不曾苛待過。”

雙玉回想一番,“的確是這樣,您是美人的時候,用度一樣不少,是選侍的時候,也與其他選侍一樣。這一回,皇後娘娘不但替您打了謝淑女的臉,還一並多賞了好多炭。”

“還替我跟家裏要了貼補。”賀選侍的笑愈發由衷,“我總算明白,往後要怎麽過。來,我們好好兒盤算一番,要怎樣該省則省該花則花,踏踏實實過日子。”

“嗯!”雙玉欣然點頭。

由當今皇後打理的後宮,如果是尋常門第的女子進來,即使只帶百八十兩銀錢,也會覺得處境優渥。

賀選侍的坎兒在於,是美人的時候,不知道銀錢的意義,等知道錢是好東西了,已成了比上多有不足的選侍,這期間的落差,別說她,雙玉都還沒習慣。

偶爾雙玉瞧著賀選侍沒胃口,張口就說添哪道湯、哪樣點心開胃,說完才意識到,那是份例外的,需要額外給禦膳房銀子——這規矩到哪兒也沒錯,誰也不會改,而她們之前的問題是沒剩幾個錢了,少享受些吃喝無妨,心裏總因為缺錢沒安全感才真要命。

如今好了,再不用沒著沒落度日。

賀老夫人做夢都不敢明著違逆皇後,既然又開始送銀子,便會持之以恒,只是如今家裏的進項少了,以後給的數目絕不會像這次這麽多,那麽,主仆兩個精打細算一番,結合著俸祿份例,便能過得舒坦又無隱憂。

-

蕭灼聽常久福說賀蘭悠這兩日的舉動時,心中失笑。

這晚相對在燈下看書,他問她:“幹嘛給賀選侍好處?”

“臣妾給了六名選侍好處。”

蕭灼笑開來。

賀蘭悠這才正面回答:“到底至今沒起過壞心,她有事相求,又不缺理,應該為她做主。”

蕭灼點破她心跡,“說白了就是,你的人你可以由著性子收拾,別人碰一手指頭都不行。”

懷慶可以照顧謝淑女,但這份照顧成了嬪妃失和的苗頭,便成了過失,合該落得沒臉。

賀蘭悠笑著,“明明也是皇上的人。”頓了頓,又說,“只賞六名選侍終歸不妥,臣妾清點了庫房,選出了不少物件兒,明日給美人以上的嬪妃分發下去,皇上覺得可妥當?”

蕭灼立刻不樂意了,好像他的小金庫被洗劫了似的,“不妥,不準。”

賀蘭悠只覺莫名其妙。

蕭灼瞪著她,“你庫房裏的東西,不是你自己這些年攢下的寶貝,就是我跟賀家特地給你的,你怎麽能給外人?”

“還有禮尚往來攢下的,這部分其實最多。”賀蘭悠給他斟了杯茶,請他清醒一下,“臣妾要給嬪妃的,也是這些裏面的。”

“那也不準,誰給你的不是費盡心思踅摸到的最好的?”

“……皇上是九五之尊。”這麽摳門兒,怎麽想的呢?賀蘭悠懷疑他常去練功場不是練騎射,是挨驢踢去了。

“從我私庫裏清出這筆用度,炭也分出些好的,橫豎我冬天本該搬到西暖閣,省下來的炭多了去了。謝淑女就算了。”蕭灼喚常久福,“這事兒你來辦,明日行賞將話說明白,這是皇後的意思。”

“奴才遵命。”

賀蘭悠承了這份情。

蕭灼卻是忽然間發現,她不在意手中的物件兒,不免猜想著,她看他不順眼的時候,是不是把他送的很多物件兒全賞人或者毀了。

運了會兒氣,報出幾樣他覺得給她最好的禮物,問還在不在她手裏,並要看看實物。

賀蘭悠這才明白他鬧別扭的點在哪兒,左右無事,帶他到一間小庫房,把賬冊和一大串鑰匙給他,“皇上自己慢慢看。”

可真是的,她是有仇視他的一面,卻沒仇視金銀財寶的時候。

好東西只該物盡其用,她才不會計較來處。

只是覺得他的行徑幼稚。

-

幾日後,賀選侍去往昭陽宮請安的路上,被金釧攔下。

惹得常年一臉笑的盧久安發作的金釧,宮裏的人印象都比較深刻。

很明顯,金釧並不是吃一塹長一智的性子,敷衍行禮後,用吩咐的語氣道:“賀選侍,我家殿下讓你到慈安宮走一趟。”

賀選侍歉然一笑,“真是不湊巧,正是去給皇後娘娘請安的時辰,委實耽擱不得。”

“你不去?”金釧兩道眉擰成八字,嘴角向下撇,“只問賀選侍一句,是你身份尊貴,還是我家殿下尊貴?”

服侍在一旁的雙玉忍不住了,但還是盡量委婉地道:“在宮裏,只有太後娘娘、皇上和皇後娘娘的事情最大。慈安宮是太後娘娘的寢宮,不要說如今她老人家抱恙,便是以前,也從不喜嬪妃無召前去。早間給皇後娘娘請安不可延誤,還望金釧姑娘體諒。”

金釧卻道:“你算什麽東西?哪兒來的這麽多廢話?”

雙玉氣結,敢情這是個根本聽不進人話的東西,立時罵了回去:“你又算什麽東西!?瞧你這張狂的做派,可見先前挨過的耳刮子還是打得太輕!”

“敢跟我這麽說話!?小蹄子,我看你是真不想要那條賤命了!”金釧說著卷起袖口,朝雙玉沖去。

賀選侍就在一旁,怎麽能縱著別人打自己的心腹,當即什麽也沒想,在金釧經過自己身邊時猛力一推。

下一刻,金釧一聲驚呼,摔了個四仰八叉。

賀選侍冷眼睨著她,“敢再造次,我便也不去請安了,先把你打得會說話了為止!”

金釧再混不吝,也不會吃眼前虧,掙紮著爬起來,一溜煙跑了。

賀選侍握了握雙玉的手,“沒事了,我們走快些,誤不了請安。”

“嗯!”

沒走出幾步,有昭陽宮的一名小太監趕過來,笑嘻嘻的,“賀選侍不需心急,也不需怕,奴才等人得了皇後娘娘的吩咐,最近會一直留意懷慶公主會不會尋您的麻煩。今日事出有因,早一些晚一些請安都一樣,奴才的同伴已經回去傳話。”

賀選侍想到幫過正宮得了善果的宮人,不由展顏而笑,她再不濟,也能與宮人的分量相提並論,堂姐便也一管到底了。

雖然小太監有言在先,賀選侍主仆也不敢怠慢,還是踩著點兒到了正宮,進正殿請安。

禮畢,賀選侍再行禮,提起路上那一茬,告了懷慶公主一狀。

賀蘭悠頷首,“此事已有目睹的人證告知本宮,與賀選侍所說一致。盧久安,帶人去慈安宮,金釧杖責三十,扔出宮去。”

“是!”

賀蘭悠又冷冷地道:“傳懷慶公主來見。”

誰都看得出,皇後對懷慶不耐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