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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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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九月十九,臨安長公主住了多年的玉照宮收拾一新,賀蘭悠親自查看一番,喚她進宮來住。

臨安搬來當日,撇下安置箱籠的宮人,神色擰巴地去見賀蘭悠。

“怎麽了你這是?”賀蘭悠剛學會修補瓷器玉器,正在興頭上,這會兒正在用有缺口的瓷器練手。

“就算藝不壓身,皇嫂學的也忒多了些。”臨安感慨一句,又擰巴起來,遞給蘭悠一封信,“來之前遇見了賀夫人,臣妹幾乎說破了嘴皮,她才肯讓臣妹做個跑腿送信的。”

“說的都是什麽跟什麽?”賀蘭悠失笑,取過帕子凈手。

“賀世子婚事有著落了。”臨安老大不高興。

“真的?”賀蘭悠手勢頓住,明眸熠熠生輝,下一刻就擔心起來,“真隨意讓家母安排了個人?”

“哪兒啊。”臨安忽略了規矩,白她一眼,“人家可是兩情相悅,絕好的姻緣。”

“呀,那可太好了。”賀蘭悠睇著臨安,“少跟本宮做戲,不搭邊兒的人要娶妻,你甩臉色給誰看?”

“到底是掛在嘴邊這麽久的人,他先有主兒了,這心裏能好過嗎?”

賀蘭悠不再跟她打太極,取出信來看,越看,眉宇越是舒展。

臨安來昭陽宮素來不見外,讓鴻嫣、星玉給自己張羅了最愛的茶,最喜歡的幹果點心,小嘴兒不是吃喝就是說話,一刻不停:

“我們皇後娘娘喜歡做工精致的文具擺件兒,賀夫人便也跟著喜歡,四處踅摸。

“這回給世子張羅婚事沒少上火,閑來少不得四處逛逛滅火,這一逛,就遇見了她一瞧就喜歡的姑娘。

“那姑娘的家族,曾經甚是顯赫,出過閣老、帝師,到她的祖輩父輩沒落了,但底蘊還在,家底也非常厚,供得起一家子不務正業——啊呸,是供得起一家子隨心處世,玩樂同時賺著銀錢。

“那小姑娘名下有兩個名醫坐鎮的藥堂,還有一間專門出售文具的鋪子,許多物件兒的樣式是她繪了圖樣親自督促做成,估摸著皇後娘娘這裏存著不少她的傑作。”

“然後呢?”鴻嫣問道,“夫人如何與姑娘結緣的?”

臨安笑道:“夫人想著皇子公主過一兩年要開蒙讀書,得盡早定做適合他們的桌椅文具,用不用得到放一邊,想到了就得張羅。於是親自去了那姑娘的鋪子,少不得要找老板親自說清楚要求,就這麽著,碰了面。

“這一見面可好,打心底惦記上了人家,跟一見鐘情差不多。”

鴻嫣、星玉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

“再往後,”臨安不等誰問,繼續道,“賀夫人就把這筆不大不小的買賣交給了世子,又吩咐小廝管事沒事出點兒幺蛾子,讓世子和那姑娘不得不碰面商議,結果就這樣了,小姑娘與賀家真的有緣。”

到底,賀夫人促成了愛子的姻緣,且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賀蘭悠滿心歡悅,忍不住猜想,到底是多可人的女子,能讓母親這樣喜歡。而母親喜歡的,必然也是她欣賞的。

當晚,蕭灼照舊來了昭陽宮,賀蘭悠忍不住說了哥哥的婚事,道:“皇上能不能給臣妾個恩典,允許臣妾賜婚?”

“……就算是皇後,也是賀臨一母同胞的妹妹、人家的小姑子,你賜婚算是怎麽回事?”她難得不長腦子,引得蕭灼失笑,但看著她這麽開心,亦是歡喜的。

“也對。”賀蘭悠抿一抿唇,娘家嫂嫂又與弟妹不同,她賜婚的確不大妥當,這類事本該讓太後出面,可太後那老東西……

“罷了,這人情我來做,你只管錦上添花,多多賞賜。”賀家從沒動過讓賀臨與哪個權貴結親的心思,雖然上趕著找賀家的門第比比皆是,單論這一點,蕭灼是領情的——人家目前就算再找個強有力的親家,他也攔不住。

賀蘭悠展顏而笑,“那可真要多謝皇上了。”

“怎麽謝?”

“……下個月臣妾下廚,請皇上吃些家常小菜。”

“說定了?”

“嗯!”

蕭灼瞪她一眼,“為何要等那麽久?明晚。”

賀蘭悠頓了頓,笑著說好。

轉過天,蕭灼為賀臨、沈瑩賜婚,與皇後皆有豐厚的賞賜。

到晚膳前,朝寧、暮安顯得比他們的爹更興奮。說來也是有點兒可憐,三歲多了,這是第一次可以吃到母親親手做的飯菜,還算是蹭來的。

賀蘭悠自然不是怠慢孩子,禦廚的手藝,哪裏是尋常人可及,她只想讓孩子吃最合口的飯菜,自己那點兒廚藝,偶爾拿來跟蕭灼賣個好就得了,這次純屬趕巧了。

席間,朝寧說:“水晶肘怎麽會這麽好吃?”

暮安不認同,“哪有,明明是清蒸小排骨更好吃,還有那個明珠豆腐、油燜草菇,也特別特別特別好吃。”特別二字,一次比一次的語氣重。

“是呀,我也這麽覺得。”

小團子簡短的討論完畢,繼續埋頭大快朵頤,且不違反葷素搭配的規矩。

賀蘭悠瞧著一雙兒女,滿眼皆是柔情,心裏不免自作多情一下:自己做的飯菜,興許真對孩子的胃口,那麽,以後大可時常為之,倒不需次次整治一桌席面,經常能有一道菜一道羹湯伴著孩子,便已足夠。

蕭灼瞧著妻兒,柔腸百轉。

晚間歇下之後,他拿過賀蘭悠手裏的書冊,隨意翻了翻,“岳父的官職,我想調動一下,讓他回京城,賀臨也能跟著回來。”

回京城?賀蘭悠凝他一眼。父兄回京起碼得有個堪比之前的官職,但他肯給麽?

不過,不管什麽人,尤其是帝王忌憚又動不得的人,還是得放在近前,哪怕予以和之前相等的重權。

賀蘭悠想通他的心思,似是而非地笑一笑,“這等大事,臣妾不好置喙。”

蕭灼早料到她會這麽說,不以為意,“我再仔細想想,定下來知會你。”

賀蘭悠嗯了一聲,拿回書繼續看。

蕭灼躺下去,先睡了。

轉過天,他沒再到正宮就寢,隔一日,召餘美人侍寢。

臨安長公主冷眼瞧著,笑了一通,私下裏跟賀蘭悠說:“照皇兄這樣,嬪妃得輪三四個月,才能全部侍寢。”

賀蘭悠大略算了一下,“三個來月就夠了。”

除了麗賢妃、方慧嬪,還有謝淑女、賀選侍,是蕭灼如今絕不會碰的。

九月二十四,天氣明顯寒冷許多。

晚間,慈安宮裏鬧出了大動靜:太後病重,當值的太醫全部束手無策。

這天侍寢的是李美人,蕭灼聞訊後,帶她一道去了慈安宮。

臨安長公主則是第一時間去了昭陽宮,陪同賀蘭悠前往。

不論如何,太後就是太後,她有所不妥,不論用不用侍疾,所有嬪妃都不敢怠慢,陸續趕至慈安宮。

太後的病看起來的確比較嚇人:面色灰敗,四肢僵硬,不覆正常的舉止,說話倒是沒影響——類似癱瘓而又不是。

蕭灼到病床前看了看,心知太後的好日子徹底到了盡頭。

“中毒了,哀家中毒了,”太後落下兩行淚,“一定是……”瞧見賀蘭悠與臨安相形而來,收了聲。

蕭灼看賀蘭悠,眸色有些覆雜。

賀蘭悠視線筆直地與他對視。就知道是這樣,不論是不是她下的手,他心裏也不會懷疑別人。

太後語氣蒼涼,又帶著幾分憤怒:“哀家忽然成了這樣,勞煩皇上皇後,查清原委,給哀家一個說法。”

蕭灼沒急著回應,先喚在場的幾位太醫,問太後的癥狀有無蹊蹺。

太醫也不敢講話說滿,一個個只說自己才疏學淺,迄今沒見過這樣的病癥,疑似中毒,卻也不能下定論。

蕭灼以目光詢問賀蘭悠。

臨安想笑,也真的無聲地笑了。她六哥這樣,就差明打明問蘭悠“有沒有好好兒善後”了。

賀蘭悠牽了牽唇,“事發突然,又是疑似中毒,自然要徹查,請皇上下令。”

蕭灼神色一緩,“皇後所言極是,傳梁兆安來見。”和聲安撫了太後一番,帶著姑嫂兩個到正殿落座。

嬪妃已經全來了,齊齊站在殿中。

賀蘭悠反客為主,喚宮人設座上茶。總要事情有了些眉目,眾人才好離開,所以,這一來就不是一時半刻的事。

閑閑品茶期間,賀蘭悠漫不經心地瞥過丁選侍。

丁選侍眉宇間凝著一份常人難以察覺的快意與惡毒。

鴻嫣、星玉也看出了那女子的不同,不由得相視一笑。害人哪裏是那麽簡單的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是常事,替人背下天大的黑鍋也屬尋常。

梁兆安火速趕來覲見,蕭灼吩咐他徹查太後衣食住行方面有無反常之處。

梁兆安領命,派專人到寢殿檢查,自己則親自帶人去了慈安宮的小廚房。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梁兆安帶著一名臉色煞白的宮女回到正殿,躬身稟道:“回皇上、皇後娘娘,小廚房中一些食材摻入了毒物,這是專司太後娘娘飯食的綠翡,她方才答話時神色大有異常。”

丁選侍眼中閃過笑意,可幾乎就在同時,站在她身側的宮女如珠因為抖得太厲害,竟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丁選侍不明所以,卻也預感到了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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