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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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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棲霞長公主起身,視線筆直地望向丁閣老,怒道:“要皇後娘娘做舞?你怎麽不讓丁老夫人唱個小曲兒呢!?”

話雖然沒說到點兒上,卻引得眾人心生笑意,氣氛稍稍有所緩解。

丁老夫人猶如吞了好幾斤黃連,不明白夫君怎麽也出幺蛾子帶累她。

“棲霞,這等貨色胡言亂語,何至於動怒?”長陽長公主接話道,“本宮聽聞,首輔大人年輕時,嗜好是鬥蛐蛐,值此佳節,大人能否讓我等開開眼界?”

人們瞧著道貌岸然的丁首輔,不自覺地聯想他鬥蛐蛐的情形,這下實在忍不住了,不少人笑出聲來。

“兩位殿下何苦如此奚落老臣?”丁首輔苦笑道,“老臣的確沒有那樣大的情面,但這事情是太後提起的。讓太後娘娘心願得償,亦是盡孝。皇後娘娘母儀天下,更該做天下女子的表率。”

景王妃冷聲道:“首輔大人這話說的,倒應了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俗話。況且,太後娘娘的話是跟皇後娘娘說的,你跟著摻和什麽?”

眾人獻藝是她提議的,眼下太後和丁閣老來這麽一出,她生怕帝後懷疑自己與那兩個老東西沆瀣一氣,自然要找機會表明態度。

景王頷首,“的確如此,首輔失言了。”

他自認沒有大才,一心做個閑散王爺,幸運的是,妻子與他心思一致,凡事只求給帝後錦上添花,是非是萬萬不肯沾染的。

寧王聞言哈哈一笑,“本王倒不覺得首輔失言。與皇上相關的,便沒有小事、私事。不論如何,太後已經說出心願,皇上、皇後是否成全?”

爭儲期間,他算是比較有分量的存在,終究無緣榮登大寶,如何甘心。平時能給那對狼崽子帝後添堵的機會,他都不會錯過。

這是扯著盡孝的大旗,逼著皇後當眾獻舞。長陽、棲霞對寧王怒目而視,忍不住要嗆聲。

沈默到此刻的賀蘭悠對姐妹兩個打手勢,示意她們稍安勿躁,從容開口:“說到盡孝,本宮想起一事,要請教丁閣老。倘若有朝一日,空明大師、葉天師一起告訴你,你命格不吉,克兒孫,若想結束兒孫厄運,需得遷居別處,遠離兒孫,你當如何?”

太後面色驟變。大好的日子,賀蘭悠竟也敢提及那種喪氣的事……

“這……”丁首輔知道,皇後最擅長的是給人挖坑,沈吟著,想琢磨出個兩全其美的答案。

宴席間始終惜字如金的燕王開口了,“若本王是那人,定會盡快遷往別處,越遠越好,以免禍及兒孫。首輔莫非還有別的想頭?首輔需知,文皇信道,先帝信佛,當世道教佛教公認的高人相同的測算結果,任誰敢不重視?”

丁首輔顧左右而言他:“皇後娘娘只是隨口舉個例子,怎麽王爺卻像是知曉皇後所指何事似的?”

這土匪王爺,是皇帝登基前最強勁的敵手,說句不好聽的,皇帝要是沒皇後輔佐,繼承大統的興許就是燕王。

這也罷了,燕王亦是深愛皇後之人,無人不知,是因此,分明與皇帝同齡,卻至今未娶,孑然一身。此時,丁首輔要利用的正是這一節。

燕王蕭潯颯然一笑,“首輔想多了。本王素來與葉天師交好,聽他說過一些事,雖然老人家言辭隱晦,也聽得出一些端倪。今時今日,此時此事,恰好聯想起來罷了。”

棲霞長公主聽出些玄機,心緒明朗起來,笑問:“那麽,七哥,葉天師說過的大抵關乎皇室的事,到底是怎麽個情形?”

七哥惦記她六哥的媳婦兒是公開的事,到今日這事兒,七哥都不懼這樣那樣的是非,她也樂得幫他一下。

而此刻的蕭灼,已然不悅。

情敵、政敵幫著自己媳婦兒說話,就算落到尋常子弟身上,也夠喝一壺的,何況他是九五之尊。

而這情敵、政敵到如今還能這般張揚肆意,全拜他媳婦兒所賜——她狠時狠到極致,寬容時也到極致。

蕭灼並不想縱容蘭悠對蕭潯的寬容,然而,他又必須依從於她。她與賀家的勢力,明裏暗裏對他形成脅迫,他不得不照辦。

此時此刻,他還沒起急,蕭潯就先出面了,算個什麽事兒?

他剛要出聲和稀泥,賀蘭悠看向他,眸色酷寒。

蕭灼咽下了想說的話。

不得不承認,確然動怒的蘭悠,連他也打怵。

那邊的燕王已然道:“說來也是天大的事兒了,難為皇上、皇後絕口不提,隱瞞至今。”頓一頓,璀璨的眸子望向常久福,“常公公,你應當知情,不如當眾說一說。”

常久福真是恨死了這個壞狐貍一般的王爺。這是什麽好事兒麽?幹嘛捎上他?

他覷著帝後的臉色,見兩人俱是聲色不動,便是默認的態度。

他放下心來,曾對太後講述過的一番話,照樣重覆一遍。

引得眾人驚詫不已,交頭接耳起來。

這年月百無禁忌全無信仰的人是極少數,信奉的不是道教就是佛教,常久福講述的一切,於他們而言,屬實聳人聽聞。

太後徹底變了臉色,慌了。

次輔李閣老起身道:“怪不得皇後娘娘歷經九死一生的危難,皇子、公主更是一度過於孱弱,皇上雖是天命所顧,出巡期間亦是數次遭遇兇險。

“這般情形,皇上、皇後娘娘與太後娘娘同住宮中,已是不顧自身安危,倘或再有無謂的卻著意盡孝的行動,怕是對己身與皇子、公主更為不利。”

很多人一想,可不就是這麽回事麽,不由默默點頭。這情形,就像是哪位神佛看太後不順眼,帝後和兩個孩子是被連帶著嫌棄的對象,本該遠著太後,要是不管不顧地往跟前湊,做什麽盡孝的文章,太後是舒坦了,他們保不齊會受到神佛的懲罰。

李閣老向上,對太後拱手一禮,“敢問太後娘娘,命格一事,您是否知情?”

太後不說話。

賀蘭悠斜睨著蕭灼。

蕭灼不得不道:“今年夏日,太後已然知情。”

李閣老再問太後:“敢問太後娘娘,明知如此,為何還要為難皇後娘娘?皇後便是不顧及自身,也要顧及皇上、皇子、公主,孝字再大,也大不過君王子嗣、江山社稷。”

言語落地有聲,得來大部分官員的頷首讚同。

燕王離座,向太後道:“為著皇上千秋萬代,為著皇室子嗣無虞,恭請太後遷居行宮。”

李閣老離席,行至燕王身側,行禮道:“臣附議!”

數名官員齊齊起身行禮,異口同聲:“臣附議!”

太後發起抖來。

太可怕了。那個狐貍精、妖孽的手裏,分明仍舊握著多半個朝堂。

原來,那妖孽做病秧子的三年,勢力從未消減。

是她天真了,竟以為皇後已經是只名符其實的病貓。

招惹三兩下罷了,便淪落到了千夫所指的境地。

最可恨的是,那根本是老禿驢和牛鼻子老道胡說八道,卻成了確鑿無疑的事實……真是不能細想,但凡細想,怕要當場吐血。

蕭灼冷著臉,不說話。

太後所見的局勢,何嘗不是他所見。

謝家已經不能留,他之前也毫不手軟,但不代表他在這情形下沒逆反情緒。

這不是他的江山,是皇後的江山——這事實,要他如何才能承認、甘願?

這一次,賀蘭悠看也不看他,“諸位美意,本宮心領,多謝。只是,三年摸索過來,也並不一定要太後遷居行宮。

“如今皇上龍體康健,本宮已然大好,皇子公主這兩年亦是只要不見太後便安穩康健,是以,太後也不一定要遷居行宮,維持現狀即可。”

她想把太後萬剮淩遲,可那不現實,由此,最佳的方式是誅心。

太後遷居別處,又要分派人手監視,浪費人力財力,倒不如維持現狀。橫豎太後在哪裏都不會安生,倒不如留在眼前。

最關鍵的是,皇帝不想讓太後就這麽被滅了。

賀蘭悠在很早之前就明白,如今的一步步,不過是看猜測成為現實。

停頓片刻,賀蘭悠望向蕭灼,“皇上怎麽說?”

“朕,”蕭灼深深凝著她,“深以為然。”

賀蘭悠嫣然一笑,只是,眸色冷淡。

*

這一晚,微醺的帝後到了昭陽宮,再到床畔之間,男子的需索格外猛烈、長久。

賀蘭悠逆來順受。

她確知,經了這一日,與他魚水之歡的時日,再不會有。

自然,她本就不想有這一段纏綿悱惻,而他不甘。

到底是不再以她為重卻也沒染指別的女子,她潔癖再重,也沒提前發作的道理,也就無所謂了。

而不論如何,新舊十七名女子擺在那裏,有不少出自權臣勳貴之家,容不得他常年冷待。

當然他也可以,只要與她同心、十成十信她。

只可惜,他做不到。確切來講,他早在同意選秀之前,便已不再信她。

他時時刻刻在擔心,她與賀家、燕王會奪他的天下。

賀蘭悠理解,不能給他的是諒解。

情潮褪去,她輕擁著男子,“蕭灼,明日起,不必再來,去做你該做的事。

“在你而言,這是我們生涯必經的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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