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13

關燈
第13章 13

已經應下的事,賀蘭悠便不會矯情。回到昭陽宮,頗用心地安排膳食,還命宮人備了上好的陳年花雕。

蕭灼把玩著她的手,問:“能喝酒了?”

賀蘭悠頷首。其實只要服藥,就不該飲酒,但有他在還註定不會閑著的夜裏,喝些酒,不管真假都可以裝醉,早些消停。

宮中用度有嚴格的規矩,但只針對於超出自己位分的情況,如果自己要求減免一些,不論誰都喜聞樂見。

通常蕭灼、賀蘭悠用膳都是從簡,午間晚間有十幾二十道菜也就罷了,真按規矩擺上好幾十道,一多半怎麽端上桌怎麽撤下去,那種花紅熱鬧,看起來又有什麽趣味。

這晚擺了三十多道菜,是常久福提議並張羅的,在皇後定下的菜單上又加了一些。他是莫名地覺得,今日是個很好的日子。

盧久安瞧著常久福歡實地忙來忙去的身影運氣:對你主子來說是好日子罷了,對我主子來說明擺著不是,個缺心眼兒的,不怪小皇後一陣陣地瞧你不順眼。

蕭灼與賀蘭悠轉到寢殿更衣。

幾名小宮女捧著皇後的衣物魚貫而入,賀蘭悠剛要隨意選一套,蕭灼卻攬住她,視線掃了一圈,說:“你穿什麽顏色都好看,這回穿紅色怎樣?”

賀蘭悠笑著說好。他就算再跟她拜一次堂,她也會欣然奉陪。橫豎他是閑得腦子有病了,她看出來了。

備著的紅色衣物是一襲深衣,輕而薄的料子上彩繡鳳凰,的確很好看。

賀蘭悠重新綰發時,蕭灼從銀質的首飾架上選了赤金紅寶石垂珠鳳簪,親手給她斜插入墨發之間。

望一眼鏡中人,賀蘭悠記起新婚燕爾時。那時的他如她一般,貪看對方的每時每刻,每一個共度的清晨,她坐在妝臺前,他總是站在一旁名為幫忙實為添亂,要麽就倚著床頭,繾綣的視線不離她身影。

窩在王府相守的時日並不長,外面風雨重,容不得他們偷閑。可就算並肩禦敵共沐風雨的歲月,從無一刻覺得苦。

他知道她的不離不棄,她相信他永遠站在自己背後。

他們的過往,真的很美,很甜。

但,相信過的永遠,在如今想起,只能笑自己一句年少天真至此。

“在想什麽?”蕭灼已遣了宮人,柔聲問她。

賀蘭悠站起身,語聲柔和:“臣妾在想,得皇上青睞數年,母儀天下,又有兒女環繞膝下,實在是無雙的福分。不論如何,臣妾感激皇上,為所得到的一切。”

日後多的是人與他說這種話,暗戳戳指摘她不惜福不知感恩,她得先把這種小人的路堵死。

蕭灼瞧著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眸,裏面一派清明,眸色真誠,就像她的語氣。

他擁她入懷,低首在她眉間印下一吻,“沒你就沒萬裏江山、無上皇權,蘭悠,我記得,沒齒不忘。”

賀蘭悠展顏一笑,主動拉起他的手,“昨日自己走了半局棋,這會兒一起走完,好麽?”

“好。”

兩人的棋藝不相上下,對弈自來是最佳消遣。

賀蘭悠一個不留神,落子時錯了位置,懊惱得想撞豆腐,惹得蕭灼哈哈大笑。

於他們而言,誰錯一步真就是滿盤皆輸,由此,蕭灼很麻利地贏了這一局。

賀蘭悠怎麽會服氣,不顧常久福過來請他們用膳,鬧著再來一局,到了,被蕭灼半拖半抱地弄到桌前,這才作罷。

席間,蕭灼並不讓宮人在一旁服侍,親自給媳婦兒斟酒布菜,說了不少前一陣的朝政,有兩件棘手的事,問詢蘭悠的意見。

後宮不得幹政,對她只是句廢話,不少事他真需要她的真知灼見。

事不涉賀家,且他是誠心與她討論,她也就想到什麽便說什麽,毫無負擔。

氣氛一直很融洽,直到彼此微醺。

賀蘭悠還想著再下兩盤棋找回場子,卻被他直接拖回了寢殿。

待得他急切地恨不得把她衣物撕扯開來時,賀蘭悠當真啼笑皆非起來,“蕭灼,我從沒想過,你也會有猴兒急猴兒急的一日。”

“廢什麽話?加上你懷胎,這就素我四年了,擱誰受得了?”蕭灼氣哼哼的,輕咬她耳垂一口,手仍是一刻不閑著。

賀蘭悠沒有找罪受的習慣,板過他俊臉,吻他的唇,溫溫柔柔的,讓他漸漸找回慣有的耐心,配合著她的步調來。

可這也只是暫時的。

素了四年的男人,好不容易能夠如願找補,怎麽會輕易放過臂彎間的人。

更何況,他的妻子,是絕世的尤物。不論到何時,都令他愛不釋手,欲罷不能。

到末了,賀蘭悠都分不清,自己是倦極了睡過去,還是實在受不住昏迷過去的。

一大早,強撐著起身的時候,她在心裏恨恨地罵:這他娘的才第一天!

被驚動的蕭灼眼睫微動,展臂將她帶回去,“昨日就吩咐常久福了,今早說我跟你有要事商議,嬪妃不需請安。”

聲音有些沙啞,卻更好聽,說的話也頗合她心意。

賀蘭悠笑一笑,心安理得地睡回籠覺。

直到日上三竿,睡懶覺的帝後才起身,第一件事就聽說孩子已經來過好幾次了,忙不疊洗漱更衣用膳,到永壽殿去陪孩子。

到午後,賀蘭悠見蕭灼也不回兩儀殿,問了一句才知道,他前一陣過於勤政,這回給自己放了三日假,三日間不早朝,無大事臣子不得求見。

賀蘭悠擡手撓了撓額角,借此擋住自己微抽的嘴角,轉念她就開始想好處:兩個孩子有父母一並陪著,他們的爹又時時倒騰些新奇的玩具過來,大抵會開心得更過年時一樣。

至於再多的,譬如蕭灼的心思,賀蘭悠不準自己揣度。

想再多有什麽用?

不論是否想反悔,他已與往昔的夫妻情分作別。

如今相伴的時日,是她為了哥哥與枕邊人做戲,亦是真正與往昔的夫君道別離。

說好的三日過去後,蕭灼食言了,每日傍晚必然擺駕昭陽宮,陪伴發妻兒女,一日日逝去,一晃眼就持續了半個多月。

這一次,言官朝臣並沒彈劾皇後善妒,倒不是覺得這情形正常,而是不敢:謝家和兩名禦史血淋淋的事情擺著呢,只要不太傻,都能想到是皇後的手筆。

誰想突然喪命或是斷手斷腳呢?

他們認慫了,宮裏卻有膽兒肥的。

先前賀蘭悠留意過的付明萱沈不住氣了,中秋節前夕,到兩儀殿請求面聖,理由是雙親命她帶來了一些西域的物件兒、特產。

蕭灼總要顧念舅舅的情面,便讓人到書房說話。

付明萱生得嬌柔動人,身形也如弱柳扶風,很給人一種我見猶憐之感,舉止更是嬌嬌怯怯。

一句話,她並不像是在如今民風豪放的西域長大,那份小白花的氣質,在宮中是獨一份。

“表哥萬福金安。”付明萱綿軟的語聲透著歡快。

照舊批示奏折的蕭灼不悅,語氣硬邦邦,言辭毫不委婉:“宮裏何來你的表哥?要認親就別進宮。”

付明萱面色一僵,慌忙賠罪:“嬪妾知錯,定當改過。”

“起來吧。”蕭灼的視線不離奏折,“你父母還好?”

付明萱規規矩矩地道:“回皇上,臣妾雙親安好,只是因著近年來聚少離多,時時記掛著皇上。”

蕭灼念及母族僅存的這門親戚,終歸是感念的,緩和了神色,順著這話題與付明萱敘談了一陣。

你來我往的,付明萱倒還應對得宜。

“若無他事,你便回宮去,改日再說話。”蕭灼說。

付明萱期期艾艾地望他一眼,“嬪妾其實有個不情之請,懇請皇上成全。”

“說。”

付明萱小心翼翼地道:“嬪妾如今住在玉福宮的醉霞軒,並無不妥,只是嬪妾與麗賢妃、方慧嬪投緣,素日又喜歡人多熱鬧些,不知能不能搬到未央宮,與兩位姐姐同住?”

實情是她知道未央宮是除了昭陽宮最好的宮苑,又聽說帝後都對麗賢妃、方慧嬪照拂有加,便想搬過去。至於她是否與兩個高位嬪妃交好,皇帝表哥難道還會查實不成?

蕭灼心說你出幺蛾子之前也不知道打聽一下?宮裏誰不知道我早放下話了,未央宮只給那兩個不著調的住。

必然打聽過,卻想出一出風頭。

轉念間看穿她的小心思,蕭灼卻懶得理會,把這破事往妻子那邊推,順道提點:“後宮諸事由皇後打理,不論何事,你只需找皇後為你做主。”

她要是識相,此事到此為止就算了,要是跑去蘭悠面前做張做喬,那是自找難堪,他也不需攔著。

付明萱初來乍到,哪裏懂得他這些貓膩,聞言順桿兒爬:“皇上教誨,嬪妾謹記。如此,嬪妾便去叨擾皇後娘娘了。”

蕭灼打手勢命她退下。

常久福以眼神示意一名小太監,跟去看看後續。過了一陣子,小太監來回話:付才人真就立刻趕去了昭陽宮。

常久福偷瞄皇帝一眼,心說您這表妹是真傻還是裝傻?可不論真假,怕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