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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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雖然毀了一間屋子,好在還有其他兩間,師兄弟四人湊合一間就行了,反正也住不了多久。

正午的太陽比較大,打開房門和窗戶,讓到處都在滴水的屋子好好曬一曬,鐵手趁這會功夫先將廚房收拾出來,接著又出門一趟買了些做飯用的東西,這會正挽著袖子在廚房裏忙活。

煙囪裏燃起炊煙,蔬菜下鍋,油花四濺,嘩嘩的炒菜聲不時傳出。

小七探頭往廚房看了一眼,只看見他揮動著鍋鏟忙碌的挺闊背影。

“真沒想到,三爺居然還會做飯呢。”她滿懷敬佩地感慨,面露欣賞之色,“像三爺這般願意主動下廚的好男人,如今可不多見了。”

不遠處練劍的冷血動作一滯,接著,他將劍一收,薄而鋒利的嘴唇緊抿,靜靜看了她幾眼,似是不經意般說了句:“我也會。”

炒菜煲湯這種不會,但在野外烤肉這種事已經做過千百回了,綜合來說,他也能算得上會做飯。

小七一視同仁地笑著誇他:“四爺也是世間難尋的好男兒呢。。”

冷血被這記直球砸得耳根處紅了一片,眸光閃動著,胸膛內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砰砰亂跳,鼓噪個不停。

他穩了穩呼吸,面上佯裝鎮定著,平淡至極地道了聲:“嗯。”

這時,鐵手端了兩盤菜從廚房走出來,追命支起桌椅,冷血去幫忙拿碗筷,無情則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桌上的灰塵。

眾人一一圍坐過去,盯著桌上兩盤菜,然後,許久說不出來話。

無情夾了一筷子焦黑的看不出來是什麽材質的硬塊吃進去,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過了片刻,他放下筷子。

冷血從懷裏掏出一塊幹硬的餅,掰了一點放進嘴裏,面無表情的嚼著,視線不曾向下瞥過一眼。

追命一會兒抓抓頭皮,一會兒撓撓下巴,忍了又忍,真心實意地問道:“為什麽我們不從外面買東西吃?”

鐵手尷尬地咳嗽一聲:“火燒得太旺,油放的有些少……第一次沒有經驗,下次會好些的。”

小七看著桌上一盤炒得發焦看不出來是什麽材質的塊狀物,一盤顏色古怪的綠色的糊狀物,舉著筷子猶豫半晌,終於下定決心,向其中一道伸出手去。

別人辛辛苦苦忙碌了大半天,做的好不好吃另說,勞動成果一定要尊重的,她要是明晃晃的表示出嫌棄的意思,鐵手就算面上不顯,心裏也一定是難過的。

她的筷子還沒落下去,就被鐵手擋住了。

“別吃了,這些東西不能入口。”他溫和地說著,堅毅俊朗的眉目間有淺淺的窘迫和無奈,“我稍後去外面買一些回來,你先忍一忍。”

小七輕輕搖頭:“沒關系,我還不餓。”

鐵手端著盤子就要去倒掉,小七攔著他:“好歹是你辛苦做出來的,就這樣倒了也太可惜,不如拿去給柴房裏關著的那兩個刺客吃好了,他們應該已經醒了。”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看過來。

追命在旁邊點著頭:“不錯,鐵二哥你快給那兩個家夥送過去,關了這麽久,好歹讓人吃一口。”

鐵手悶聲低笑,腳步一轉就往柴房走去。

小七分神聽著那邊的動靜,面前的桌子上突然推過來一個茶盞。

她擡眼看去,對上一雙清光凜冽的幽沈雙瞳,以及尚未完全收回的白凈手掌。

“多謝大捕頭。”小七笑瞇瞇謝了無情一句

無情只淡淡嗯了一聲,似乎只是順手而為,並不是有意要去這樣做。

突然,柴房那邊傳來一陣不小的動靜。

先是重物倒地的聲音,緊接著門板被不斷撞擊,還有嘶啞的含糊叫罵聲。

無情提步向那邊走去,冷血和追命緊跟其後。

為了防止他們逃跑和自殺,兩個刺客的嘴裏被塞了一大團布,胳膊卸了反綁在身後,兩只腳也一並綁在一起。

小七過去時,看到他們口中的布團已取下,胳膊被松開,軟綿綿的垂在左右兩側,看著鐵手的眼裏滿是陰冷的殺機。

地上一片狼藉,碟子被摔得粉碎,本就賣相不佳的菜不知又被踩了幾腳,看著更慘不忍睹。

看到走進屋內的眾人,鐵手回頭溫文一笑:“可惜了,他們並不領情。”

小七皺著眉毛,不滿地盯著這兩個落到如此地步還不識好歹的人,聲音裏帶了幾分氣:“可能是他們還不餓吧。”

無情站到最前面,面色冰寒如終年不化的積雪:“你們不是江元祿的人?”

兩個刺客沒有回答他的話,反倒失了魂一般盯著門口的少女。她背光而立,大片陽光灑在身後,為本就空靈似幻夢的少女身上批了一層柔光,看上去越發不像真人。

“你、你是天上的仙子嗎?”其中一人張口結舌喃喃問道。

“不,恰恰相反。”少女微微一笑,“我是從水裏鉆出來的妖怪。”

“那也一定是最美的妖怪……”刺客輕不可聞的呢喃著,臉上一片恍惚,猶在夢中。

追命重重咳嗽一聲,驚醒了沈浸於美色中的兩人。

一清醒過來,二人的臉上帶了深深的戒備和警惕,看著屋子裏四個男人,其中一人開口:“你們不用想著從我們口中問出什麽,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作為死士,我們早已將性命賣給了主人,我們更知道忠義二字怎麽寫。”

無情牽起一側唇角,帶出一抹微嘲的譏諷冷笑:“憑你們也配談忠義?你們的忠義就是不辨善惡,為虎作倀?還是仗著一身功夫向弱者揮刀,肆意殺人?依我看,你們的忠義就是人人喊打的老鼠,陰溝裏的腐水,不敢現於人前的臭蟲,比發了黴的爛菜葉還不如。”

兩個刺客氣得臉色發青,口中不時喘著粗氣,眼神像蟄伏在陰暗裏的蛇,冰冷陰沈,還有被懟了一通的惱恨。

“你又是什麽人?”一人恨聲問道。

無情沒什麽表情地回他:“盛崖餘。”

兩個刺客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像白天見了鬼似的死死盯著他,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就是無情?不對,無情不是個瘸子嗎?”

小七皺眉,面色不虞:“他現在已經好了。”

無情繼續問道:“溫家滅門一事,江元祿可有參與其中?”

刺客咬牙不答話。

“你們這次動手,是奉了誰的命令,江元祿,還是你們主子的?”

“......”

無情又問了幾句,那兩人始終不開口,他們沒有得到進一步有用的信息。

餘光瞥到臉色越來越難看卻一直隱忍不發的冷血,小七出了柴房,來到院子裏,將空間留給他們幾人。

捕快審問犯人的時候,多少避免不了一些非常規的手段,尤其對於這種被洗腦過的死士,若是用文明守禮那一套,怕是再過三年也問不出個什麽來。

出來不久,她聽到柴房內響起兩聲壓抑的痛哼,以及身體倒地的聲音。

她搖了搖頭,慢慢散步桌旁,捧著無情剛給她倒的那盞茶小口喝著,靜靜等他們出來。

在心裏,她不認為他們能審訊出個什麽結果,因為他們都是磊落坦蕩的人,有著一副正義且仁慈的心腸,哪怕是對敵人最狠辣的無情和冷血,也有著各自的底線,絕不會用那些毫無人性的逼供手段。

大約一刻後,追命和鐵手先後出來,看他們的臉色,小七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招呼二人坐下,提著茶壺分別為他們沏了一杯茶。

茶水已經有些溫涼,口感不如正熱的時候好,不過在潮濕炎熱的福州,喝著也還算解熱爽口。

“他們還是不說?”小七問道。

鐵手執杯淺笑:“這種受過專業訓練的死士,嘴巴是很難被撬開的。”

“其實,也不用非得讓他們說出主子是誰,只要能通過他們拿到江元祿參與其中的證據,是不是就可以了?”小七猶豫著開口,“反正等回了京城,我們可以循著印記找過去,到時候一樣能揪出真正的幕後兇手。”

鐵手仰頭將杯中茶水喝盡,動作談不上優雅斯文,卻有種疏狂豪邁的瀟灑。

“話雖如此,但......”他伸著拇指抹去唇上晶亮的水漬,無奈嘆息,“若是指證了江元祿,江元祿為了自保,一定會說出背後的那個京官,他們想得到這一層,所以不會說的。”

也是,死士受過訓練,又是孤家寡人一個,無牽無掛的,對生死並不那麽在乎,無論怎樣的審訊都能熬過去,江元祿可不行。

她心中失望,低低嘆了口氣,手肘撐在桌上托著下顎,雙眼註視著柴房的方向,心中盤算著他們什麽時候能出來。

追命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雙眼一亮,滿臉期待地看著她,道:“心海,你有沒有什麽辦法,比如暫時迷人神智的法術,用了之後問什麽答什麽那種。”

小七抽著眉心:“......三爺,真正的神仙也不見得有幾個能有這手段,何況是我呢。”

追命意興闌珊地嘆著氣:“在我眼裏,你跟神仙也沒什麽區別了。”

小七笑著低頭,清亮的茶水中映出一張美得不像真人的嬌顏。

看著杯中的倒影,她的心裏突然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迷人心智的法術她沒有,但,迷人心智的臉,她好像有。

想到此,她擡眼看著二人,盈盈淺笑:“或許,可以讓我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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