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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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她摘下薛寶寶的面罩,笑著說道:“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麽沒有被迷倒?”

薛寶寶笑嘻嘻的看著她,臉上的神情無辜又委屈:“姐姐,人家想你了,過來找你玩兒,你為什麽要把我凍起來呀?好冷好冷,好冷啊姐姐,你快放開我。”

他穿著夜行衣,頭罩下的頭發卻像黃口小兒那樣紮成兩簇,上面還綁著五彩的絲線,看起來分外滑稽。

一個臉上有著褶子,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張嘴閉嘴叫姐姐,小七被惡心得瞬間連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聽到聲響的隔壁兩人飛快跑過來,一進房門,就看到了自脖子以下被凍成冰雕的薛寶寶。

楚留香費解地看著他,問道:“二莊主,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薛寶寶又開始了拿手的把戲,開始哭著撒潑耍賴:“漂亮姐姐欺負我,你們也欺負我,你們全都是壞人!我要去告訴大哥,讓他把你們都打一頓。”

即便證據確鑿,深更半夜穿著夜行衣,手裏還拿著別人的刀被抓了個現行,薛寶寶還能抵死不承認,這心理素質,讓小七嘆為觀止。

她搖了搖頭,不再去管薛寶寶,轉而對楚留香說道:“楚公子,還是叫薛莊主前來一起處理吧,這事必須要讓他知道。”

楚留香沈著臉看了薛寶寶一眼,又對二人說道:“當心,我去去就回。”

她讓一點紅點了薛寶寶的穴道,讓他再說不出半句話。在楚留香和薛衣人沒有到來之前,他的那些裝瘋賣傻的聒噪之語,聽了沒有任何意義。

“你怎麽樣,有沒有事?”一點紅關切地看著她。

小七搖了搖頭,笑道:“別擔心,他的迷煙對我不起作用。”

她看著薛寶寶那張臉,突然道:“你再好好看看,還有沒有熟悉的感覺。”

此話一出,她如願看到薛寶寶的眼神猛的變得淩厲,尤其在一點紅靠近的時候,眼中的森寒之氣更是尤為明顯。

“有時有,有時沒有……”一點紅皺眉看著他,臉上露出沈思,疑惑又不確定地說道,“我可以很肯定之前沒有見過他,但與他在一起,又像認識多年似的。”

這麽說來,薛寶寶在殺手組織的時候估計都是戴的面具,或者從不露面那種,整個組織可能都沒有一個人見過他的真面目的。

楚留香和薛衣人來得很快,在過來的路上,薛衣人已經聽楚留香說了下事情的大致經過。

起初他是不敢相信的,甚至憤怒於楚留香編造出這種謊話來騙他,然而看到明明已經癡傻得跟小孩子沒什麽兩樣的弟弟,穿著夜行衣,手裏拿著那柄被江湖傳得神乎其神的寶刀,深更半夜出現在客人的房間裏,他再也無法維持一貫的優雅從容。

“笑人,你這是在做什麽?!”薛衣人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為什麽你會穿成這個樣子,還這麽晚了出現在神裏姑娘房裏?”

薛寶寶被點了穴道無法開口,一點紅上前在他肩頭又點了幾下,下一秒,尖利刺耳的哭叫聲再次響起:“大哥,我來找漂亮姐姐玩,漂亮姐姐不僅不理我,她還欺負我,凍著我不讓我走,你快幫我打她一頓幫我報仇!”

這樣人贓俱獲的場景,即便薛衣人再怎麽給弟弟找借口,也沒辦法解釋他半夜穿夜行衣這件鬼祟的事。

他看向靜立在一旁的白發女子,面帶憂色地問道:“神裏姑娘,這到底怎麽回事?”

“薛莊主,在見到您之前,我在山莊入口處見到了二莊主,當著他的面,我曾撒了一個謊。”看著面沈似水的薛衣人,她伸出手指,緩緩撫上被一同凍在堅冰之中的紫色長刀,道,“我告訴二莊主,此刀乃我神裏家族世代相傳的寶物,刀中有一個秘密,若是能參透這個秘密,肉身成聖,破碎虛空,皆不在話下,我說這句話時,身邊除了我的兩位好友,就只有一個侍從,還有二莊主本人在場,除此之外再無一人知曉這個謊言。”

薛寶寶神情頓時一變,瘋瘋癲癲的眼中露出深深的不可置信,以及被騙的滔天憤怒。

一直留神著他的薛衣人,哪裏還看不出他的異常,只覺一顆心墜入無底深淵。

他明明沒有瘋,這麽多年來卻一直裝傻充楞,只為用瘋癲的外表,掩飾他某些不能對自己講的行徑。

薛衣人心中悲苦,神情沈痛:“為什麽要騙我?你知道這麽多年來,每當我一想起,你的瘋魔全是我逼你練功所致,我有多愧疚自責?”

薛寶寶咧著嘴角笑著道:“大哥,你在說什麽呀,你不是我的哥哥嗎,我被壞女人凍住了動不了,你快幫幫我,讓我出去啊。”

就在此時,楚留香拿出數塊形制相似的銅牌,還有一本賬冊,微微笑道:“或許,二莊主認得這幾樣東西?這些都是剛剛楚某在你房中翻出來的,還有這本賬冊上,記的都是近幾年死於暗殺的朝廷官員和江湖中人,二莊主對此又作何解釋?”

小七感嘆與楚留香的機警,在找薛衣人之前,竟連這麽重要的證物都找來了。

薛寶寶臉上徹底沒了笑容,他陰著臉死死盯著楚留香,不大的雙眼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光,竟似要擇人而噬般。

“這是......?!”一點紅不敢置信地看著楚留香手中的銅牌,又看了看薛寶寶,失聲驚道,“這是組織裏上下級之間用來聯絡的令牌,你怎麽會有?!”

楚留香翻著賬冊,眼中寒芒閃爍:“答案很明顯,因為他也是殺手組織裏的人。但這樣的賬本,絕非普通成員能擁有的,就連紅兄這樣的核心成員都沒有,所以,二莊主在組織裏的地位,一定還在紅兄之上。”

小七笑著補充:“或許,他就是一手創辦了殺手組織的首領呢。”

一點紅再去看他的時候,腦海裏已經代入了曾經相識的那些身形和面孔,他一一排除,最後只剩下一人。

“你是......首領?”

雖是疑問的話,語氣確實肯定的。

很快,他又確認地又說了句:“你是首領。”

薛衣人似是受了什麽重大的打擊,筆挺如松的身姿都有了幾分委頓,隱在廣袖下的手臂開始顫抖,眼中由一開始的不敢置信,再到如今的痛悔莫及。

楚留香和小七看著這位當世劍神的模樣,一時沒說話,安靜地站在一旁,給他時間讓他去接受。

一片寂靜中,薛寶寶突然響起的笑聲突兀又刺耳。

“我苦心孤詣經營十多載,沒想到,竟是敗在一個小小的謊言上。”薛寶寶再也不裝成那副癡傻瘋癲的模樣了,正常說話的他,如果不看那頭滑稽可笑的發型,倒還有幾分順眼。

薛衣人嘶聲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薛寶寶冷笑一聲,開始歷數過往,“從小到大,只要有你在,旁人的目光永遠落不到我身上。明明我既聰明,又有才華,武功也高,可是只因為我是薛衣人的弟弟,所以無論我做出怎樣的成就,旁人都只覺得是理所當然的,無論我做得是好是壞,我都只能一輩子活在你的陰影下。我永遠被‘天下第一劍客’的光彩所淹沒,旁人哪裏看得到還有我薛笑人這個人,再這樣下去,我永無出頭之日。”

薛寶寶眼中泛起點點淚光,靜靜聽著這一切的薛衣人也不覺鼻子發酸:“所以你就成立了臭名昭著的刺客集團去殺人?”

“不錯。”薛寶寶微微笑著點頭,“我不想認輸,不想一輩子在你的庇護中活著,我也想走出別的路,幹出自己的一番事業。可是在你的約束下,我沒辦法做到太多,只能裝瘋賣傻,避開他人的註意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說到此處的薛寶寶依然淚流滿面,而薛衣人也同樣如此,他啞聲道:“是我的錯,是我把你逼得太緊了,我也沒有重視過你的想法,我只是覺得要約束好你,卻從沒想過自己做得是否過分,可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對你的期望太高,我想讓你跟我有同樣的成就......”

楚留香和一點紅神情默然,二人深受觸動,不覺心中也有些酸澀。

小七看了卻沒什麽感覺,這種事她不管是在跑龍套時,還是現實生活中的小說電視上見了太多太多了,看得都已經麻木了。

但為了不顯眼,她還是跟著擺出一副黯然的模樣,頭顱輕輕垂下去,似是在為這一出兄弟間的悲劇神傷。

薛衣人已經停下眼淚,他深深嘆口氣,轉頭對小七說道:“神裏姑娘,還請放開他吧,我以後會好好看著他,再也不讓他為禍武林。”

她看了眼對他暗暗點頭的楚留香,以及神色覆雜的一點紅,下一刻便收回了困住薛寶寶的冰元素,讓他恢覆了自由身。

“哐當——”霧切從他手中落在地上,一點紅急忙上前拾起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薛寶寶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只是盯著眾人,哈哈大笑:“好好看著我?怎麽看著我,把我關起來,還是廢了我的武功?我這樣惡貫滿盈的劊子手,不應該就地殺了了事嗎?”

薛衣人深吸幾息,嘶聲道:“若是你能痛改前非,即便沒了武功,我也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他是個心懷俠義之人,年輕時快意恩仇,殺人如草芥,但是隨著年紀的增長,他變得一天比一天平和。

即便心中依舊懷有慈悲,但天平的兩頭,一端是被殺的無數陌生人,一邊是至親血肉,他卻再也做不到像年輕時那樣正義凜然地大義滅親。

薛笑人後退兩步,冷笑連連:“失去了武功,我跟廢人有什麽區別,你還不如把我殺了。你為什麽不動手,你不是最是嫉惡如仇的嗎?好,你們不動手,我自己來就是,不要你的假慈悲。”

語畢,他突然自袖子中抽出一把匕首,反手刺向自己的喉嚨。

鮮血迸濺,染紅了他的胸膛,也濺上了離得最近的薛衣人的衣裳。

薛衣人飛奔過去阻止,已是來不及了,他淚流滿面地抱著薛寶寶失去氣息的身體,口中喃喃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罪魁禍首是我,是我將他逼得太緊了......”

楚留香三人在一旁沈默地看著他,一直過了許久,他才起身擦幹眼淚。

“笑人做的事罪無可恕,然而他現在已經死了,人死如燈滅,還望各位不要再追究他的罪過了。”薛衣人沈沈嘆息一聲。

楚留香點頭:“這是自然的,天下哪有向死人討債的說法。”

薛衣人牽了牽嘴角,似是想笑,卻沒有笑出來,看著就只是面部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他雄鷹一般銳利的雙眼緊緊盯著小七,沈聲道:“可是,他即便有再多不是,終究是我弟弟,如今他死了,無論如何,我都要給他討個說法的。”

小七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薛莊主的意思是?”

薛衣人道:“神裏姑娘為何要說那句謊話?若不是你用謊言誘騙了他,笑人也不會因為身份暴露,自覺無顏再面對我而自戕。若不是因為這樣,或許他還會有改正的機會。”

在楚留香和一點紅緊張看過來的神情中,她不緊不慢地緩緩微笑:“沒有為什麽,只是隨性而起的一個小小玩笑罷了,誰知道二莊主就當真了。”

“神裏姑娘這話騙不了我。”薛衣人冷冷看著她,“不管笑人生前做了什麽事,但他已經死了,我必須要用你們其中一人的鮮血祭奠他,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楚留香和一點紅瞬間護在她身前,神情戒備地看著他。

然而薛衣人卻並沒有動,他只是緩緩掃了三人一眼,最後又落在小一點紅臉上:“我愛惜香帥的才能,也愛惜你的才能,你們兩人我都舍不得殺,所以,只能借一點紅小友的項上人頭一用了。”

楚留香冷著臉說道:“薛莊主這是想將惡人做到底?”

薛衣人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幾分深深的疲憊,道:“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神裏姑娘,咱們打一場,若你贏了,我任由你處置,但若你輸了,就將一點紅的性命留在這裏。”

小七撫上一點紅攥得繃起青筋的拳頭,慢慢安撫著他的情緒,聲音溫柔依舊,卻堅定無比地說道:“薛莊主,我不同意你的要求,不管輸贏,我都不會拿一點紅的性命做賭註。”

薛衣人冷冷看向她:“你有何高見?”

“莊主若是贏了,我任你處置。”

一點紅猛地攥緊她的胳膊,臉上的情緒激烈而隱忍,手上的力道大得,即使痛覺只有百分之一,都能察覺到一絲疼痛。

她輕輕拂下他鉗子一樣的大手,笑了笑,繼續說道:“但若是我贏了,莊主就要對全天下公布二莊主的身份,徹底瓦解殺手組織,還一點紅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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