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渡我百年功力

關燈
第67章 渡我百年功力

魔界無極殿是個奇怪的地方, 依照徐管主的說法,便是這偌大的宮殿,非常時期, 基本上是沒什麽人的。

姚分水初聞時也是感覺非常的奇幻,後來又聽管主說這是念不忘親自下的命令,聯想到念不忘身上的魔心, 姚分水又覺得正常了。

而現在這個時候, 也能算得上是非常時期, 然而行走間, 姚分水依舊沒看到多少人影。

其實也不怪姚分水不理解,畢竟仙魔有別,在仙道裏, 想來講究仁義, 說的冠冕堂皇,其中卻又少不了虛偽迎合。而正道首領,若是本身聲望不高,但有一己私欲, 想要手攬大權,那就少不得要拉幫結派, 陰謀陽謀輪番上陣。

可在魔界, 權利欲望都被擺在了明面上, 奪權篡位就要簡單的多了。一句話, 全靠打架鬥毆, 誰的拳頭硬, 誰說的算。

故而在無極殿, 歷代只有魔尊才能坐擁的地界。魔界的局勢未定, 當任的魔尊未完全失敗之前, 全殿上下依舊還是念不忘說的算,這也是魔界爭權奪位的傳統。

是以寒子玉的人將姚分水以及徐管主帶到無極殿後,也沒有更進一步為難。得知姚分水身體有恙,還幫忙帶她去尋了唯一個居住在無極殿的魔醫,摩挲大人。

尊主夫人身體不好,有不治之癥,尊主一路上親自照看著,這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旁人所行,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念不忘所想。

而念不忘,當初一時靈修,渡給了她百年功力,才勉強將體內業障蓮稍稍壓制,但這是治根不治本的辦法。

姚分水自己知道,念不忘同樣清楚。

只不過在無極殿中,是極少有人知道念不忘神醫谷出身,醫術了得的。

……

魔醫摩挲,是多聽少見的醫毒雙絕,一生只為魔尊辦事,忠心不二。姚分水早有耳聞,但是等真正見到,還是不由覺得稀奇。大概是無極殿少有人煙的原由,當大夫的和當藥童的,全都只有一人。院子裏,靈藥毒蟲混雜,仙鶴猛獸齊飛。烏煙瘴氣之中,只有一老頭,衣衫襤褸,不修邊幅,忙忙碌碌。

姚分水是第一個走進去,然後回頭就發現其他隨著她來的魔使們都停在了門口……

姚分水:“”

“是尊主嗎來看病終於來找我老頭子看病了”

這人面目還沒給人看清楚,聲音倒是急切的出現了。

姚分水緩緩回身,一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猛地出現在她的眼前。

姚分水眨眨眼,對方也眨眨眼。

老頭兒眼睛眨累了,歪著脖子看門外:“徐鐘牛,湯弟,你們來幹什麽尊主呢”

徐鐘牛,是從浮雲鎮一路護送姚分水來此的管事的名字,而湯弟,就是寒子玉的手下,一個同樣黑衣全身,樣貌陰沈的男子。

老頭兒年紀看上去是極老的了,但是精神卻很足,看到活生生的人,雙眼那個發光發亮。隨著姚分水一同前來的徐鐘牛連連後退幾步,像是怕極了這個老頭,他站在門口的位置,落後姚分水好幾步,沖著院子裏的摩挲拱手賠笑道:“尊主還沒回。這位是尊主夫人!摩挲大人,您老給看看”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想來摩挲老頭兒也該清楚了。徐鐘牛抹下額頭上的一把汗水,沖著姚分水尷尬的笑。

只是這笑沒堅持幾秒鐘,就被對方老頭的咋咋呼呼給戳破了。

“什麽這才幾十年不見,都有夫人了”

“他那個狀態,也敢娶媳婦”

“想禍害人吶”

老頭兒朝著門外的人雙眼一瞪,“你們唬我”

“不敢不敢。”徐管主心裏叫苦不疊,這整個魔界,恐怕也只有這位摩挲大人敢如此這般大聲說尊主的是非了。

眼看著跟隨而來的管事沒了話,沈默了許久的姚分水這才出聲:“唬你有什麽好處”

老頭兒目光移到姚分水的身上,“當然是唬我給你治病!”

姚分水笑了:“誰給你說治病的那人,是我”

“不是你”老頭兒眼睛轉了一圈,神色猶疑:“那是誰”

姚分水擡腿往裏走:“念不忘極少來你這裏吧。”

神醫谷族長,本身就醫術高超,再加上無心醫治,身邊養著一個魔醫,必然只是為了做做樣子。

話戳中了心坎裏,摩挲猛地一怔,“什麽”

姚分水頭也不回:“他最早發病是什麽時候”

“是四百年前……不是,”摩挲雙眼瞪圓:“你知道”

“我不僅知道,”姚分水腳步一頓,回頭涼涼一笑:“我還見過。”

數百年的交情,就算是長輩,是恩人,老頭兒也只能知道念不忘身體的病癥,知道他遭遇病亂的時間。但是那種暴戾發狂的模樣,依照念不忘嚴謹的性子,是必定不會在外人面前展露的。

就連跟隨了他上千年的幻姬,就算無意間看見了,也只能硬著頭皮當做不知道!

但是眼前的這個女人,卻明明白白的說出來了!

摩挲風中淩亂。

再三打量起緩慢踱步的姚分水起來,只不過現在,摩挲目光嚴肅且正經的多了。

“你叫什麽名字”

姚分水:“我姓姚。”

姚姚!

是他知道的那個人嗎!

尊主夫人,尊主夫人……

那必當是了!

摩挲雙眼冒著精光,撇下其他人亦步亦趨的跟在了姚分水的後邊,“你竟然敢直接喊出尊主如今的名諱!”

“為何不敢”姚分水微微挑了眉:“他這名字,還有別的含義嗎”

摩挲一怔,又及時想到了什麽似的連忙改口:“沒,沒有。”

“……”

……

外界的消息來得很快,不出兩日,無極殿內外都傳遍了——那個陰陽怪氣的寒魔使終於造反失敗了。

眾人都有一種果然如此,尊主不愧為尊主的悵然。

只是念不忘本人的消息。姚分水只聽摩挲老頭兒說,先是遠在魔淵岸的浮雲地城被正道的那個叫孤懸的修士毀了個幹凈,後來戰場又延續到了浮雲鎮中,好大一群無辜魔人被殃及喪命。

“所以說,那些個正道修士,殺心也不必我們魔人差多少!”談及此,摩挲老頭總是憤憤不平的說這話。

兩天三夜過去,聽說孤懸依舊難和念不忘分出勝負。兩個修為差不多的男人,大概打著打著,把心中的氣悶發洩完之後,才會散了吧。

至於借機叛變的寒魔使大人,早就在紛亂中被魔尊一掌打下魔淵,生死不明。

念不忘歸來的消息還沒能傳進無極殿,魔界亂軍整治就已經開始。只不過這些,都不會殃及無極殿。而相比外界的紛爭,在小院子裏日日研究藥理的姚分水,日子過得倒是清閑。

也是她太了解念不忘和孤懸兩者任何一人的心性了,同時又有自己的小心思作祟,巴不得他們兩敗俱傷。

故而念不忘回到無極殿的夜間,姚分水已經在摩挲的小院裏住了四天,在目的沒有達成之前,她從未想過趁機作亂,中途更是沒有逃跑,所以她住的心安理得。

只是長久的憂心又令她夜裏睡的不深,可以說,幾乎是房間裏傳來動靜的那一刻起,姚分水就有了知覺。

半夜三更,偏僻的小院裏,一個黑衣紅眼的男人像個地獄閻羅似得闖進來,到底是一件驚悚恐怖的事情。

魔尊的氣場何其龐大,鼻間的血腥氣味更是濃郁到讓人無法忽視的地步,姚分水睜開眼時,就猛地坐起身,正面對了同樣側身而立的念不忘。

被嚇了一下,姚分水倒也很是快速的回覆心情。

她的態度稱得上溫和,語氣依舊平淡如水:“你回來了”

床沿邊上的人影一動不動,姚分水差一點就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然而下一秒,他又出了聲。

“為何不等我”念不忘涼聲道。

因為是夜裏,懶散的月光並不明亮,姚分水眼睛生的不好,依稀中只能看見他白皙的下巴影子,

看不見神色,卻能聽得清喜怒。

竟然還記得當初在地下城的話,念不忘這是在指責她沒聽從他的話,在魔淵岸邊等候。就算語氣在如何放緩,那一絲的不悅還是掩藏不住。或許說,他分明就是故意流露情緒的。

姚分水心裏覺得好笑,面上也同樣笑出了聲,“岸上等,和在家等,不都是等嗎。你何必糾結於此”

如果說之前姚分水的態度不明,那麽現在,完全算的上是過分溫和體貼。

念不忘楞神的站在原地,好半天沒了言語。熱情來的太快,難免令人生疑惑。

只是這疑惑,就和曇花一現一般,轉瞬即逝。畢竟在這心中枯木叢生的當口,一滴一點的甘露就能輕易讓人心花怒放,情不自禁。

對於姚分水為了些小事而偶爾變換的親昵面目,念不忘受之心切,甘之若飴。

只要是她就好。

念不忘動了動唇,臉色肉眼可見的緩和下來:“你說的對。”

念不忘的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姚分水手撐著床沿,腳尖落地,傾身拽住了男人的衣擺:“這幾天夜裏我睡的都不太安心,你既然回來了,就在陪我躺躺吧。”

“好。”念不忘嘴角的弧度怎麽樣都壓制不下。

月光微亮,姚分水眼看著他兩步上前沖著自己走來,心頭微微一跳,還沒等她張口,便見念不忘蹲身將她一把抱起。

身體瞬間騰空,近在咫尺的距離,姚分水清楚的看見他原本猩紅的眼睛正在緩慢褪去顏色。身子被輕輕放在床上的時候,又見他原本變幻莫測的紅眸已經完全恢覆成了濃墨一般的黑。

“你安心睡吧,我會一直都在。”念不忘放柔了聲音。

姚分水若有所思,乖乖點了頭。

她睡下時,念不忘就坐在床邊。想必是剛從戰場上脫身就急忙趕著回來見的她。就算黑夜裏看不見,也不能忽視他身上的狼藉。姚分水仰面躺了一小會就翻身而睡,而念不忘則是看著她閉上眼,才起身離開了房間。

來回大概也就不到盞眼的功夫。念不忘再出現在她身側時,已經是換了一身清爽的衣服。

姚分水剛察覺到水氣,便立馬感覺到腰間一緊,屬於男子的氣息鋪天蓋地的襲來,緊貼在背後的溫度也高的不似常人。

深夜中,念不忘就這般將她牢牢的扣在懷裏,好像真如姚分水說的那般,只是陪她躺躺。

姚分水心跳難免快了起來,被禁錮的感覺並不是那麽的好,才稍有些動作。念不忘低啞而慵懶的聲音就從頭頂上方傳來。

“睡不著”念不忘輕聲問道。

姚分水道:“受傷了”

“無礙。”念不忘語氣淡淡,然轉瞬間又有片刻的停頓,“你關心我”

“……”

這是什麽話什麽叫你關心我,到底都是夫妻一場,關心關心一下怎麽了!

姚分水再次詢問:“真沒受傷”

念不忘輕笑了一聲:“受了,但都是小傷。姚兒陪著我養兩天便好。”

一正一魔兩代大能對陣,怎麽可能只受一些小傷

“我不信。”

話音落下之時,姚分水已經翻身而上,勢必要親自動手驗傷。

她言說即行,像是在胡鬧。然而手到之處,卻十分精準的落在了念不忘胸前的心脈上。

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從手心傳來……

“姚兒……”

姚分水手上的動作一頓,停留不過瞬息就已經被念不忘的大掌牢牢握住。

“你心裏還是有我的,對不對”

念不忘洗漱後的面容白凈出塵,他身上只單單穿了白色的輕綢衣袍,姚分水原本只想要親手探查他的傷勢,卻沒想到真真假假胡鬧一番之後,兩人氣息交纏已經難分難舍。

姚分水整個人都僵住了,此時此刻,她單手撐在了念不忘的耳瓣邊,雙目也不可抑止的直面對上了他深情而又克制的眼睛。

須臾的歡愉不敢承認,終究回不去這種話,也同樣無法說出口。

最後,姚分水低下了頭,一吻封唇。

唇分的那一刻,眼前是念不忘微微發亮的眼睛。

他神色篤定,臉上笑意難收:“姚兒,你還是愛我的。”

姚分水心裏卻有點堵。

“念不忘,”姚分水慢聲開口,“你再渡我一百年功力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