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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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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風間遙在院子裏練球, 手機被他正面朝下放在一旁的地上,在訓練的間隙當中,眼睛卻不自覺地往手機的方向瞥。

他不是故意要騙及川徹的。

好吧……好像就是故意的。

他不想被及川徹知道小秘密,他希望及川徹眼裏的他就是那樣耀眼的可以稱之為天才的存在, 而不是……一個球路要練幾百幾千遍, 每晚每晚都要大汗淋漓徹夜苦練, 才能當上正選的普通選手。

所以才……提前和及川徹說了晚安, 掩蓋自己準備訓練到淩晨的小心思。

那個從轉學開始就咬著牙想要立住的天才人設的念頭,在今天達到了頂峰。

而且,而且馬上就要全國大賽了,會遇到更加多的排球天才們,他不希望及川徹把目光放到那些人身上,他其實……有點害怕,也沒有安全感,即使及川徹對他的愛意表露的足夠明顯,但他的大腦依舊像是存在什麽保護機制一般,讓他模糊掉那些表露喜愛的記憶,然後近乎苛責地浮現出那些細小的、可能都無法稱之為“不被喜愛”的片段。

比如說, 今天及川徹……沒有親他。

明明第一天的時候相處的那樣親密,但在確定關系後的第二天驟然變淡,就像是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後變回風平浪靜,細小的漣漪就再也激不起情緒的起伏。

這樣的落差, 讓他無端的生出一點害怕來。

在一個人的時候,他就會克制不住地想這些悲觀的東西,昨晚也是,睡不著,逐字逐句地回憶著及川徹說過的所有話,動作、神情或者只是皺了皺眉的小細節,然後找到其中不起眼的漏洞,仔仔細細推敲,最後陷入自我懷疑。

他的勇敢,其實一點也不勇敢。

在酒精褪去,記憶模糊之後,他的理智重新占回上風,性格上的弱點再次暴露無遺。

回避、退縮、悲觀又內斂。

他這樣的人,真的能維護好這一段感情嗎?

風間遙盯著那個小小的手機出神,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強迫自己挪開視線,再一次拿起了從手裏掉落的排球。

這個排球上的Q版畫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那個像極了及川徹的小人線條已經暈染開來,還沾著一些臟兮兮的塵土,好像被他折磨得十分狼狽的樣子。

他拽著自己的袖口用力擦了擦。

“及川徹……”他輕輕呢喃,聲音在夜色裏聽不真切,“我有點,想你了。”

“叮咚”一聲,黑夜裏突兀的響起一聲短信聲。

風間遙有些忪怔地拿起手機,看到備註為“A男朋友”的聯系人給他發了一條短信。

【剛剛打了個瞌睡,夢到你在偷偷練球】

他脊背頓時繃緊,有些手忙腳亂地想打字回覆什麽,然後手機又是“叮咚”一聲。

【 A男朋友:你睡著了嗎? 】

風間遙腦子一白,條件反射回覆道:【睡著了】

發完這條短信他就呆住了,又慌忙去找撤回鍵,結果電話那頭給他發了一個三秒鐘的語音。

風間遙深呼吸一口氣,意識到自己好像要被拆穿了,做了壞事的心虛感瞬間淹沒了他,他點開語音之前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坦白,要說自己沒睡覺是在偷偷訓練嗎?說自己偷偷訓練不想被知道的原因是想裝一下天才?

“怪我把你吵醒了。”輕笑著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有種莫名的縱容,“乖,早點休息。”

風間遙耳膜微微發麻,指尖微動,再次按了一下這條語言,低沈好聽的聲音再次響起。

然後他還聽了第三遍。

直到他註意到手機上的時間顯示已經是淩晨十二點多了,他想著,是要……要早點休息了。

風間遙手指放在短信界面上,刪刪改改了好幾遍才回覆了兩個字。

他沒發現他身後隔壁鄰居家的二樓也亮著燈,此刻正對著他的院子的那個房間窗簾拉開了一個角,直到他收拾好院子裏的東西,乖乖上樓去睡覺了,窗簾才再度放了下來。

屋內,及川徹托腮坐在窗前,手指屈起放在手機屏幕上,敲擊了一下又一下,他在思考,自家小對象為什麽會有偷偷訓練的小癖好?

還不想被他發現?

如果剛剛試探之後他回覆自己【在練球】或者【我其實沒睡覺】這種話,他都已經把【擡頭,我在你身後】幾個字打在對話框裏,直接告訴他自己就住在他家隔壁,而且視野十分棒,能看見他偷偷訓練的每個細節。

但小對象下意識回覆他【睡著了】,嗯……呆呆的,還有點可愛。

算了,他想,不想被他知道他就當做不知道吧,他也樂得配合,不過是無傷大雅的小玩笑而已。

他這樣想著,把窗簾再次掀開,看了一眼對面,確定院子裏沒再出現某個偷偷訓練的身影過後,把今天從入畑教練那裏拿來的全國大賽的錄像帶插進電腦裏,戴上耳機,開始認真觀看起來。

一分鐘之前還告誡別人要“乖乖休息”的人,此刻拿著筆在筆記本上刷刷刷寫著觀賽感想,得空還要控制鼠標來回拖動進度條查看細節,直到看完了兩卷錄像帶,記錄了七八頁密密麻麻的筆記,這才捏了捏眉心,上床休息。

在閉上眼睛的前一秒,他似乎想起什麽,把扔在枕頭邊上的手機再一次打開,翻到兩人的短信界面,再一次按響了某條語音——

“晚上好。”

那是風間遙最後給他回覆的一秒鐘的語音,清澈的少年音,很乖又很可愛,他貼在耳朵邊再次聽了聽,然後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睡覺了。

而他的夢裏……

……

再一次出現了,有點過分的場景。

可能……不止一點過分。

那天在桌子底下,掠奪對方呼吸、忍不住吞咽下所有,那樣洶湧而熱烈的情緒裏,在懷裏的人臉頰緋紅追逐著想要繼續吻他的唇的時候,他有了……可恥的生理反應,所以才制止了懷中人的動作,暗罵自己是個變態,然後有些狼狽地從桌子底下鉆出來。

他怕嚇到風間遙,無數次警告自己要克制要忍耐、要循序漸進。

不能像個變態一樣想要侵占對方的所有。

但……他根本無法克制住,那些來自本能的愛與欲。

尤其是今天,在白天被某個賤人刺激了一下,被刻意忽略掉的“分手”、“離婚”言論在寂靜的深夜裏浮現在腦海裏,放大了他惡劣的念頭,讓他的夢與純愛完全背道而馳,變得荒唐而旖旎起來。

夢裏是……荒唐的分手、追逐、強制與瘋狂,然後在他把沈重的鎖鏈扣住那人的腳腕的時候,恍然清醒,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大喘著氣從夢裏掙脫,緩了好半天,才在窗簾外透過的破曉時分的亮光裏,匆匆去到浴室沖了個冷水澡。

——你真的是變態啊,及川徹。

……

第二天一早,風間遙照例出門晨跑,他還有點沒睡醒,他最近晚上也有點失眠,但當他走出大門的時候,竟然發現及川徹就依靠在他家門口,閉著眼睛有些困倦地在打瞌睡。

風間遙困意一掃而空,有些驚喜地小跑到他面前:“好早,你怎麽在我家門口呀?”

及川徹聽到聲音,掀開眼皮,按了按還有些突突直跳的額角,聲音有點啞:“想和你一起上學。”

他等了有一段時間了,清晨洗過冷水澡之後怎麽也睡不著了,索性早早地出門,靠在風間遙家門口守株待兔。

風間遙聽見他的回答笑了一下,唇角的酒窩若隱若現,有些開心地回應道:“那……早安。”

“嗯,早安。”及川徹看著他的笑容,也跟著勾起嘴角。

但他的眼下有些泛青,看起來疲憊沒睡好的樣子,風間遙本來想說要不要一起晨跑的,看見及川徹的模樣,沒說出口,就這樣早早地與他散著步來到了學校。

夏日早晨燦爛的陽光打在兩人身上,有種暖洋洋的感覺,風間遙覺得今天的上學路和以往都不一樣,有一種簡簡單單又令人滿足的喜悅。

也許是夜晚的情緒太壞了,在早起看到這個人猝不及防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有種恍然初醒,忍不住生出難以言述的喜悅來。

情緒正濃,心情雀躍,所以在空無一人的街頭,風間遙突然問道:“要不要……牽手?”

他第一次主動要求這樣親密的行為,說完還有點害羞,打起了退堂鼓,不自覺把手背在了身後。

及川徹聞言挑了挑眉,不帶絲毫猶豫地去牽他的手,當兩人手指相貼、交握在身側然後攥緊密不可分的那一刻,某個心不在焉的人突然被路上的石頭絆了一跤,突然向前跌倒。

風間遙在身子向前傾倒的時候下意識松開手,卻被一只手緊緊拽住,他身體的慣性被卸去了大半,但是及川徹今天有點虛,沒拽住人,跟著往前倒去。

“砰砰!”兩聲,兩人齊齊摔在地上。

及川徹另一只手撐著地面,和趴在地上的風間遙面面相覷。

“意外,今天手勁小了點。”及川徹解釋。

“我……我被石頭絆了。”風間遙也解釋。

及川徹率先從地上爬起來,然後把風間遙也從地上拽起來,有些好笑地理了理他的亂成一團的頭發。

“沒事吧,有摔到哪裏嗎?”

風間遙嘗試動了動腳,發現腳腕上傳來輕微的刺痛感,他不是喜歡在外人面前示弱的人,也不是喜歡小病小痛就告訴別人,但在及川徹面前,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咬了咬唇,回答說:“崴到腳了。”

及川徹嚇了一跳,趕忙讓他坐在路邊的花壇上,撩起他的褲管查看。

就在及川徹半蹲下來,用右手握住那一截有些泛紅的腳腕的時候,他突然整個人都僵硬了。

他的手就像……一個鎖鏈一樣,箍在了眼前這人的腳腕上。

就在此時,有身穿青葉城西校服的學生從兩人身邊路過,還好奇地朝他們投來視線。

下一秒,及川徹的手像是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咽了咽嗓子,有些發楞道:“救護車,叫救護車。”

他連風間遙的眼睛都不敢看了,夢裏變態的場景再一次出現在腦海裏。

看著及川徹收回手的姿勢,風間遙垂下眼遮住眼底的胡思亂想,咬住嘴唇的力度加大,然後倏地放下褲腿,說:“好了,我好了。”

——明明以前是朋友的時候,還會幫自己揉發麻的小腿,而現在,卻像是……在避嫌。

——好過分。

剛剛的喜悅與歡欣就這樣散去,轉變為莫名的低落,而這樣的情緒一直斷斷續續地持續了很久,一直到晚上訓練的時候,入畑教練和大家宣布及川徹在IH全國大賽前要去青訓營進行為期五天的短期集訓時,陷入了更加手足無措的境地。

也許是他的臉色太過難看,入畑教練還特地看著他的方向寬慰道:“這次短期集訓只邀請了高三畢業生,宮城縣只有阿徹和牛島受邀,正式的集訓會在全國大賽後,到時候也會邀請一二年級的高中生。”

但是風間遙臉色並沒有變好,他在意的不是這個,是及川徹要離開整整五天。

他把視線落在及川徹的身上,心臟有些微微發澀。

及川徹皺著眉,對入畑教練說:“全國大賽前我該留在隊裏好好訓練,這次集訓我就不……”

入畑教練聽出他話裏的拒絕之意,立馬打斷他:“你得去,為了你自己也為了我們整個隊伍,去看看那些全國級別的選手有怎麽樣的實力,看錄像總不會比現場感受來得更直觀。你不會覺得就你一個人去有點不好意思吧?”

入畑教練想到他和小遙最近關系突飛猛進,怕他有心理負擔,與他說:“你就想你是帶著考察的任務去的,去當間諜,小遙要是去當間諜分分鐘露餡,這樣想就沒事了哈,別意氣用事。”

及川徹有些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他剛剛說的他想在全國大賽來臨之際待在隊內好好訓練確實是他的第一想法,再加上隊伍裏有個寶貝疙瘩在,什麽國家青訓營的誘惑都弱了不少,再加上聽見全國大賽後還會有正式的集訓,他是真的很理智地說不想去這次的短期集訓。

但他還想再說什麽,就察覺到自己的衣服下擺被人扯了扯。

“你去吧,我……和大家都會想……不是,是會懷念你的。”

細如蚊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及川徹也顧不得什麽“懷念”這種詭異的詞匯了,他壓低聲音問:“這麽希望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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