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兩個大學的前輩走了, 走之前戴眼鏡的前輩還對風間遙說了一句“下周IH我會去看哦,一定要打敗我身邊這個黃毛看好的白鳥澤哦~”

然後他沖著排球館衛生間的方向指了指,又說:“趕緊把你家二傳手哄好,逮出來好好培養默契。”

風間遙若有所悟,和兩個前輩禮貌地道別,然後朝著衛生間的方向小跑了幾步。

衛生間裏。

大開著的水龍頭發出嘩啦啦的水聲,冰涼的自來水魚貫而出,然後悉數沖在了一個黑棕色頭發的腦袋上。

及川徹正弓著腰,雙手撐在洗手臺上,把腦袋懟在水龍頭下,冰涼流淌的水流從頭頂沖刷而下,讓他整個人的溫度驟然壓下來,有一些水滴甚至順著他的下巴或是脖頸淌進了衣領裏,讓他脖子上和胸膛上泛著的紅也逐漸消了下去。

理智稍稍回籠,及川徹咬牙想起,這個輕浮前輩上一次遇見的時候,開他和小巖的玩笑,他還能笑著和他互懟,絲毫不落下風!

只不過在某些特殊詞匯上顯得有些無知!

也就是在那次,他回家後奮發圖強,把那些變態詞匯查清楚了意思,反正自此是無法直視二傳手Setter英文縮寫是S這件事!

S=控制狂=變態!

但是那個輕浮前輩今天在風間遙面前說這些變態的話,他整個人都不好了!還說什麽把臉靠過來這種……他連做夢都不敢想風間遙會主動貼過來蹭他的手心這種事。

……好吧,剛剛是一不小心想象了一下,然後整個人都要燒著了。他根本不敢去看風間遙的眼睛,就……直接逃走了。

思緒卡頓在這裏時,水流聲驀地停了。

及川徹楞了一下擡起頭來,透過沾濕的額發還有朦朧的水霧,他在鏡子裏竟然看到了那雙日思夜想的琥珀色眼睛,在……做夢嗎?

夢裏就經常出現這樣一雙眼睛,琥珀色瞳仁,單眼皮,睫毛很長,眼尾的弧度微微垂下的時候,有一種異樣乖順的感覺。

像小鹿一樣的眼睛。

如果是在夢裏……他可以放肆一下,會不想克制地問這雙眼睛的主人:“我可以親你嗎?”、“喜不喜歡我?”、“可以喜歡我嗎?”……

一遍一遍地問,直到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不然為什麽我們二傳手叫S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那些在夜深時刻無人可以窺得的隱秘的念想裏,就這麽猝不及防地侵占了他的腦海。

他很可恥地承認,他不止一次設想過自己猶如控制狂般變態的行徑:把他堵在墻角,逼問他喜不喜歡自己,並且不允許他說不……

“不要這樣沖涼呀,會生病的。”

一個“不”字在他耳邊炸響,及川徹的思緒忽地頓住,等他眼前再次聚焦的時候,發現風間遙就站在他的身邊。

等等,不是夢!

風間遙什麽時候來的?

沒了水聲的掩蓋,風間遙清亮的聲線就這樣鉆進了及川徹的耳朵裏:“你很熱嗎?”

你很熱嗎?

及川徹猛地晃了晃腦袋,反應了好幾秒,然後用還沾著水的手掌將額發隨意地捋至腦後,他錯開視線,壓著嗓子低聲回了幾個字:“嗯,有點。”

他不敢再看鏡子裏那雙眼睛,被刻意壓制的情緒在看到那雙眼睛的那一剎那好像又細細密密地湧了上來,他趕忙又擰開水龍頭,本來要俯身再沖一沖他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但又想起了風間遙剛剛擔憂他生病的話,只將手放在涼水下一遍遍沖刷。

冰涼的水液劃過躁動的手指,被強制鎮定的血液卷著這點微末的涼意淌至四肢百骸。

聊勝於無的效果。

及川徹哪怕在腦子裏大罵自己變態,強硬地命令自己要冷靜下來,但……只有兩個人在的密閉空間,近在咫尺的距離,和在球場中在訓練中可以暫時將某種滾燙的壓不住的情緒隔絕掉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哪怕已經和自己說過很多遍,暫時先當朋友,全力以赴地打完最後半年的比賽,不要影響到他,也不能讓他單方面的情緒影響到整個隊伍的比賽。

慢慢來,再忍一忍。

“太近了,你身上很熱。”及川徹用自己為數不多的理智冷冰冰地對風間遙說。

風間遙看見自己一身汗,聽話地退開了兩步,但是他又看見及川徹側臉,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很直白地擔憂道:“可是你的臉也好燙,怎麽回事?”

及川徹掬了一捧水猛地往自己臉上潑,那架勢好像潑的不是自己的臉而是什麽仇人的臉。

“我沒事。”他說。

聲音也有點啞。

風間遙側頭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其實不該用少年來形容及川徹,他有一種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成熟的感覺,只不過往日裏他總是笑著的樣子,削弱了愈發張揚的氣質。

而現在,濕透的頭發被他隨手捋至腦後,完整地露出了他那張骨相優越的面龐,他斂著眸,沒有笑,沈默地將自己的手放在水龍頭下沖洗,有些濕透的球服貼在他的背後,薄薄的布料蓋隱隱透出他線條流暢的背闊肌,而他手指間的動作,帶起了肩胛骨和背肌的動作,顯得……

風間遙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莫名感覺現在的及川徹好危險。

是心情不好嗎?因為輸掉了練習賽,所以生氣地臉都紅了?或者是最後那一球自己沒打好,及川徹在生自己的氣嗎?

風間遙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想了想,他擰開了另一側水池的水龍頭,把自己的手浸透了冰涼的自來水後,叫了他一聲。

“及川徹,你轉頭。”

及川徹聽見聲音,下意識地側過頭,然後還來不及看清什麽,一雙手,沾著濕透的涼意就這樣毫無預兆地……

貼在了他的臉上。

那一刻他有些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哪怕大開的水流還在沖刷著他僵住的雙手,在那種猛烈的觸感當中,都不如那雙輕輕貼著他面頰的雙手,來的讓他心神俱顫。

“你在……”幹什麽?

“降溫。”風間遙小聲打斷他的話,有些羞愧道:“是我剛剛沒打好,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好什麽?

他的嘴巴……張張合合在說什麽?

及川徹用力壓下水龍頭,激烈的水流聲倏地在耳邊停歇,手掌甚至傳來了一些鈍痛感,他其實想告誡自己,不要做奇奇怪怪的事情,可是亂竄的情緒早就帶跑了他的理智。

他難以克制地湊近了幾分,眼眸暗了下來,問:“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現在好一點了沒有?”風間遙往後仰了仰頭,錯開彼此有些發燙的呼吸。

及川徹又湊近了幾分,像是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話一般,垂下眼皮,自顧自問:“為什麽摸我的臉?”

風間遙被這樣近的距離逼得退後了一步,一下撞在了墻上,他意識到及川徹好像因為自己隨便碰他的臉而生氣了,臉色都緊繃地嚇人,風間遙咬了咬唇,也有些不開心了。

看他臉色紅得嚇人才幫他捂一捂,這家夥還質問他!

“那我不碰了!”

風間遙想要甩開手,然後在意識到他退離的動作的時候,兩只手腕都被人緊緊攥住、壓緊,讓他動彈不得。

滾燙的手掌透過一層即將蒸發殆盡的水液貼在他的皮膚上,而後眼前這個人,握著自己的手不讓他退開。

風間遙瞪大了眼睛。

及川徹在他面前很少表現出強勢的一面,甚至很多時候會很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心情,會笑著安撫他,在球場上、或是人多的場合裏,他是隨和又很可靠的存在,只有少數只有兩個人的時候,他會覺得,及川徹又有點不一樣。

在那天的教室裏,或是今天的衛生間裏,及川徹好像會格外在意……兩個人的觸碰。

“不要這樣看我。”他的這句話說得含混不清,像是在說給風間遙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是你……先碰我的。”

而後他低啞著嗓子,問:“所以,我也可以,是不是?”

沾著水汽的右手緩慢擡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壓在他的面前,擋住了本就不怎麽明亮的白熾燈,風間遙的眼前昏昏沈沈一片,直到瞳孔裏出現一只有些發顫的手掌。

那手很大,手指很長,指關節突出,手掌上又有一層薄繭,看起來兇相畢露的樣子,但那只手靠過來的時候,卻克制又隱忍地停留在了風間遙的臉側。

風間遙完全忘了自己一分鐘前還有點生氣,呆呆地想……

臉靠過來?就是這種時候嗎?

是……培養默契的好時機嗎?

風間遙盯著那只手,突然側了側頭,下意識地……自下而上擡起下巴,蹭了上去。

柔軟的臉頰在觸及手掌的那一剎那,在他不甚熟練地擡起眼,從及川徹的衣領將視線往上擡的時候,他看到了及川徹猛地滾動的喉結,甚至隱約的聽到了他吞咽著嗓子的聲音。

再然後他過分沙啞的音調。

“真的要瘋掉了……”他說。

那一刻,就像是滾燙的熔巖終於沖破山巔的桎梏,沖破了囚困他的牢籠,壓不住的情緒翻湧而出,瞬間燒光了所有顧慮——

“你喜歡我嗎?”

突兀地一句話在這一片狹小的空間裏驟然響起。

風間遙擡眼,撞進了那雙隱隱有些泛紅的棕色桃花眼中,只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什麽即將噴發的火山口,滾燙的火焰不依不饒纏了上來,不疼,卻燙得嚇人。

什麽意思?喜歡……

兩個男生之間會有什麽樣的喜歡?是朋友間的喜歡嗎?好像……好像又不像。

那是什麽?

風間遙想要張嘴問,但動了動嘴唇卻發現自己像是失了聲一般什麽都問不出來。

好半天,好像過了有火山噴發到冷卻凝固的時間那麽久,有人在他耳側喘了口氣,急匆匆地退縮著,向他解釋說:“我的意思是,喜不喜歡我,的二傳。”

風間遙楞了楞,有微微失落的錯覺一閃而逝,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情緒,他輕輕點了點頭,磕磕巴巴說:“喜歡的,喜歡你的二傳。”

他看到及川徹緊繃的肩膀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而松弛了下來。

剛剛一剎那的火山噴發好像是兩個人的錯覺,氣氛漸漸平息。

“那個輕浮前輩呢?就那個戴眼鏡的前輩。”及川徹的聲音好像也恢覆成往日的樣子,輕佻的,玩笑般的,像是隨口一說,“你乖乖叫他前輩卻從來沒叫過我!”

風間遙慢吞吞收回手,剛剛他的手還貼在及川徹的臉上他都沒發現,他解釋這個及川徹好像格外在意的前輩話題:“我是……記不住他們的名字才叫他們前輩或者同學,我記住你的名字了,才叫你名字的,如果你不喜歡我也可以叫你……”

“我喜歡!”及川徹聽著他的解釋,勾著嘴角笑了起來,“我就喜歡你連名帶姓叫我!”

及川徹說完還繼續追問:“你覺得那個前輩厲害還是我厲害?你剛剛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我真的超……生氣!”

“那個眼鏡前輩技術很好,控場能力也很強……”風間遙分析著,然後在及川徹咬牙切齒的危險眼神中,不自然地轉了轉話鋒:“但話又說回來了,我是覺得你厲害。”

“真的?”及川徹不依不饒追問,“那我和那個音駒的二傳比呢?”

“……你厲害。”

“梟谷那個呢?”

“你。”

“烏野的小飛雄呢?”

“誰?”

“沒事不用記住他的名字,忘掉忘掉!”

“那我是不是你心中最厲害的二傳?”

“是的。”

……

兩人在衛生間待的時間有些長,花卷和松川正好來上廁所入畑教練就讓兩人看看及川徹這家夥和小風間到底在衛生間裏偷偷幹什麽,結果兩人剛湊近衛生間門口,那扇隔音很不好的門就傳來如此詭異的對話。

花卷貴大:“我靠!及川徹是自戀狂嗎?堵在廁所裏威脅我們家主攻手說這些東西?他的良心不會痛嗎?!”

“小風間!我來救你!”花卷大喊一聲踹開衛生間的門。

他身邊的松川一靜剛想攔,總覺得裏面好像氛圍不對勁,結果他剛一思索,身邊的花卷就已經把門踹開了。

四雙眼睛八目相對。

花卷貴大大呼小叫:“不是,及川徹你摸人家臉幹什麽呢?你們在幹嘛,調情嗎?”

及川徹心臟猛地縮緊,怕被察覺出什麽,倏地收回手,然後他瞇著眼睛殺向花卷貴大,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來吧,我也和你調一下,脖子伸過來。”

花卷貴大看著他捏著拳頭的手勢,噔噔噔後退:“餵餵!我不是男同我才不和你調情!你不要過來啊!!!”

風間遙捕捉到了一個沒聽過的詞匯,有些好奇地想:男同是什麽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