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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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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風間遙腦海裏的困惑一閃而逝,但腳下已經有了動作,他向前助跑兩步,雙膝微屈,再次以一個驚人的彈跳力拔地而起。

身體騰空,右臂以手作刃,猛地劈開空氣,揮向排球!

排球在拋至最高點時,向上的分速度歸為零的那一剎那,他的右掌恰逢時機觸及球面,完美銜接住球路,然後他發現根本不需要用多餘的力道去扭轉方向,或是用五指卸掉什麽稀奇古怪的旋轉——

只用0.1秒,斜線重扣在他掌下完成!

排球只是須臾便穿過球網,瞬間變成橢圓形的殘影,在所有人反應不及之際,迅速斜射而下!

“啪!”

“砰!”

兩道聲音連貫響起。

風間遙有些分神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難以抑制地蜷了蜷手指。

剛剛那個傳球……

好微妙。

竟然會有一種詭異的、契合感。

“12:2!”

冷臉暗黑版及川徹的影響力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圍觀的隊員們又砸著嘴巴開始持續輸出。

“臥底!及川徹絕壁是個臥底!”

“明晃晃地餵球!小國見快譴責他!”

“我要告發!及川徹私相授受!”

“不能因為人家長得可愛就這樣吧?”

“這難道就是二傳和主攻命中註定的吸引力?”

“他到底在幹嘛?這個走向我怎麽看不懂了?”

在議論聲中,緊隨而至的是相同走向的第二球——

“啪——砰!”

“13:2!”

第三球。

“14:2!”

賽點了。

風間遙微微喘著氣,在愈發如魚得水般的三連扣殺中,難以抑制地睜大瞳孔。

撲通、撲通。

心臟一下又一下重重敲擊在胸膛。

在他自己偷偷練習斜線扣殺的幾百幾千次裏,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

是起跳滯空期裏恰逢時機的傳球,是揮舞手臂後銜接到的球路,是契合的高度,是完美的軌跡,他什麽都不用想,只需要每一次用盡全力,殺下去!

風間遙盯著再次騰飛而來的排球,琥珀色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在賽點的又一個傳球中,再一次擡起震得有些發麻的右手,再一次高高躍起。

他已經完全忘記了這是一個來自對手的傳球,也忘記思考越來越契合的傳球背後,或許是可怕的洞察力。

他只想著——

再扣一球!

“砰!”

懸停在半空中的球體被五指壓出深深凹陷,形變的球影倏然反彈,在半空中劃出來不及捕捉到的殘影——

呼哧,呼哧。

耳邊只有自己短促的呼吸聲。

時間似乎都慢了下來,在一幀一幀停頓的畫面中,在那一球越過球網之時,所有人屏氣凝神。

得分了吧。

就讓那個新生這麽容易就贏了嗎?

及川徹這家夥究竟在幹什麽啊?

放水放得也太明顯了吧?

下一瞬,一道出乎意料的身影從所有人眼前掠過,跟隨著球影飛撲而去!

是本站在新生對面嘗試攔網的國見英!

但是來不及的!

那種斜向下的短線扣殺就是專門為了突破攔網而產生的!路徑短,力量重,速度快,因為斜射的角度會側方位避開攔網球員的臂膀,根本來不及反應,除非是……

已經有人等在了……目標落點。

落點處有人!!

只見三米線的中點處,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初現在了那裏,他壓低身體重心,雙手作墊球狀,在所有人反應不及之際,猛地接起這個氣勢洶洶的扣殺!

“咚!”的一聲。

手部肌肉與堅實的排球表面碰撞、擠壓、發出沈悶的響動,似乎有看不見的塵土自相交處噴發,氣流四散而逃,排球像是落入陷阱般借力向另一側反射而出!

“國見!回神。”他低聲喊了一句。

僵硬在半途中早以為無法接球成功的國見猛地一激靈,他只楞了半秒鐘,從即將要被一個新生以大比分打敗的挫敗感中驟然清醒,隨後迅速反應過來跑去接球,在今天第一次以一個極速奔跑的態勢飛撲而去!

“砰”的一聲,被傳至網前兩米處的排球被人順勢扣下,就扣在了……無人防守的右半場。

“14:3!14:3!”

“接得漂亮!”

“讓我們把掌聲送給超級自由人及川徹同學!”

“渡親治同學!渡親治同學!你怎麽看?”

風間遙站在球場上,望著“咕嚕咕嚕”滾遠的那顆排球,有些錯愕和恍惚。

“你只會這種麽?”一道意味不明的聲音在他身前響起。

風間遙抽回視線,回望過去。

那個人隔著薄薄的球網與他對視,蜜棕色的眸子裏藏著他看不懂的情緒,他又說了一句什麽,聲音很輕,讓人聽不真切,而後他頓了頓,又止住了那句話。

等意識到對方要說的是什麽的時候,風間遙猛地收攏五指,攥得指腹泛白。

他想說的是,這種……瞄準三分線中點的斜線扣殺。

——你只會這種瞄準三分線中點的斜線扣殺嗎?

風間遙臉色發白,多次跳躍而負荷嚴重的膝蓋向下跌了一瞬,又在他咬緊牙關的鈍痛感中再次支起身來。

他還沒有輸!

“14:4!”

“14:5!”

“14:8!”

而後,是場上瞬間逆轉的形勢。

一次又一次看穿的動作,一次又一次被接起的扣殺,一次又一次的失分。

“14:9!”

“14:11!”

栗色頭發的少年臉色越來越蒼白,殷紅的下唇在接連的失利中被咬的毫無血色,但他像是陷入什麽魔怔一般,一次又一次拼盡全力起跳扣殺。

就差最後一分……

就差最後一分!

巖泉一看不過去了,上前想要和他交換位置,或是勸說他休憩放松一下,卻被對方緊緊扣住了手腕,濕漉潮熱的掌心隔著什麽粗糲的東西傳達出某種執拗的情緒。

“我可以的,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少年近乎低泣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巖泉一說不出什麽話來,也不知道他所說的“再相信我一次”究竟代表著怎樣的含義。

他只能再一次回到後場。

“14:12!”

“14:13!”

“14:14!賽點!”

最後的宣判聲響起。

天色完全暗了。

月光照不進來,春日晚間裹著涼意的風卻無孔不入。

栗色頭發的少年執著地盯著那顆再一次飛向自己的排球,仿佛看到了一年前夜裏那場選拔賽。

——你落選了,風間遙。

——二傳只能是主攻的陪襯,沒有我你什麽都不是。

——我不接球你就別想贏。

——你別以為拿過一次全場最佳球員就可以妄想騎在我的脖子上。

——你的存在可有可無,懂了嗎?

……

不……不是的。

我存在的啊!我就站在這裏,活生生地站在這裏,為什麽……為什麽會可有可無?

扣下去!扣下去!只要這一球能拿下……

“砰!”

“14比……15,逆襲!”

“那個新生怎麽一直用斜線扣殺啊?被及川這家夥都攔成那樣了,還不變通一下?”

“可能是不服氣吧,畢竟前半場他的扣殺可是無往不利百分百得分率的。”

“剛剛那球後側沒有防守,應該打遠網扣球的。”

“說起來好像是沒見新生打過別的類型的扣殺?”

“挺奇怪的。”

……

風間遙耳朵一陣嗡鳴,此起彼伏的議論聲讓他頭暈目眩,然後突然在某一刻所有聲音戛然而止,他只能聽見垂落在身側的右手指尖“啪嗒,啪嗒”向下滴落著某種黏膩液體的聲音。

又……輸掉了啊。

他怔怔地看著網球的另一端,被四四方方切割出的視線裏,有個黑色頭發的人朝他露出了熟悉的,惡劣又輕慢的笑。

“乖乖去打你的二傳不好嗎?”

他說。

“就會一種扣殺的你,根本成為不了主攻手。”

那一瞬間,就像是最後一片雪花飄飄搖搖落下,在觸及山巔的那一剎那,終年積雪的山川轟然坍塌,漫天雪白和徹骨的冰冷排山倒海而來,瞬間將他淹沒。

有什麽鹹澀的液體再也無法抑制地洶湧而出。

風間遙狼狽地推開人群,猛地向外逃去。

……

“你對他說了什麽啊,混蛋!”

及川徹懵逼地捂著被巖泉一痛毆的後腦勺,一直看著某個逃進夜色裏的身影,直到背影消失在視野盡頭,他原本緊繃冷酷的模樣悄然散去,甚至變得有些茫然無措。

“啊嘞?”他緩慢地想著什麽,“我就說了……你扣球都能扣得這麽精準,乖乖去打二傳不好嗎?”

巖泉一明顯不相信,又給了他一拳頭:“還有呢?就說了這個能把人嚇跑?”

“還有說了……”及川徹倒退一小步,斟酌開口:“臭烘烘又累死累活的主攻手有什麽好當的,不適合你。”

巖泉一:“……”

巖泉一拳頭又硬了:“真的只說了這兩句?用這種語氣?”

及川徹看著那個小二傳跑走的方向,有些不確定了:“可能有點……兇?”

他想到剛剛站在網前對小二傳說話的時候,自己好像確實故意板著一張臉裝高冷,說的話好像也有點……刻薄?

也沒笑,語氣冷冰冰的。

可是……小二傳是入畑教練稱呼為“完美二傳”的人誒,他不裝模作樣一下,怎麽好意思在他面前擺譜?

及川徹有些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低頭的時候突然看見球網另一側的地板上有兩滴……鮮紅的血跡?

那是……小二傳剛剛站的位置?

他想到了什麽,突然拔腿往外跑去。

留在排球館內的眾人:“什麽情況?他逃他追?”

入畑教練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真是神奇的化學反應呢~”

不放心兩人在外面剛想跟過去的巖泉一頓住腳步:“什麽?誰和誰?”

入畑教練:“妻子和小三。”

巖泉一:“?”

怎麽今天所有人都不對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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