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的死亡真相(五)

關燈
我的死亡真相(五)

紀朗沒有讓人監視柯巫,大概也是用不著。

柯巫每天都會在科研基地和杜風伊的住處往返,杜風伊的身體比起五年前更羸弱了,不比她好到哪兒去,但好在柯巫從基地裏聽說綠色種源的開采過程已經成型,不用再從杜風伊身上提取。

杜風伊被短暫的遺忘了,這是好事。

陸桑一得知柯巫被放出來後第一時間趕到杜風伊的住處,他看見陌生又熟悉的柯巫,一時半會不敢認,呆呆的站著,怔怔地看著柯巫,像是忘記了該怎麽動作。

他一身藏藍色制服,人顯得挺拔凜冽,聽杜風伊說,他在糾察局很受重用,中心城不少人都認識他。此刻卻呆滯的站著,像是失去理智了。

她瘦了好多,比起前幾年要更讓人心疼。

她明明就在那裏,他卻覺得她快要被風吹散了。

還是柯巫有些無語的招手,示意他坐下,他才撲過來猛然抱住她。

他抱的比杜風伊緊,一只手攏在腰間,一只手牢牢扣在後腦的位置,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頸側,陸桑一的氣息完全將她包裹,他的身體很燙,一度將柯巫常年低溫的體溫連帶著升高。

柯巫沈默幾秒,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並沒有回抱。

“我回來了。”

重聚後,陸桑一也索性在杜風伊的住處住下了,和柯巫差不多也是兩點一線。

偶爾柯巫能聽到陸桑一提起輻射爆發後,土地大面積被汙染的情況,不過好在因為有綠色種源,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柯巫有次在飯後盯著他看,把陸桑一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那會兒在和局內的小隊隊長說工作的事情,忽然卡了殼,視頻通訊那頭只能看見陸桑一抿著唇,制服上的喉結在陰影中微微滾動了下。

“陸科長?陸科長您怎麽不說話?網不好嗎?”

視頻通訊被強制掛斷,陸桑一側過頭回看柯巫,“怎,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柯巫靜靜的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你最近身體有沒有什麽變化。”

“變化?”

陸桑一仔細想了想,他上次在任務結束後回家途中,感覺身體可能被感染了什麽,還特意去基地檢查了,但結果是一切正常,甚至某些地方比以前更好。

陸桑一半響憋出來一句:“體力好像,更好了。”

柯巫繼續追問:“智力呢?”

陸桑一:“跟你比肯定是差很遠,不過也夠用了。”

房間外杜風伊在澆花,兩人坐的不遠,柯巫思索一陣,起身靠近他,手指輕輕擡起陸桑一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看她。

陸桑一呼吸停滯,渾身僵硬著不敢動彈,鼻端隱約嗅到柯巫身上熟悉的酒精氣味,她經常用醫用酒精消毒。

柯巫彎下腰,身體靠的更近,另一只手觸碰上他的眼皮,帶著冰涼的觸感,激得他眼皮跳動一瞬,眼皮被輕輕的向上撥開,接著是另一邊。

陸桑一心跳失序,呼吸也亂了,眼前柯巫的臉因為太近而變得模糊,他手指緊緊抓著身側的沙發,仰著的脖頸上,喉結因為不停的吞咽而滾動,他半張著嘴,帶著輕微的喘息聲。

“柯巫...”

“不應該,”柯巫忽然這麽說,接著松開手,帶著心事在房間裏踱步,“提升不明顯。”

陸桑一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好半天沒緩過來,他有些狼狽地坐直身體,深深呼吸兩下,看向柯巫的眼神略帶無措:“什麽不明顯?”

柯巫微微嘆氣:“沒什麽,我亂說的。”

基因修改藥劑的效果不是很明顯,也許是暫時沒有發揮全部的效用,不管如何,紀朗他們看見光屏上的數值是明確提升了的。

藥劑後續用在了誰身上柯巫不關心,除開這一研究,她還開發了新型仿生人的底層程序。

起因還是因為陸桑一說,雖然有綠色種源可以抑制輻射蔓延,但種植的過程需要人進入輻射地。

普通的仿生人和機器人都不能很好的勝任這一工作,在輻射區域,磁場多半混亂,失去信號控制,仿生人和機器人都會失去目標。

於是柯巫提交給科研基地一串底層程序的代碼,將代碼輸入特制的仿生人體內,再用核心能源作為驅動力,就可以使其具備一半人的思維,行動不受任何網絡影響,只接受程序設定。

如何研發仿生人的軀體就不是柯巫的研究範圍了,紀朗對柯巫短時間內提交的這些技術格外認可,對她的戒心大大下降。

不止是紀朗,包括杜風伊,陸桑一,馮豐,每個人都覺得柯巫會繼續這樣度過每一天,陸桑一不是沒有察覺到柯巫偶爾的漠然與走神,他只以為那是柯巫長達五年的時間中被關在基地的心理陰影。

他和杜風伊持續不斷的讓柯巫感受到溫暖,他們還和以前一樣,什麽都沒變。

變故發生在風和日麗的那一天。

陽光正好,柯巫躺在小院前的草坪上,杜風伊在旁邊編著一頂帽子,裙擺被柯巫當做枕頭墊在腦後,杜風伊輕柔的哼著歌。

柯巫:“如果沒有我,你也會過得很好。”

杜風伊手上的動作頓住,她緊張地摸了摸柯巫的頭:“別亂說話,我一個人是不會這麽溫馨的,你不在的話,李覆如他們會經常來欺負我,你聽說宋化最近的事沒,他那種人居然都能做醫生,真不知道誰敢找他看病。”

柯巫笑了笑,“陸桑一也可以保護你。”

杜風伊沒好氣地哼了聲:“他?呆的要死,還沒我一半聰明。”

柯巫:“你這麽嫌棄他,好歹他身邊也有一些追隨者呢。”

杜風伊:“我誰都嫌棄,除了你,你最聰明又優秀啦,值得一切讚美。”

柯巫這次停頓很久:“再誇我就要翹尾巴了。”

時間接近10點,柯巫要去科研基地,她披上那身實驗常穿的白大褂,下身是一條西裝褲,離開時杜風伊還說晚上早點回來,她要做好吃的。

柯巫沒回頭,她雙手插在衣服口袋裏,沿著人行道向科研基地的方向走。

她其實想說,今天她回不去了,明天也是,後天也是,以後都回不去了。

被紀朗關著的前三年,柯巫深陷在顳葉癲癇帶來的穿梭感中,她經常抵達宇宙,在那裏和一團光球對話。

或是在基因記憶中搜尋兩位學者的所思所想,這些讓她在那三年裏度過無數個寂靜到想要發瘋的日子,但後來她反而越發安靜了。

因為她組合出了新的可能。

她的基因細胞帶有顳葉癲癇的特性,腦電波和神經元與常人不同,一個她或許翻不起風浪,那無數個她呢?

她想創造出更多的自己,沒有背叛與抉擇,她們都只會有一個目標。

最初柯巫的目標時毀掉基地,但在走出基地後,她發現世界也不過如此,世界只是一個更大的基地。

她迷茫,糾結,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在和杜風伊和陸桑一度過的這段時間,柯巫終於知道她想要什麽了。

她想要更多的自己,去不同的未來。

而不是局限在這個世界,這個社會,這個城市,甚至是這具軀殼裏。

她不想做柯巫,不想做1號,而是想成為任何人。

柯巫走在街邊,再過一個區就是科研基地的秘密通道了,她突然停下腳步,仰頭看了眼今天的日光,這或許是她最後一次感受溫暖了。

耳邊傳來一陣哭泣聲,柯巫瞥去一眼,是個紅棕發的女孩手裏拿著兩張通知單,跪坐在路邊失聲痛哭,像是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柯巫隨手翻出口袋裏常備的紙巾,越過馬路,走到另一邊人行道上,遞給女孩一張紙巾,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哭泣聲在身後漸漸止住,看來是有用的。

頭頂的日光被一架飛機遮擋,柯巫低下頭,靜靜地完成自己最後的旅途。

-

那天,譚清露坐上了歸國飛機,當飛機進入庭國的國境時,她似乎受到什麽牽引,向雲層下遙遠的城市裏望去一眼。

一人絕望現實。

一人遙望未來。

一人奔赴刑場。

她們三人曾在同一時空交匯於一點。

而後各自走向自己選擇的未來。

從不回頭,永不後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