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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死亡真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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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死亡真相(一)

金色指痕在灼燙著柯巫的靈魂。

先知給她留了最後的指引——進入矩陣。

她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這人連死了都在算計她,他沒有跟她說實話。

柯巫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她在不停的下墜,周圍是深長的空洞,上方有飄動的白袍,金色虛影在註視她的墜落。

外側被束縛著的柯巫們仍在尖銳的嚎叫嘶鳴,仿若一只只無意識的野獸。

如果至高柯巫是抽取了她們的意識能量來增強自身,那麽,如果吸收痛苦呢?

痛苦也是意識的一部分,吸收痛苦,轉為能量。

先知,早就知道有這一天。

矩陣內部是黑暗的冰冷,柯巫如同墜入了深海,水壓壓迫著她的呼吸,思想,黑暗中游來數不清的靈魂意識體,一個接一個,全部都是她。

只是一個晃神,便密密麻麻的包圍了柯巫。

她躲無可躲,只能看著那些她張嘴,露出尖牙,癲狂而混亂的撕咬著她的靈魂,一口接一口,靈魂被撕成碎片,每撕扯下一片柯巫就痛不欲生。

那種痛讓她幾欲瘋狂,想毀掉一切,想同歸於盡,可她只能承受著。

沒人問過柯巫願不願意,她只能接受引導,在岔路口面前做出選擇。

一只只人頭魚披著黑長的頭發,魚目在深海的黑暗中是唯一的光源,一雙雙亮著詭異的猩紅,柯巫被撕扯成千萬片,每條魚都吃到了。

她們咀嚼,吞咽,在飄著血液的海水中游動。

她終於痛得要昏過去了,這刻柯巫竟然想的是終於解脫了。

意識混沌間,她好像浮出了海面。

有人,在說話。

-

“成功了!”

穿著白色外套的研究員激動的站起身,他面前的大屏幕中轉動著胚胎的實時畫面,研究員連忙指著胚胎朝身後的人興奮地說:

“紀朗教授!胚胎成功度過了第一階段!可以開始培育了!”

實驗室中心站著樣貌年輕許多的紀朗,他本在忙其他的實驗,聽見這話擡頭看了看大屏幕,欣慰而篤定地點頭,“當然會成功,這次我做了很多次測算,失敗的概率極低。”

紀朗放下手裏的試驗管,來到屏幕前,仰頭,目光中帶著期冀與欣賞:“總算可以進行下一步,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研究員附和道:“是啊,轉基因計劃光是修改胚胎基因就用了好幾年,這些年修改過的胚胎幾乎都死了,這是第一個活下來的。”

雖然可以開始下一步的培育了,紀朗還是擔憂地皺起眉。

胚胎的基礎基因修改的太厲害的話可能會加劇細胞分裂,胚胎可能不易存活,算了,先將就養著吧,走一步看一步。

基因胚胎的成功當天下午就傳遍了整個科研基地。

馮豐剛出差回來就迫不及待地沖到胚胎安置的保溫室,隔著玻璃看那顆被放在睡眠艙中的胚胎。

他兩眼放光,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要吃了胚胎,科研員謹慎地問:“馮老師,您這太嚇人了,我要問問紀朗教授要不要讓你短時間內不要接觸胚胎。”

馮豐急了,急忙解釋:“你說什麽說,我就是太激動了!四年啊,整整四年!好不容易有一個活過了9個月,快要成熟了,我我能冷靜嗎!”

轉基因嬰兒計劃建立之初,馮豐和紀朗手底下的一些科研員都細心滿滿,可隨著這些年的無數次失敗,信心和耐心被一點點耗幹。

有些人中途放棄轉走,不再參與這一沒有可能的實驗。

這好不容易有胚胎存活過了9個月,說明就有出生的機會,馮豐就差找個信仰立刻去磕頭了。

整個科研基地都為這活過9個月的胚胎緊張,每個胚胎的成熟度不同,有的剛過了5個月就破裂死亡,牢牢困死在胚胎裏,有的在第9個月突然基因紊亂,哪怕降生出來也只會是個畸變兒。

隨著時間一天一天的流逝,在第九個月的末尾時,胚胎動了。

保溫室外圍繞了密密麻麻的人,幾乎整個科研基地的人都在這了,一雙雙眼睛貼在玻璃上,觀看那顆被精心保護的胚胎,是否會誕生出第一個轉基因嬰兒。

胚胎外有一層軟膜,表面破裂,外層的軟膜不是自然破裂的,是內部的作用,仿佛有什麽在裏面推動。

科研員們提心吊膽,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噗呲——

一只小手錘破了軟膜表皮,帶著粘液亂晃,緊接著是一只腳,而後是頭,就像是小雞破殼而出,嬰兒打破了軟膜,鉆出來躺在培養倉裏咿咿呀呀的亂叫。

她眼睛圓而亮,是琥珀色的眼珠,出來後沒有哭,而是隔著培養倉看見玻璃外的一雙雙眼睛,歪頭咿咿呀呀的叫:“啊呀@@#^^&*^&”

保溫室外寂靜許久,不知是誰說了句:“她活下來了。”

隨之剩下的所有人都像是被點燃的火叫起來:“她活下來了!!”

“真的!第一個轉基因嬰兒活下來了!”

“快告訴紀朗教授!你們誰進去看看身體狀況和基因數值!”

科研員們手忙腳亂,馮豐怔怔的看著那個嬰兒,心裏說不出的感受。

這些年無數次的失敗,終於換來了一個孩子的誕生。

她健康,聰明,活潑,漂亮,基因設定的最初是怎樣的數值,她就是怎樣的。

這就是轉基因嬰兒的根本。

馮豐喪失了語言能力,他看著一個科研員小心翼翼的抱起這個孩子做基礎檢測。

膚色,人種,發色,瞳色,智商,情商,思維,大到她的身高體型,小到她的手指長短都有標準的數值。

科研員興奮的舉著報告出來給馮豐看:“馮馮馮教授!所有,所有數值全部對得上!您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馮豐茫然地接過報告,看了許久。

他,成功了?

紀朗趕來時馮豐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著那頁報告,大概是高興的過了頭,紀朗沒細想,來到保溫室帶上白膠手套,卡著嬰兒的腋下將她輕輕舉起端詳。

嬰兒沒有哭,咬著手指好奇地看著他,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良久,紀朗忽然笑了,他湊近用鼻子貼了貼嬰兒的臉頰:“這次很成功,身體檢測怎麽樣,有沒有隱藏基因裏的潛伏慢性病?”

科研員搖頭:“沒有,非常健康,而且從剛才到現在她都沒有哭過,您說,她會不會已經建立了自己的認知?”

“這個還要再看,”紀朗說著將嬰兒放回保溫箱,“不用很久,幾年就可以看出來。”

隨著第一個轉基因嬰兒的誕生成功,像是完成了某種突破,其他不同設定數值的胚胎也在成功誕生。

這些嬰兒依次排列,一共有十個,紀朗將計劃臨時調整,從制造胚胎到培育嬰兒。

科研基地轉到風景優美的一座獨立島嶼上,培育和教育需要專業和耐心,紀朗找了許多頂尖的專家來教育訓練這群孩子。

十個小孩子排排站,穿著白色的連體服站在紀朗面前,排列順序是他們出生的先後順序。

一位育兒專家建議道:“紀朗教授,我覺得......為了更有親切感和連接感,還是要給他們起名字比較好,只是單純的數字來區分,會比較陌生。”

紀朗認真地思索片刻,覺得這建議可以采用。

於是他穿戴上白膠手套,走到1號孩子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半蹲下身,禮貌而疏離地問:“那麽,1號,你想要名字嗎?”

1號順從地任由紀朗摸頭,她今年5歲,體型和身高堪比8歲小孩,她輕輕眨動眼睛,澄澈而安靜的視線看過那位育兒專家,又輕輕飄回紀朗臉上。

1號乖乖點頭,聲音稚嫩而清脆:“想。”

紀朗難得地有些為難,“起名字這件事,需要好好想一想。”

1號輕輕笑起來:“不用那麽麻煩,紀朗叔叔,我想叫可惡。”

聽到這兩個字,紀朗下意識挑眉:“可惡?怎麽會想要這個名字,這是不好的涵義。”

1號指了指旁邊的人:“2號說,我很可惡,所以我想叫可惡,這個名字不好嗎?”

2號被紀朗的視線看得一抖,臉白了白,垂著頭緊張地揪著衣服:“我,我沒有,叔叔,我只是聽到有人這樣說......”

“今天去禁閉室,”紀朗淡淡地看他一眼,沒給2號多餘解釋的機會,他輕輕拍了拍1號的頭,“既然你想叫這個名字,那就稍微改一下,就叫——柯巫吧。”

柯巫點點頭,應聲:“好。”

接著是2號李覆如,3號杜風伊,4號許玉,5號陸桑一......

在所有人都得到名字後,紀朗被叫去查看其他的研發進度。

育兒專家目送紀朗走遠,轉頭看著這群孩子,隱忍而小聲地說:“你們都有了自己的專屬名字,滿意了吧。”

許玉哼了聲,叉起腰還要再要求些什麽,被杜風伊制止:“謝謝老師,我們很喜歡自己的名字,我們先去訓練了。”

育兒專家視線快速在幾人身上掃過,有幾人還不想放過她,但她也不想再留下了,育兒專家加快腳步離開,留下10個互相對峙的小孩子。

“餵!你憑什麽讓她走啊,我還想讓她改掉我的營養餐!難吃的要死,”許玉不服氣地朝杜風伊叫嚷,“只是改個名字算什麽!”

安松雲拿出藏在連體服裏的舊制槍支,低頭擺弄著,漫不經心地反駁道:“4號,你別得寸進尺,營養餐是紀朗教授指定的,她沒那麽大的權限去改。”

“你叫誰4號呢!我有名字!”許玉不服氣,“我管她有沒有權限,我們都把她的秘密抓住了,她就得聽我的。”

杜風伊這時才搭話,她躲避著許玉的視線,小聲說:“我把視頻還給老師了。”

“你說什麽!?”

“這麽大的把柄你就輕易還給她了!”李覆如也叫了起來,他只是掃了眼杜風伊,而後視線直直看著柯巫,“1號!是不是你指使的,還有,你剛才還敢在叔叔面前告狀,”

1號,也就是柯巫,她目送育兒專家的身影消失,側過半邊身體,很隨意地說:“是我,怎麽了,記得等下去禁閉室。”

“你!”

李覆如幾步沖上前一把抓住柯巫衣領,嚇得杜風伊上前阻攔,示弱道:“別,你別打她,是我把視頻還回去的!”

柯巫擡手拍了拍杜風伊手臂,示意她別擔心,隨後仰起臉湊近李覆如的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風輕雲淡地說:

“周圍有四個監控,可以全方位的拍攝出你打我的角度,測算出力道,對我的損害數值,我勸你想好再動手,否則你這禁閉室一時半會兒是出不來的。”

李覆如身體頓時僵住,準備舉起的手也僵硬在身側,他怒瞪著柯巫,眼睜睜看著她輕輕抽出自己的衣領拍了拍。

柯巫扭頭朝杜風伊說:“走吧,去訓練了。”

“你楞著幹什麽啊!”許玉急切地催促李覆如,“打她!我早就看不慣1號了!”

兩人身影越走越遠,李覆如悻悻地收回手,壓著怒意瞪了眼許玉:“要去你去,別使喚我。”

安松雲和陸桑一接連離開去訓練場,走之前安松雲還看樂子不嫌事大:“喔,又吃癟咯。”

剩餘幾人各自走向訓練場,李覆如呼吸急促,最後只能憋著氣跟上機器人走去禁閉室。

這些爭執都被監控記錄傳輸至轉基因計劃的實驗室,十幾位科研院針對每個人的反應寫出報告,負責人馮豐看著被反覆重播的過程,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馮教授,這些孩子的智商與反應能力都非常優秀,表現接近十幾歲的青年人,您看,下一步是不是要加強各方面的提升?”科研員在馮豐身旁說。

監控畫面中,一行人進了訓練場,每個人的訓練內容不同,都是針對個人身體機能或是智商各方面的專項訓練。

馮豐想到紀朗要求在這批實驗品必須在成年前有超然卓越的天賦,否則,就放棄,以免浪費資源培養出一個普通人,那基因胚胎還有什麽用

他只能咬咬牙,點頭:“加,逐步增加,每隔一個月就加高一層難度。”

說完,馮豐繼續關註著這群孩子在訓練場中的表現,最初的負罪感已經消磨的所剩無幾了,參與科研,他就得像紀朗一樣沒有人性,才能得到最好的成果。

但隨著10個實驗品日漸成長,基因胚胎的弊端顯露出來。

馮豐他們早就知道修改基因會產生一些不可融合的基因鏈,有些是隱形的無法通過技術手段排查出來,只能等實驗品長大,弊端才會顯露。

10個實驗品中,馮豐尤其對杜風伊,許玉,李覆如,宋化,游京幾個人額外關註,這幾個孩子或在身體,情緒,性格等各方面有些許缺陷。

他一直註意著這些弱點,並在專項訓練中嘗試彌補,但很難完全修覆,就像一個人總是不完美的,他們也和人一樣。

可他們不是人,他們是實驗品,轉基因人,如果和人一樣,那轉基因計劃有什麽用!?

馮豐為此焦慮的經常失眠,他必須要在成年前讓他們成為天才,無可取代,超越人類。

紀朗倒是表現得比馮豐穩重許多,他偶爾說:“沒關系,還有時間。”

可馮豐知道,紀朗早就在培育第二批胚胎了,第一批如果無法出現合格品,則會全部被放棄,馮豐不想,也不願意放棄。

培育過程就像養孩子,這些孩子們看到他就喜笑顏開的叫他:

“馮老師!”

“馮叔叔!”“馮教授!”

也有壞小子偷偷叫他馮老頭。

他不願意放棄這些孩子。

在後續不斷加強的訓練中,基因胚胎的弊端顯露出來。

那是一個平常的訓練日,10人在各自的訓練場內進行專項訓練,忽然一間訓練場內傳出驚呼,吵到了其他正在訓練的人。

訓練場的房間門被一只只手推開,孩子們紛紛探出頭向尖叫處看去——

那是1號的訓練室,大門撞到墻壁在緩緩回彈,訓練員踉踉蹌蹌地跑出來,邊跑邊抱著頭瘋癲地到處亂撞,滿頭滿臉的血,嘴裏不知道在嘟囔喊叫著什麽。

“啊啊啊啊啊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軍好啊昂納阿啊哈哈!啊啊啊哈哈哈!”

砰——

門又是一響,眾人的視線移回去。

1號訓練室門口站著一個人,她穿著連體服,腰部以下的褲腿帶著鮮血,是她手上滴落的,還稍顯稚嫩的手上沾滿了鮮紅血液,她眼睛有些空洞地看著逃走的那位訓練員,臉上的皮肉不自然地抽動著。

柯巫視線遲鈍的移動,看過一間間的訓練室門口站著的人和驚訝的眼睛,她僵硬地擡起手,看著手上的鮮血。

“1號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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