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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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
有人可以無條件信任自己，有人卻連自己都不能相信。
荒野裏流動著若隱若現的輻射波動，天空蒙上一層灰色陰霾，到處都是灰蒙蒙一片。
穿過異變扭曲的怪狀植物林，在一片沼澤邊——
柯巫沈坐在一塊石頭上，機體向外發散著核心能源。
純潔的能源從地下開采提取，和輻射區中被汙染的輻射源不同，因此顯得珍貴而誘人。
在柯巫持續一分鐘的放出能源時間裏，周圍的異變植物都在蠢蠢欲動。
她始終閉著眼一動不動，就在一棵異變榕樹將要利用數根纏住柯巫時，她果斷翻身起來。
手裏藏著的激光槍對準了，激光射穿高大榕樹，甚至從中間將樹整個剖開。
“霍閃！”
柯巫只喊了一聲，霍閃便自覺的脫離隱形狀態，電磁球滋啦作響，球體內的紫藍閃電打入榕樹樹幹內！
異變榕樹頓時發出慘厲地嘶嚎聲，尖銳刺耳，紮入地底的樹根飛騰而起，個個如蟒蛇般朝著柯巫打來！
柯巫立刻打開胸前機殼，掏出核心能源的晶殼，裏面的藍色能源液只剩一點底了。
她加快腳步躲閃，機體跟不上她的動作，有時不慎被沖撞而來的樹根絆倒，柯巫連忙就地翻滾爬起來，幾下沖到榕樹前。
柯巫爬上榕樹，一個猛子紮進樹幹中，拿著晶殼的手強行紮進輻射源大肆溢出的地方，接著集中精神發散神經網絡，調動自身意識體。
霍閃配合地建立防護屏障，協助柯巫這一進行吞噬吸收的操作。
沒有綠色種源作為轉化，維持機體的能源只能通過最簡單粗暴的采取方式，這是柯巫這段時間以來深耕輻射區得到的辦法。
就像鉆木取火，柯巫用自己的意識能量作為引子，引出異變怪物的輻射源爆發，接著再讓霍閃輔助她吸收能源。
輻射源也是一種能源，反正她是機器人，就算異變也變不到哪兒去。
今天就是第一次嘗試。
柯巫手中的晶殼劇烈震動，異變榕樹還在被劈開的疼痛中，輻射源是支撐它們猖狂的底氣。
但現在，混沌的充滿灰色的雜質能源被從樹幹中抽取出來，一點點流入晶殼。
沒多久，晶殼中純潔的藍色液體被沖散，大量的混沌灰色能源沖淡了它，兩者互相沖撞最後融為一體。
異變榕樹的樹根慢慢融化，它失去了能源，變成普通的死樹。
柯巫鉆出樹幹，舉著晶殼放在眼前。
成功了，沒有綠色種源作為媒介，輻射源也可以作為一種能源，但是質地很雜，不幹凈，可能會出現一些風險。
不過柯巫現在的機體實在沒地方找能源，有一點就不錯了。
“霍閃，成功了，”柯巫叫來電磁球，朝他晃了晃晶殼，“輻射源提取成為能源作為供應，可行。”
霍閃繞了柯巫一圈，“很厲害。”
柯巫將晶殼塞進機體裏，蓋上機殼，調出世界地圖查看當前所在位置。
“我們走了十天，離譚清露說的地方還差一點，”柯巫指著地圖上的紅點，那是譚清露提供的共研會的位置，“你覺得她會騙我們嗎？”
霍閃：“現在質疑會不會太晚了。”
好吧，柯巫確實沒懷疑過譚清露，她覺得大家都互相攤牌了，沒有隱瞞欺騙的必要。
柯巫想了想：“她不會騙我，至少這次不會了，”
霍閃的球體閃閃滅滅，人和人之間這種在互相欺騙之後，還能做到重新信任，好像是在一瞬間，對他來說很突然。
電磁球只能亮起又熄滅，“那就繼續往前走。”
無所謂，霍閃對這些不關心，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圍繞一個人旋轉就好了。
-
這是柯巫走過最遠的路。
深林，沼澤，懸崖，沙漠。
她身後留下一排長長的腳印，從天黑到天明，晴雨交加，風沙暴雨，無論是極端天氣還是危險環境，柯巫都經歷了一遍。
從謹慎防備，到淡然無畏的轉變過度的很自然。
機器人的軀殼有些部位開始生銹，在行走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柯巫抓起一把異獸的粘液卡進骨骼連接點作為潤滑，她身上血跡斑斑，有些幹涸成了黑紅色。
休息的時候就坐在樹頂看天，夜晚的天空出現的星星很少，但柯巫看得很認真。
霍閃就在旁邊說：“這裏太遠，能看到的星星有限。”
柯巫問：“哪裏看到的多？”
霍閃：“宇宙，我來時經過的地方，那裏有星河，每顆星星都可以上去轉一圈。”
柯巫現在能解讀出霍閃的話了，“你是從宇宙裏來的？”
霍閃：“你們說那是宇宙。”
柯巫琢磨半天，她記得先知說過預測霍閃的到來，可霍閃又說自己是宇宙來的，這些人身上的秘密真是不少。
進入共研會之前，她得去找一趟先知問問情況。
柯巫有段時間沒去找先知了，主要是有些事情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先知。
這些天柯巫一直在輻射區和荒野中四處晃悠，沒有網絡信號，沒有監視設備，先知和掌控世還能看到她嗎？
休息過後，柯巫找了處暫時安全的地方登入掌控世，霍閃作為聯網球為她建立了局域網，一人一球時隔多日再次登入了掌控世。
-
掌控世。
千百面光屏上出現的人仍舊在被小黑們監視，柯巫剛走進掌控世就聽見有人慘叫著化為數據符號。
他負責的“柯巫”遭遇了一場重大事故，身為監看人員，他是那個“柯巫”的伴生者，柯巫死，他便死。
在他周圍的其他執行者們見怪不怪，一副習以為常的態度。
柯巫進入掌控世，第一眼望見“養池”，裏面的光屏上寫著981號，屏幕裏面一片漆黑，直到柯巫完全邁入掌控世才像信號不好的電視閃爍幾下恢覆正常。
光屏一恢覆，有個人就忽然大叫起來：“出現了！她出現了！柯巫回來了，她沒事！”
這人邊喊邊繞著其他執行者們轉，拉著其他人非要他們往養池那裏的光屏看。
“你們快看啊，我的柯巫沒死！誰說她不行的，她可是被先知看中的人，被打臉了吧！”
“吵死了！別煩我，我正忙著給提示呢！”
“知道知道，981號最流弊，快走開，別礙事。”
這人歡天喜地的跑了繞著掌控世跑了大半圈，路過入口時也沒多看，如風似的閃了過去，跑了幾步才回過神似的——
剛才門口好像站著個人。
他立馬停住步子，轉身回頭。
柯巫正安安靜靜的站在那看他。
如果沒猜錯，他剛才那些智障行為都被從頭看到尾了？？
“沈星，”沒等他胡思亂想，柯巫叫了他一聲，面色自然沒有任何笑意，“我來找先知。”
沈星，沈星，對了，沈星是他的名字。
沈星像被人敲了一棒子，連忙繞回來給柯巫引路，按耐不住地問：“你最近都去哪兒了，我查不到你的蹤跡，還以為你出事了。”
柯巫想到剛才看到的場面，“我出事了你會跟著消失嗎？”
沈星理直氣壯的表忠心：“當然了，先知會給我們選擇，選擇和自己觀察的“柯巫”生死與共，還是另選其他“柯巫”都是可以的。”
柯巫：“你選了第一個？”
沈星：“沒錯，我認定你就是最棒的柯巫，上次被換到其他位置之後我一直抗議，總算讓組長把我換回來了。”
把自己的生死就這麽壓在一個人身上，是不是太隨意了。
柯巫側頭看著黑色人影，沒有五官實體，簡直就像她背後的影子，光影所及之處，他必然會在。
和霍閃的感覺不同，霍閃是一直陪伴在柯巫左右，不知來歷，不知去處，直到現在柯巫都在努力的和他建立堅實的友誼小橋，但小黑不一樣。
這個影子一樣的東西像她的伴生物，盡管柯巫並不需要，他也會存在。
霍閃註意到柯巫的思緒在跳躍，他繞到兩人之間試圖吸取點內容，但柯巫回過頭不再說話了。
兩人一球來到了先知所在的休息地，沈星自覺的離開騰出空間，先知還如之前那樣坐著一動不動，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之前還說什麽柯巫遇到危險就找他，現在在這睡得挺香，先知一點兒都靠不住。
柯巫給了霍閃一個眼神，電磁球便慢悠悠地轉到先知附近，紫藍色電流閃出將要打在先知頭頂時被阻隔，透明屏障顯露，閃電在屏障上打出一圈圈的水波紋。
“好久不見，一回來就想打我？”
先知的白袍下傳出聲音，無風自動的白袍輕輕飄動著升高，白袍下沒有實體，先知“站”起身迎上柯巫的視線。
“我看你睡得很熟，讓霍閃叫醒你，”柯巫說，“你看現在不就醒了。”
霍閃慢悠悠地飄回柯巫肩旁，頗有一副為虎作倀的樣子。
先知不介意柯巫小動作，他直白地問：“很少見你主動登入掌控世，這次是遇到什麽問題了？”
柯巫：“我不登入你也不來找我啊，想見你一面還挺難的。”
先知並不接招，他往前走了幾步，掌控世的所有光屏盡入眼底。
“這段時間掌控世捕捉不到你的信號，無法看到你在哪，遇到了什麽，我也愛莫能助。”
她在野外混了那麽久，不是輻射區就是荒原焦土，連網絡都檢測不到，人類生存過的痕跡更是少之又少。
和柯巫猜測得沒錯，掌控世是通過機械設備和網絡監視她的。
這些一旦消失，掌控世就會失去監視能力。
先知問：“你離開雀國後的行經路線我們查不到，無法判斷你現在是什麽情況。”
柯巫要的就是這個，她這次直奔共研會而去，紀朗身上藏著的東西太多了，在她還沒得到真相前，柯巫不想讓任何人先她一步知道情況，可她又想從先知身上套點線索出來。
柯巫思前想後。
“你上次預言過我的未來，我前段時間剛好經歷了這段未來。”
先知看著光屏裏的其他人的舉動，沒回頭：“所以說，你選擇相信我了？”
柯巫：“只信一部分。”
先知：“只是一部分？你對我還抱有疑慮嗎？”
柯巫想了下：“你隱瞞的還有很多，你都沒打算告訴我，又為什麽要求我相信你，你是先知，有預言未來的能力，你預測過霍閃的到來，那是不是也預知過我會出現。”
“我可以這麽想嗎？你早就知道眾多的柯巫裏面會出現一個你所預知的，”柯巫緩緩說著，每字每句都帶著篤定，“這個柯巫是誰都無所謂，她只要脫穎而出來到你面前就好了，至於你想做什麽，我還不確定。”
“如果你也是“柯巫之一”，那麽我可不可以這麽推想，你擁有預知能力，這代表著本體柯巫也有預知能力，她的死會不會和預知有關系，她會不會看到了某個未來才會導致自己的死亡？”
柯巫冷靜的分析著，先知一聲沒吭，一旦他的回答是轉移話題，那就意味著柯巫的推測大方向是準確的。
本體死，萬物生。
柯巫現在不但不信自己，反而還對掌控世甚至所有柯巫的存在起了疑心。
用陰謀論的觀點來看的話，柯巫甚至懷疑“本體柯巫”不是什麽好人，她在謀劃著什麽。
柯巫對自己很自信，她不是笨蛋，也不是樂天派，目前有缺陷的她都對自己剖析到了極點，那麽完整的她更不用說了。
她是拼圖一角，而從這一角就能看出，柯巫這個人極端理性，審視自我，審視他人，這麽一個極端的人會怎麽死去呢？
柯巫想不明白。
掌控世的左邊熄滅了四面光屏，而右邊又升起兩面光屏，“柯巫”死去，新的“柯巫”誕生了。
光屏裏的畫面出現兩張茫然警惕的臉，和柯巫剛蘇醒來時一模一樣，熄滅的光屏裏則是一片漆黑，意味著死亡。
直到現在，每時每刻，“柯巫”都還在不斷覆生，覆制，重生。
先知出聲打斷了柯巫的思緒：
“我的預知能力很有限，而且我無法直視本體，即使預知到了她，也根本看不到內容，我之前說過，你可以信任我，但如果這對你很難接受的話，也沒關系。”
“但有一點，比起其他人，你唯一可以靠近和相信的只有我了，”先知輕輕嘆息一聲，“請你銘記，在“柯巫”裏面，你能信任的只有我。”
先知的這段話很難理解，在“柯巫”裏面？
柯巫轉頭看向掌控世裏的那些屏幕，他的意思是這些人嗎？
看來先知這是套不出什麽話了，柯巫沒指望先知能透露多少，也不打算把關系弄得很僵硬，畢竟她現在無處可去了。
柯巫一屁股坐進先知經常打坐冥想的地方，換了語氣態度，有些抱怨的說：
“你知道我最近多難嗎，庭國追捕我，雀國關著我，覺醒世界出賣我，不知不覺就混成這樣了。”
柯巫換臉速度之快令先知都頓了頓，他倒也配合：“你在這些混亂之中有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嗎？”
“算是有吧，”柯巫斟酌了得到的線索，思考著要不要告訴先知，“等我這次查到本體的線索之後就告訴你。”
先知的衣袖攏在身前，飄著轉過身看著沒個正形歪坐著的柯巫。剛才柯巫的那些話確實起了作用，他思索著是不是該把一些事提上日程早點讓柯巫知道。
“你還有地方可去，”先知說，“大本營隨時為你敞開。”
柯巫的抱怨裏就隱藏著那句話——我無處可去了。
先知懂柯巫的迷惘，畢竟他就是她，她們源自一體。
“只要你一句話，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
柯巫果斷拒絕：“不了，我現在還有其他的事情沒有了結，而且大本營裏都是我，那和我孤身一人有什麽區別？一個我和無數個我有什麽區別？大家都只是個傀儡罷了。”
說完這段話後兩人之間陷入了長久的沈默，直到柯巫離開，先知還沈浸在那段話裏。
是啊，他曾經以為大本營是樂園，可為什麽他不願意待在樂園呢？
“柯巫”是無數個不同的個體，可她們源自一體，終究都是我。
不是陸桑一，不是杜風伊，那只是個充滿“我”的傀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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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可以無條件信任自己，有人卻連自己都不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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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異變扭曲的怪狀植物林，在一片沼澤邊——
柯巫沈坐在一塊石頭上，機體向外發散著核心能源。
純潔的能源從地下開采提取，和輻射區中被汙染的輻射源不同，因此顯得珍貴而誘人。
在柯巫持續一分鐘的放出能源時間裏，周圍的異變植物都在蠢蠢欲動。
她始終閉著眼一動不動，就在一棵異變榕樹將要利用數根纏住柯巫時，她果斷翻身起來。
手裏藏著的激光槍對準了，激光射穿高大榕樹，甚至從中間將樹整個剖開。
“霍閃！”
柯巫只喊了一聲，霍閃便自覺的脫離隱形狀態，電磁球滋啦作響，球體內的紫藍閃電打入榕樹樹幹內！
異變榕樹頓時發出慘厲地嘶嚎聲，尖銳刺耳，紮入地底的樹根飛騰而起，個個如蟒蛇般朝著柯巫打來！
柯巫立刻打開胸前機殼，掏出核心能源的晶殼，裏面的藍色能源液只剩一點底了。
她加快腳步躲閃，機體跟不上她的動作，有時不慎被沖撞而來的樹根絆倒，柯巫連忙就地翻滾爬起來，幾下沖到榕樹前。
柯巫爬上榕樹，一個猛子紮進樹幹中，拿著晶殼的手強行紮進輻射源大肆溢出的地方，接著集中精神發散神經網絡，調動自身意識體。
霍閃配合地建立防護屏障，協助柯巫這一進行吞噬吸收的操作。
沒有綠色種源作為轉化，維持機體的能源只能通過最簡單粗暴的采取方式，這是柯巫這段時間以來深耕輻射區得到的辦法。
就像鉆木取火，柯巫用自己的意識能量作為引子，引出異變怪物的輻射源爆發，接著再讓霍閃輔助她吸收能源。
輻射源也是一種能源，反正她是機器人，就算異變也變不到哪兒去。
今天就是第一次嘗試。
柯巫手中的晶殼劇烈震動，異變榕樹還在被劈開的疼痛中，輻射源是支撐它們猖狂的底氣。
但現在，混沌的充滿灰色的雜質能源被從樹幹中抽取出來，一點點流入晶殼。
沒多久，晶殼中純潔的藍色液體被沖散，大量的混沌灰色能源沖淡了它，兩者互相沖撞最後融為一體。
異變榕樹的樹根慢慢融化，它失去了能源，變成普通的死樹。
柯巫鉆出樹幹，舉著晶殼放在眼前。
成功了，沒有綠色種源作為媒介，輻射源也可以作為一種能源，但是質地很雜，不幹凈，可能會出現一些風險。
不過柯巫現在的機體實在沒地方找能源，有一點就不錯了。
“霍閃，成功了，”柯巫叫來電磁球，朝他晃了晃晶殼，“輻射源提取成為能源作為供應，可行。”
霍閃繞了柯巫一圈，“很厲害。”
柯巫將晶殼塞進機體裏，蓋上機殼，調出世界地圖查看當前所在位置。
“我們走了十天，離譚清露說的地方還差一點，”柯巫指著地圖上的紅點，那是譚清露提供的共研會的位置，“你覺得她會騙我們嗎？”
霍閃：“現在質疑會不會太晚了。”
好吧，柯巫確實沒懷疑過譚清露，她覺得大家都互相攤牌了，沒有隱瞞欺騙的必要。
柯巫想了想：“她不會騙我，至少這次不會了，”
霍閃的球體閃閃滅滅，人和人之間這種在互相欺騙之後，還能做到重新信任，好像是在一瞬間，對他來說很突然。
電磁球只能亮起又熄滅，“那就繼續往前走。”
無所謂，霍閃對這些不關心，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圍繞一個人旋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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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柯巫走過最遠的路。
深林，沼澤，懸崖，沙漠。
她身後留下一排長長的腳印，從天黑到天明，晴雨交加，風沙暴雨，無論是極端天氣還是危險環境，柯巫都經歷了一遍。
從謹慎防備，到淡然無畏的轉變過度的很自然。
機器人的軀殼有些部位開始生銹，在行走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柯巫抓起一把異獸的粘液卡進骨骼連接點作為潤滑，她身上血跡斑斑，有些幹涸成了黑紅色。
休息的時候就坐在樹頂看天，夜晚的天空出現的星星很少，但柯巫看得很認真。
霍閃就在旁邊說：“這裏太遠，能看到的星星有限。”
柯巫問：“哪裏看到的多？”
霍閃：“宇宙，我來時經過的地方，那裏有星河，每顆星星都可以上去轉一圈。”
柯巫現在能解讀出霍閃的話了，“你是從宇宙裏來的？”
霍閃：“你們說那是宇宙。”
柯巫琢磨半天，她記得先知說過預測霍閃的到來，可霍閃又說自己是宇宙來的，這些人身上的秘密真是不少。
進入共研會之前，她得去找一趟先知問問情況。
柯巫有段時間沒去找先知了，主要是有些事情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先知。
這些天柯巫一直在輻射區和荒野中四處晃悠，沒有網絡信號，沒有監視設備，先知和掌控世還能看到她嗎？
休息過後，柯巫找了處暫時安全的地方登入掌控世，霍閃作為聯網球為她建立了局域網，一人一球時隔多日再次登入了掌控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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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控世。
千百面光屏上出現的人仍舊在被小黑們監視，柯巫剛走進掌控世就聽見有人慘叫著化為數據符號。
他負責的“柯巫”遭遇了一場重大事故，身為監看人員，他是那個“柯巫”的伴生者，柯巫死，他便死。
在他周圍的其他執行者們見怪不怪，一副習以為常的態度。
柯巫進入掌控世，第一眼望見“養池”，裏面的光屏上寫著981號，屏幕裏面一片漆黑，直到柯巫完全邁入掌控世才像信號不好的電視閃爍幾下恢覆正常。
光屏一恢覆，有個人就忽然大叫起來：“出現了！她出現了！柯巫回來了，她沒事！”
這人邊喊邊繞著其他執行者們轉，拉著其他人非要他們往養池那裏的光屏看。
“你們快看啊，我的柯巫沒死！誰說她不行的，她可是被先知看中的人，被打臉了吧！”
“吵死了！別煩我，我正忙著給提示呢！”
“知道知道，981號最流弊，快走開，別礙事。”
這人歡天喜地的跑了繞著掌控世跑了大半圈，路過入口時也沒多看，如風似的閃了過去，跑了幾步才回過神似的——
剛才門口好像站著個人。
他立馬停住步子，轉身回頭。
柯巫正安安靜靜的站在那看他。
如果沒猜錯，他剛才那些智障行為都被從頭看到尾了？？
“沈星，”沒等他胡思亂想，柯巫叫了他一聲，面色自然沒有任何笑意，“我來找先知。”
沈星，沈星，對了，沈星是他的名字。
沈星像被人敲了一棒子，連忙繞回來給柯巫引路，按耐不住地問：“你最近都去哪兒了，我查不到你的蹤跡，還以為你出事了。”
柯巫想到剛才看到的場面，“我出事了你會跟著消失嗎？”
沈星理直氣壯的表忠心：“當然了，先知會給我們選擇，選擇和自己觀察的“柯巫”生死與共，還是另選其他“柯巫”都是可以的。”
柯巫：“你選了第一個？”
沈星：“沒錯，我認定你就是最棒的柯巫，上次被換到其他位置之後我一直抗議，總算讓組長把我換回來了。”
把自己的生死就這麽壓在一個人身上，是不是太隨意了。
柯巫側頭看著黑色人影，沒有五官實體，簡直就像她背後的影子，光影所及之處，他必然會在。
和霍閃的感覺不同，霍閃是一直陪伴在柯巫左右，不知來歷，不知去處，直到現在柯巫都在努力的和他建立堅實的友誼小橋，但小黑不一樣。
這個影子一樣的東西像她的伴生物，盡管柯巫並不需要，他也會存在。
霍閃註意到柯巫的思緒在跳躍，他繞到兩人之間試圖吸取點內容，但柯巫回過頭不再說話了。
兩人一球來到了先知所在的休息地，沈星自覺的離開騰出空間，先知還如之前那樣坐著一動不動，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之前還說什麽柯巫遇到危險就找他，現在在這睡得挺香，先知一點兒都靠不住。
柯巫給了霍閃一個眼神，電磁球便慢悠悠地轉到先知附近，紫藍色電流閃出將要打在先知頭頂時被阻隔，透明屏障顯露，閃電在屏障上打出一圈圈的水波紋。
“好久不見，一回來就想打我？”
先知的白袍下傳出聲音，無風自動的白袍輕輕飄動著升高，白袍下沒有實體，先知“站”起身迎上柯巫的視線。
“我看你睡得很熟，讓霍閃叫醒你，”柯巫說，“你看現在不就醒了。”
霍閃慢悠悠地飄回柯巫肩旁，頗有一副為虎作倀的樣子。
先知不介意柯巫小動作，他直白地問：“很少見你主動登入掌控世，這次是遇到什麽問題了？”
柯巫：“我不登入你也不來找我啊，想見你一面還挺難的。”
先知並不接招，他往前走了幾步，掌控世的所有光屏盡入眼底。
“這段時間掌控世捕捉不到你的信號，無法看到你在哪，遇到了什麽，我也愛莫能助。”
她在野外混了那麽久，不是輻射區就是荒原焦土，連網絡都檢測不到，人類生存過的痕跡更是少之又少。
和柯巫猜測得沒錯，掌控世是通過機械設備和網絡監視她的。
這些一旦消失，掌控世就會失去監視能力。
先知問：“你離開雀國後的行經路線我們查不到，無法判斷你現在是什麽情況。”
柯巫要的就是這個，她這次直奔共研會而去，紀朗身上藏著的東西太多了，在她還沒得到真相前，柯巫不想讓任何人先她一步知道情況，可她又想從先知身上套點線索出來。
柯巫思前想後。
“你上次預言過我的未來，我前段時間剛好經歷了這段未來。”
先知看著光屏裏的其他人的舉動，沒回頭：“所以說，你選擇相信我了？”
柯巫：“只信一部分。”
先知：“只是一部分？你對我還抱有疑慮嗎？”
柯巫想了下：“你隱瞞的還有很多，你都沒打算告訴我，又為什麽要求我相信你，你是先知，有預言未來的能力，你預測過霍閃的到來，那是不是也預知過我會出現。”
“我可以這麽想嗎？你早就知道眾多的柯巫裏面會出現一個你所預知的，”柯巫緩緩說著，每字每句都帶著篤定，“這個柯巫是誰都無所謂，她只要脫穎而出來到你面前就好了，至於你想做什麽，我還不確定。”
“如果你也是“柯巫之一”，那麽我可不可以這麽推想，你擁有預知能力，這代表著本體柯巫也有預知能力，她的死會不會和預知有關系，她會不會看到了某個未來才會導致自己的死亡？”
柯巫冷靜的分析著，先知一聲沒吭，一旦他的回答是轉移話題，那就意味著柯巫的推測大方向是準確的。
本體死，萬物生。
柯巫現在不但不信自己，反而還對掌控世甚至所有柯巫的存在起了疑心。
用陰謀論的觀點來看的話，柯巫甚至懷疑“本體柯巫”不是什麽好人，她在謀劃著什麽。
柯巫對自己很自信，她不是笨蛋，也不是樂天派，目前有缺陷的她都對自己剖析到了極點，那麽完整的她更不用說了。
她是拼圖一角，而從這一角就能看出，柯巫這個人極端理性，審視自我，審視他人，這麽一個極端的人會怎麽死去呢？
柯巫想不明白。
掌控世的左邊熄滅了四面光屏，而右邊又升起兩面光屏，“柯巫”死去，新的“柯巫”誕生了。
光屏裏的畫面出現兩張茫然警惕的臉，和柯巫剛蘇醒來時一模一樣，熄滅的光屏裏則是一片漆黑，意味著死亡。
直到現在，每時每刻，“柯巫”都還在不斷覆生，覆制，重生。
先知出聲打斷了柯巫的思緒：
“我的預知能力很有限，而且我無法直視本體，即使預知到了她，也根本看不到內容，我之前說過，你可以信任我，但如果這對你很難接受的話，也沒關系。”
“但有一點，比起其他人，你唯一可以靠近和相信的只有我了，”先知輕輕嘆息一聲，“請你銘記，在“柯巫”裏面，你能信任的只有我。”
先知的這段話很難理解，在“柯巫”裏面？
柯巫轉頭看向掌控世裏的那些屏幕，他的意思是這些人嗎？
看來先知這是套不出什麽話了，柯巫沒指望先知能透露多少，也不打算把關系弄得很僵硬，畢竟她現在無處可去了。
柯巫一屁股坐進先知經常打坐冥想的地方，換了語氣態度，有些抱怨的說：
“你知道我最近多難嗎，庭國追捕我，雀國關著我，覺醒世界出賣我，不知不覺就混成這樣了。”
柯巫換臉速度之快令先知都頓了頓，他倒也配合：“你在這些混亂之中有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嗎？”
“算是有吧，”柯巫斟酌了得到的線索，思考著要不要告訴先知，“等我這次查到本體的線索之後就告訴你。”
先知的衣袖攏在身前，飄著轉過身看著沒個正形歪坐著的柯巫。剛才柯巫的那些話確實起了作用，他思索著是不是該把一些事提上日程早點讓柯巫知道。
“你還有地方可去，”先知說，“大本營隨時為你敞開。”
柯巫的抱怨裏就隱藏著那句話——我無處可去了。
先知懂柯巫的迷惘，畢竟他就是她，她們源自一體。
“只要你一句話，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
柯巫果斷拒絕：“不了，我現在還有其他的事情沒有了結，而且大本營裏都是我，那和我孤身一人有什麽區別？一個我和無數個我有什麽區別？大家都只是個傀儡罷了。”
說完這段話後兩人之間陷入了長久的沈默，直到柯巫離開，先知還沈浸在那段話裏。
是啊，他曾經以為大本營是樂園，可為什麽他不願意待在樂園呢？
“柯巫”是無數個不同的個體，可她們源自一體，終究都是我。
不是陸桑一，不是杜風伊，那只是個充滿“我”的傀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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