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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輻射大爆發後,除了人類城市之外的土地裏幾乎都含有微量的輻射,如果長時間沒人治理,久而久之便會形成輻射源頭,再漸漸形成輻射區。

一個機器人行走在迷霧與瘴氣混雜的路上,圍繞著她的是怪異的嘈雜咕嚕聲,變異後的飛蟲嗡嗡地從她面前飛過。

柯巫視若無睹的往前走,啪地一下飛蟲撞上她的鐵皮腦殼,異變飛蟲足足有拳頭大,就像磚塊砸上來,在她機殼上留下了一道烏黑血痕。

她將異變蟲踩在腳下碾了碾。

咯吱咯吱。

這是柯巫離開雀國的第五天。

想起幾天前譚清露對她說你走吧的時候,她都覺得不真實。

還有索菲亞那意味深長的道別......

【索菲亞:“再見,極夜,我們很快就會再次重逢。”】

柯巫是想逃的,可當她真的逃走了,卻又覺得有點恍惚。

索菲亞有一點沒說錯,離開雀國後她在現實世界的確是無處可去了。

但她並不孤單。

潮濕的微風夾帶著若有若無的電流,柯巫擡頭看去,空氣中隱約可見紫藍色的電流紋絡,灰黑色的迷霧被一點點驅散,霍閃在前面開路。

他時不時繞回柯巫身邊提醒她:“附近沒有人類的獨立城市,你的核心能源還夠嗎?”

離開雀國時她搶了一輛懸浮車,還沒開兩天就被輻射怪物給吞了,氣得柯巫殺了那只怪物,而核心能源也消耗了很多。

柯巫把核心能源從胸口機殼裏摳出來晃了兩下:“還有一半,應該夠。”

“我們身上沒有綠色種源,即使在輻射區也沒辦法轉化能源,”霍閃說,“你的能源消耗完了還找不到人類城市的話,我們可能會被困在輻射區。”

柯巫糾正他:“不對,不是我們,我也許會被困住,你肯定不會。”

霍閃明明滅滅的閃動幾下:“我會留在你身邊。”

現在還不算絕境,只能說是有一點困難,柯巫和霍閃穿過迷霧找到了一處水源,她坐在樹下靜靜地發散腦域的神經網絡,試探周圍有沒有可以連接的網絡。

只要稍微有些跡象就說明周圍有人類城市或者是基地,柯巫需要找些裝備做足了準備再去找紀朗。

據譚清露的指向來看,共研會所在的位置有些刁鉆,正常去找是根本找不到的,柯巫要準備完全再前去。

神經網絡具象化就像是神經觸須,葉脈一般的紋路向外延伸,柯巫靜坐了十幾分鐘,神經網絡傳回腦域一些網絡信號。

附近有網,有人存活的跡象!

走了五天,除了輻射區就是奇形異狀的怪物和植物,柯巫整個人都快要麻木了,她仰起頭是電磁球霍閃,低下頭是松軟的土地,地面下蠕動著數不清的蟲子和植物。

她一度認為自己是風,是空氣,或是蒲公英,只是不斷地往前走沒有目的地。

還好有些怪物會不知死活地撞上她,讓柯巫知道自己還有憤怒的情緒。

憤怒來源於,這些怪物的血弄得她的機器人軀殼很臟。

發現網絡信號後柯巫帶著霍閃直沖沖地順著網絡摸了過去,半個小時便找到了。

柯巫呆楞地站在不遠處。

這不是高度發展的人類城市,而是個幸存者基地,外圍建起了圍墻,有幾個人守著,裏面則是些帳篷和簡易的木板房。

柯巫恍惚了一陣,“現在是科技時代啊。”

霍閃:“是,他們應該是不想加入獨立城市的人類,所以自行選擇地方生存,更自由,也更危險,和在城市裏的人不同,他們要時刻警惕和輻射怪物作戰。”

柯巫看著幸存者基地裏的人來回忙碌,喃喃道:“他們好像是兩個物種,生活在獨立城市裏的人是被圈養得皮毛漂亮精致的人,生活在野外的人則是和危險相伴時刻訓練自己的人,就像家養貓和野貓。”

霍閃:“你是什麽貓?”

柯巫:“我?應該是流浪貓吧,失憶的流浪貓。”

霍閃:“那我就是失憶流浪貓的夥伴。”

柯巫被逗笑了,“好,你是流浪球。”

柯巫拖著機器人的鐵皮來到幸存者基地門外,守衛人員攔著她:“你們快看,這有個機器人,它是怎麽走到這的?這不是獨立城市裏的東西嗎?”

柯巫很老實:“你們...好,我是編號981的機器人,我迷路了,可以讓我進去休息一會兒嗎?”

幾個守衛盯著柯巫狐疑的打量好一陣,似乎怕她是臥底之類的,找了個人去上報情況。

等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鐘,幸存者基地大門打開,守衛說:“進來吧,雙手舉起來,我們要檢查。”

柯巫松了口氣,不管接下來這些人是會把她拆成零件還是鐵板都不重要,至少她還能看到人,和人對話,已經足夠了。

她舉著雙手邁進大門,一些路過的人看見她驚訝地說:“臥槽,是機器人,她怎麽找到這的,基地可是離城市幾千公裏啊。”

“小心點,這些機器人的腦子裏都有植入芯片,她的眼睛就是監視器,耳朵是竊聽器,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安全的地方,簡直就是個臥底,誰讓她進來的??”

柯巫也很想知道誰讓她進來的。

隨著柯巫的進入,人群越聚越多,有種要把她包圍起來的樣子,這是柯巫沒預想到的情況,這下別說裝備了,她估計連一口能源都吃不到就要被趕走。

“是我讓她進來的,都散了,別聚集在一塊,空氣都要不夠用了。”

一道高聲呵斥傳來,看不見人卻很有效地讓眾人散去,各做各的去了,留下還舉著雙手帶柯巫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從人群盡頭走出了一個身穿灰麻色背心和工裝褲的女人,腦後紮著馬尾有幾縷散落下來,隔著距離柯巫最先註意到的是她的眼睛,是那種常年在野外經歷過殊死搏鬥的狠厲。

她走近了上下掃視著柯巫,兩人身高一致,氣質也有些相似,女人微不可查地笑了下,說:“你好,編號981號的機器人,我叫郝雲晴,這個基地裏的負責人,你是從哪裏來的?”

柯巫自打做了機器人之後就很少碰到有人主動對她做自我介紹,機器人在社會中屬於底層,由於數量多,有時候甚至比機械寵物的地位還要低。

“雀國,我從雀國來的,他們把我丟棄了,我就只能一直走,走到了這裏。”柯巫說。

郝雲晴:“你是什麽型號的機器人?”

柯巫想了想:“清除輻射的武鬥系列機器人。”

“還真是你。”郝雲晴嘀咕了句,柯巫以為自己聽錯了,問:“你說什麽?”

“沒事,你能找到我們這也算是本事了,只是我不能留你,你最多在這休息兩天,你剛才也看見了,幸存者基地裏的人都很排斥外來者,尤其是機器人,他們很怕被監視,被發現。”

“能休息一晚舊足夠了,謝謝。”

郝雲晴邊說邊領著柯巫往裏面走,來到她常駐的帳篷內,帳篷內部物品擺放整潔,還有些比較舊的書籍,柯巫註意到有幾本書寫著“自我”、“解離”等等的字句。

“他們都排斥機器人,你為什麽跟他們不一樣。”柯巫忽然問。

郝雲晴隨手拿出一瓶機油丟給柯巫,示意她塗在身上,機體骨骼有些地方確實生銹了,輻射區很多粘液都有腐蝕性。

郝雲晴:“可能因為我見多識廣吧,像你這種機器人我見得多了。”

柯巫將機油倒出來抹在機械骨骼上,短期內她找不到其他的載體,只有這個機體能用,她也不知道還要走多久的路才能找到靠譜的人類城市。

抹機油的動作停頓了下,柯巫在心裏默默罵了譚清露幾句。

黏膩的機油滴落在地,柯巫抹完後忽然想起來什麽,“我穿過很多輻射區,身上可能會沾染一些輻射汙染,最好把我和人隔離開,或者現在讓我離開也可以,不過我需要一些武器裝備,可以麻煩你們一下嗎?”

柯巫並沒有看到基地周圍有保護屏障,這是防止輻射汙染的最大保障,這些人不怕感染嗎?

郝雲晴一直默默看著柯巫,對這話並不意外,“幸存者基地能建在野外是有原因的,我們的身體對輻射產生了抗體,不會完全被感染,和獨立城市裏的人不一樣。”

柯巫疑惑:“我以前遇到過在輻射區生活的人,可是他們很多人最後都異變成怪物了,你們不擔心總會有這樣的一天?”

“你真的是個機器人?”郝雲晴不答反問,她半瞇著眼試圖剖析柯巫,或者說已經看透了她,“思考的還挺多。”

柯巫猛地一頓。

離開庭國範圍後她幾乎沒怎麽維持機器人的對話思維了,也許是心性變化,性子野了,覺得自己不再需要偽裝了。

郝雲晴卻忽然笑出聲,在柯巫滿臉不解的眼神中走近幾步,朝她伸出手:“我覺得我們應該更坦誠一點,你好,981號柯巫,我是176號柯巫。”

柯巫很少有過於震驚的時候,而在真正面對這個世界之後,種種的人和事物卻總是讓她愕然。

“你,你是......柯巫之一”柯巫不敢置信,直到郝雲晴握住她的機械手掌,“我還沒在現實裏真正遇到過自己,不對,之前碰見過一個......”

“然後你殺了她,對嗎?”郝雲晴說。

柯巫心虛地朝霍閃看了眼,她現在在幸存者基地,是郝雲晴的地盤,而且柯巫有段時間沒休眠了,要是郝雲晴起了什麽心思,她會反抗的比較艱難。

“這是個意外,我當時並不知道“柯巫真相”,”柯巫示弱地說著,但話音一轉,“你怎麽知道我是981號,你進入過掌控世?不對,你是正常人,你怎麽進得去?”

進入掌控世除非像柯巫這種機械覺醒意識,可以脫離現有載體,亦或者是像吉栗那樣上傳意識體才可以在雲端行走。

郝雲晴是怎麽知道自己是柯巫之一,又怎麽知道柯巫的?

郝雲晴拉了個木質馬紮,岔開腿坐在柯巫對面,頗有一副老大的樣子:“你果然很敏銳,我也沒想到你會出現在這,只是剛才感應到了一些特殊的東西,我還在想是不是出現輻射怪物了,沒想到是你。”

柯巫註意到郝雲晴話中的一個詞:“感應?”

郝雲晴:“特殊感應,是我們柯巫之間獨有的一種提示吧,怎麽,你沒有感應過?差不多就像是第六感。”

柯巫搖頭:“沒有,我沒有過這種感覺,包括你,剛才遇到你的時候我沒有任何感覺。”

“這就奇怪了......”郝雲晴皺起眉盯著柯巫直嘀咕,“按理說我們都會有這種感應啊。”

柯巫不想在這上面多做糾結,“你還沒說你怎麽認識我的。”

郝雲晴見糊弄不過去,只好說:“在我不知道“柯巫真相”之前我就經常覺得自己和身邊的一切格格不入,好像我不屬於這裏,那時候還沒有建立幸存者基地,我們都還在城市裏生活。”

“你知道的,每個“柯巫”都對自己的真實性抱有超乎尋常的執念,城市瓦解輻射爆發後,我救到處尋找自我,我和你不一樣,我是個真實的人,沒辦法通過特殊手段知道更高維度的世界。”

“是有一次我和輻射怪物打鬥的時候快要死了,一個黑色的人影出現讓我堅持下去,他說他一直觀察著我,我當時以為是輻射裏的幻覺影響,是假象,於是就順著他說的去做了。”

郝雲晴回憶著說:“就像是靈魂出竅,他帶我看了很多個人的畫面,那些人千奇百怪,性格也是各種各樣的都有,我當時想,這是地獄吧,這個人在給我看這些人的下場嗎?”

“結果他說,這些都是我,他是我的執行者,負責觀察我,記錄我,他希望我能找到自己的路,不是死在尋找自己的路上,因為我永遠找不到自己。”

柯巫突然問:“他為什麽那麽篤定。”

郝雲晴:“小黑說掌控世存在了很久,創辦者就是柯巫之一,她們都沒有找到過真正的柯巫,更別說我們了。”

“從那之後我們就經常私下聯系,他會悄悄告訴我最近的一些趣事,其他柯巫之間的矛盾。”

柯巫:“所以他也告訴了你981號柯巫,也就是我最近的一些情況?”

郝雲晴沒否認,聳了聳肩:“他只提醒我你離開了雀國後的方向似乎在往我這邊來,讓我註意一下,而讓我確定你是981號的還是感應。”

感應,如果真有這種東西柯巫和白箏就不會互相殘殺了,柯巫猜測只有一部分人才有這種特異功能。

“只有人才能感應嗎?”柯巫問,“我是機器人,所以感應不到。”

郝雲晴:“我不確定,我只感應過兩次,一個是你,另一個是在輻射區遇到過的輻射怪物。”

柯巫有點迷惑:“輻射怪物也能被感應?”

郝雲晴委婉地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個怪物,也是柯巫之一?”

柯巫沈默了。

兩人坦誠對話後事情明朗許多,柯巫還是不打算和郝雲晴共享她的線索,她索性直接說:“我需要一些裝備,然後繼續往南走,你們這裏很明顯不歡迎我這種外來者,我只待一晚。”

郝雲晴:“沒問題,幫助你就是幫我自己。”

說完郝雲晴便走出帳篷去忙碌了,隔著帳篷柯巫能聽見幾句她和別人的交談,確實是在說取武器載具一些的話,柯巫松了口氣。

荒郊野外遇見一個小團體,裏面有個稱大王的自己,柯巫並沒有對其他自己抱有最基礎的信任,不,連信任都沒有。

對陌生人她最多是漠然不關心,而對其他“柯巫”,她產生的第一反應是防備,警惕。

她殺死過自己,得到過那個“柯巫”的所有意識,掌控世證明世界上存在很多個柯巫,每個都不同,那麽就代表有極惡和極善,柯巫之間並不存在道德底線。

唯一約束她們行為的只有不知道誰定下的“柯巫規則”。

“柯巫規則”裏有提過不許自相殘殺,可規則真的能約束所有人嗎?

柯巫之間會有感應,也就是說,她們完全可以利用互相之間的感應當做誘餌,殺死自己。

柯巫的頭轉向微微敞開的帳篷縫隙處,郝雲晴正在往回走,她看到她腰間晃動的槍支。

郝雲晴,可信嗎?

“柯巫規則”沒有漏洞嗎?

-

走回帳篷的郝雲晴正好對上柯巫的視線,她先是微微楞了下,而後笑著說:“你今晚就住在我的帳篷裏吧,東西我已經讓他們去準備了,你明天走的時候戴上就好。”

柯巫:“......謝謝。”

郝雲晴擺擺手:“客氣什麽,都是自己人。”

柯巫在腦域中悄悄使喚霍閃:“幫我去看看他們準備的東西,有異常的舉動馬上回來跟我說。”

電磁球眨眼間閃現消失在視野內,執行力極強。

天漸漸黑了,整個基地裏的燈熄滅不少,唯獨留著郝雲晴門外的一盞中央照明燈,格外的亮,郝雲晴對此說為了防止意外發生。

她坦然自若的模樣有時會讓柯巫覺得自己真是生性多疑。

柯巫躺在簡易木板床上休眠。

沒辦法,她從來沒有安全過,安全感對她來說是一種是奢侈,多疑才是常態。

多疑能讓她死裏逃生。

電磁球從帳篷頂部緩緩降落,他在柯巫額頭上方如同霓虹球般轉圈。

“沒有異常情況,他們準備了兩把手槍,兩顆炸彈,防彈衣,能源石,一輛拼裝起來的機車,很貼心的準備。”霍閃說。

柯巫始終閉著眼,在腦域中輕輕嗯了聲。

這座幸存者基地秩序良好,到了深夜除了巡邏人員幾乎沒多餘的聲音,柯巫機體上的所有指示燈裝飾燈環全部熄滅了。

直到淩晨三點,柯巫睜開雙眼。

她先是細聽幾步遠的位置那郝雲晴的動靜,呼吸均勻,是熟睡狀態,接著果斷地翻身下床,放輕腳步走出帳篷。

反正都是要走的,只是早走和晚走的區別。

幸存者基地裏的巡邏人員剛走過郝雲晴帳篷的位置,柯巫算著時間,每隔15分鐘才會繞回來。

霍閃亮了亮:“物資在這邊。”

柯巫跟過去,就在帳篷不遠的木桌上堆放著裝備,柯巫快速地拿起穿戴好,警惕地註意周圍有沒有人起夜,避免暴露。

霍閃不太理解柯巫的做法:“為什麽不等天亮,和郝雲晴道別再離開。”

裝備穿戴完畢,但組裝機車不在這,霍閃往前飄動著示意柯巫跟上他,柯巫踮著腳步說:“我不信任她。”

郝雲晴只感應過兩次,一次是輻射怪物,一次是柯巫,那她怎麽就確定柯巫不是怪物?

一個歷經磨礪的幸存者基地負責人對可能到來的危險會不作出應對?

柯巫到來的時候整個幸存者基地沒有做出防備狀態,基地裏幸存者看她的眼神除了一些警惕戒備,還有一種讓柯巫覺得細思極恐。

那是了然的表情。

柯巫越想越不對勁,郝雲晴絕對不止感應過一次,能精準地預知柯巫到來,不防備,還如此自然地欺騙她,郝雲晴很可能在捕殺同類。

不止一次。

組裝機車在兩間帳篷之間,破舊的鐵皮外殼和有些沈重的體積,可以看出幸存者基地缺乏科技,工業產品。

就在柯巫準備翻身上車時,一聲槍響,子彈正中柯巫的鐵皮腦殼,咣當一聲響,就如信號彈發射似的,整個基地裏的人傾巢而出,短短幾秒將柯巫包圍起來。

郝雲晴走出帳篷,臉上沒有一絲睡意,她盯著柯巫還試圖哄騙,如果忽視她手上那把槍的話,柯巫說不定真的會信。

“這麽晚了還有精神出來折騰?不是說走了幾天幾夜嗎,該好好休眠了啊。”

柯巫默默地將手搭在存放激光槍的機蓋上,“你沒想放我走。”

郝雲晴沒否認:“我只是想讓你多留一段時間,難得碰到個自己人。”

“我猜如果今夜我的確休眠了的話,第二天就醒不過來了,”柯巫說,“你說十句話裏有五句是假的。”

“怎麽這麽說?”郝雲晴問。

柯巫註意著圍著她的那些人,目光兇狠,似乎一個不註意就會撲上來撕咬她。

“你說你只感應過兩次,一次是怪物,一次是我,在我還沒來之前怎麽確定我不是怪物。”

郝雲晴面不改色:“我不是說過小黑提醒過我麽。”

柯巫搖頭:“不,就算他提醒你了,身為一個基地負責人要考慮註意的事情不會就此減少,你要擔心註意的反而會更多,比如我會不會抱有惡意,萬一小黑的提醒出錯呢?”

“你沒有懷疑過小黑,是因為他不止一次的讓你獲利,我來的時候你們基地外圍沒有警戒,在我快要靠近的時候才開始阻攔。”

“這說明他們得到過你的示意,他們知道會有人在靠近,所以當我出現時沒有一槍打死我,反而任由我走到基地附近,除此之外就是感應了,你說的可能是真的,你只感應過幾次並不多,據我所知,執行者是不能幹涉“柯巫”的,他們只負責觀察,向上匯報。”

“你的小黑幹涉過你的人生,並且還給你指明方向,如果掌控世追究起來的話,他的下場可想而知,其次,你說他提醒你,我想這已經不止是一兩次了,這就說明他對你幹涉已經演變為勾結,你們之間相互勾結,扭改你本該死亡的命運。”

柯巫還在繼續說著:“還不止如此,我懷疑你們勾結起來通過感應誘騙其他“柯巫”到這來,然後進行抹殺。”

郝雲晴輕蔑地笑了:“我抹殺她們對我有什麽好處?”

柯巫:“我殺過一個“柯巫”,然後得到了她的意識數據,這些數據現在幾乎和我的融為一體了,她的記憶裏曾經說過“柯巫烙印”,這是每個人都擺脫不掉的東西,你也一樣。”

“我勸你最好不要動我,”柯巫冷靜地勸說,她看見郝雲晴準備動手了,“你的小黑既然跟你提過我的編號和身份,那他有沒有告訴你,我上面有人,我的一舉一動都在被“先知”註意著。”

郝雲晴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先知?”

漏洞出現,柯巫翻身騎上機車,立刻啟動,轟鳴聲乍響,四周的幸存者們反應過來一擁而上,個個不怕死的樣子,她將速度提升最高,車身傾斜原地旋轉幾圈,逼退不少人。

機車以極快的沖速撞進包圍圈,柯巫這幅誰擋就撞誰的架勢讓眾人都有些膽怯,紛紛朝兩邊躲閃,水洩不通的包圍圈被拆出一個豁口,豁口盡頭是郝雲晴。

機車朝著郝雲晴的方向行駛,郝雲晴不躲不閃,穩穩地站在那,她身前的守衛一個個閃避躲開,就在機車將要撞上郝雲晴時,柯巫控制方向一個急轉,擦著郝雲晴的衣角閃過,接著全力撞開了基地圍欄,朝著沒有邊界的荒野去了。

守衛們狼狽地想追上去,郝雲晴伸手攔住:“別追了,讓她走。”

眾人互相看看,只好散開去修補圍欄,郝雲晴看著機車消失在朦朧亮起的橙黃色天際線邊,耳邊似乎還回蕩著柯巫的那句話——

“我放過你,你也放過我。”

郝雲晴的手探進褲袋裏拿出一包壓縮餅幹,放在嘴邊慢慢啃咬起來。

981號說的大差不差,她的確靠著感應判斷過幾個人,那些人都是她。

清除自己也有錯嗎?

郝雲晴不這麽認為,憑什麽她就該是“柯巫”而不是其他人?

那些死在她手裏的“柯巫”都太執著了,追逐著虛幻的真相,永遠也沒有盡頭,她只是讓她們回到自己身上,成為她的一部分。

郝雲晴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殺死自己等於等恢覆自己,重塑自己,這才是唯一的真相。

可惜,沒人懂她。

被人撞開的圍欄正在修補,日出時分,一切都明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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