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醒與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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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醒與瘋狂
柯巫從雲端登出，意識回到了極夜的機體內，睜開眼的瞬間她從鐵床上一躍而起，直奔墻邊猛力敲打起這些堅固的墻面。
砰砰砰！
武鬥系列的機體絕對堅硬，柯巫關閉了皮膚層，將手臂當做武器，她不停地拍打墻壁，兩種堅硬材質的碰撞蹦出火花，柯巫沒有絲毫猶豫，硬生生把墻面打的凹陷了一個原坑，但她自己的機械手臂也變形了不少。
霍閃隨著柯巫回到現實，電磁球註意調整著透明，他善解人意的說：“需要幫助嗎？”
柯巫頭都沒回：“不，你不能暴露。”
霍閃記得柯巫在登入雲端前還說要等待，等譚清露和索菲亞的後續手段，他們再做出相應的對策。
“我們不用等待譚清露和索菲亞先出手？你似乎很急切。”霍閃說。
“情況有變，我現在已經徹底暴露了，不管是覺醒雲端還是現實世界，我都暴露的明明白白，我們要逃了，霍閃。”
柯巫在腦域中和霍閃對話的同時，使用激光刀用力切割著墻面，這間房間墻面異常堅固，不知是用什麽材質制成的，激光切割在上面只打出星星點點的火花。
柯巫折騰了幾分鐘才只有些微的磨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變形的機械手臂，這樣下去不行，她還是出不去，借用霍閃的電流也不行，太明顯了，在外面柯巫尚且能找借口說借用了一些網絡電路，在這間封閉的房間裏，還斷網，莫名出現電流的話會更離奇。
柯巫丟開手裏的刀，她死死盯著看不出門形狀的這面墻，那些覆雜散亂的回憶在她腦域裏不斷閃過。
和吉栗對峙時，和譚清露再見時，和首腦劃清界限時，這些畫面在她眼前極快的略過，記憶不斷往前追溯，柯巫的腦域裏電光一閃，她忽然想到了拿到極夜機體的那一刻。
柯巫低頭，擡起變形的機械臂。
頓了兩秒後，柯巫雙腿交叉，接著往地上一坐就是個標準的盤腿姿勢，她坐的筆直，眼睛直視前方，接著輕輕地閉上了。
她和霍閃在腦域對話。
“我跟你提過一兩次我不是極夜，我只是占用了她身體的一團意識體，來到這具機體的時候我遇到了無法避免的危機，可能是激發了什麽天賦，我進行了——意識轉移。”
霍閃懂了：“你想再進行一次意識轉移嗎？”
柯巫：“沒錯，我覺得差不多可以了，之前我擔心這是只有在必死和快要死的時候才會出現的情況，不過現在有能源傍身，這不是問題了。”
說著柯巫靜下心來，她發散著神經網絡，在這間密閉房間裏，發散出來的網絡都會被吸收，柯巫並不擔心這點，她全神貫註，將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人閉上眼後是一片漆黑，柯巫在這片漆黑裏內視自己，她將所有註意力放在腦域，審視著自己的意識。
漸漸地，她恍惚間看見一團淡藍色的雲霧浮在那，柯巫更加放松，她仿佛一條飛魚游進了這團雲霧，這和被迫的轉移不同，她這次要掌控意識的轉移。
有點困難。
柯巫盡可能的慢慢讓這團雲霧脫離出腦域，先前雲霧是完全籠罩了腦域神經的，所以柯巫可以操控機體，她的意識就是這團雲，近乎於白色的藍顯出一種格外的幹凈。
怕意識脫離的時候會引發極夜機體裏的某些程序，柯巫還調動核心能源裏的能量凝結成一層保護罩圍著自己，她像個魔術師，無形的手在頭頂展開。
手緩緩向上提，意識雲就慢慢地被抽出來。
霍閃繞著柯巫轉，似乎對這種情況很感興趣，這樣的柯巫讓他有種同類的錯覺。
當所有意識抽出機體後，極夜的頭輕輕的垂落，柯巫則成了一團雲飄在半空，她緩了好一會兒還不太確定。
“我成功抽離了出意識了？”
霍閃的電磁球變形成微長的形狀，幾乎將柯巫環住，他球體的積雲是偏灰色的雨雲，柯巫本來還有點擔心霍閃會吞噬掉她的意識雲，在他即將環住柯巫的時候，她迅速地往墻外飛去。
雲體毫無阻礙地穿過墻壁，柯巫滿意極了：“還好譚清露她們不知道真正的我，以為斷網就能阻攔我？”
霍閃慢悠悠地跟了出來，他似乎很喜歡柯巫變成這個樣子，繞著她閃個不停。
“你的意識體沒有完全轉化，無法長時間維持當前狀態，一旦遇到信號波動可能會消散，柯巫，找個載體。”
“知道了。”
變成一團虛無縹緲的雲霧很神奇，沒有重量，沒有感受，只有漂浮，和在雲端世界很像，但雲端還是有數據作為傳導的，意識體就不同了，意識就如空氣自由。
柯巫離開封閉房間後無視所有阻礙，任何存在於現實的實體都阻攔不了她，她只是不停升起高度，和前行，雲霧就穿過重重圍困的軍事基地來到了地面。
地面有兩個駐守機器人，柯巫直接進入其中一個，意識體強制降臨腦域，切斷了機器人的連接網絡，接管機器人身體後她轉身立刻用手臂刺穿另一個機器人的腦域。
嘩啦一聲，鐵皮機器人倒地，數據線斷開的地方冒著火花，柯巫扭了扭手臂，好在沒有很長的延遲反應，她馬不停蹄地沿著路邊小跑，電子眼掃過路面搜尋可用的載具。
“雀國不能待了，庭國在追捕我，只能往別的國家和城市去了。”柯巫說。
然而柯巫剛跑了不過幾百米，前方繞空低飛負責巡邏的五六架無人機註意到了她的異常，她保持著冷靜減慢速度，假裝自己是個正常的機器人。
柯巫接著發散神經網絡，她看似正常的行走，實際上輕輕地擡頭，眼睛掃到哪個無人機，神經網絡便入侵進去，無人機頓時信號短路，空中懸停幾秒後冒著灰煙向下墜落。
不多時，五架無人機全部墜毀。
路邊停放著幾輛懸浮機車，車殼上有明顯的官方印記，柯巫翻身騎了一輛加到最快的速度朝著揚薩城市的邊緣沖。
風極快的呼嘯而過，柯巫身體伏在機車上，霍閃的球體拉長了一條光尾，緊迫慌張的逃竄中，忽然，機車的儀表盤上的城市地圖出現一個大大的“×”，城市地圖被全面禁用了。
索菲亞的聲音如影隨形：“索菲亞提醒您，該車輛為公職人員警車，公民不可使用，機器人不可使用，型號為1970的機器人，您已違反社會守則，將被清除數據重新生成代碼程序——”
柯巫擡手猛然錘爆了儀表盤。
她抽出手，碎玻璃卡在機械骨骼間，隨意的甩了甩，柯巫專心地朝著剛才的方向繼續前行。
沒有人能攔得住她。
-
軍事基地外的無人機墜毀，機器人莫名互相殘殺。
索菲亞再次出現在小黑屋時，她看到垂著頭安安靜靜的極夜，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那是種感覺，索菲亞和譚清露認識多年，她深刻的明白那是一種對人的感覺，她在極夜這裏也有過類似的感覺。
可現在，這個盤坐在地的仿生人身上沒有那種感覺了。
她好像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機器人。
於是索菲亞沒有遲疑，一邊在城市裏搜尋，一邊去找譚清露說明異常。
“房間除了有部分凹陷沒有任何損壞，極夜已經在那裏坐了十分鐘沒有任何動靜反應，我有種預感，她好像已經逃走了。”索菲亞說。
譚清露晃動實驗燒瓶的動作頓了頓：“你確定嗎？”
索菲亞：“80％確定。”
“基地外面的無人機出現故障，駐守機器人異常，她很可能借用了某種方法逃脫，而且逃竄路線我已經分析出來了，這條路線上的情況都有些異常，索菲亞在全力搜尋她，她很狡猾，必要時，索菲亞需要出動機器人守衛來協助，不能讓她離開揚薩。”
譚清露沒有異議，她放下燒瓶，紫黑色液體在裏面滾動沸騰，她脫下白色手套丟在一邊說：“走吧，去看看她能逃到哪裏。”
-
揚薩的城市地圖柯巫剛來幾天的時候就大致摸索過一遍了。
她自信滿滿地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行駛，五分鐘過去了，柯巫的機車再次行駛過那棵百年老樹時她一腳踩下了急剎。
刺耳的一聲響，柯巫盯著那棵樹上被人刻著的“百年好合”，她不解的說：“五分鐘前剛路過這裏，怎麽又繞回來了，我沒迷路。”
柯巫十分確信自己沒有迷失方向感，她轉頭看向前面的道路，一模一樣的垃圾桶，長椅，機器人，甚至是路人都是一樣的。
霍閃肯定了她的想法：“路型在不斷更換變化，有些道路拼接在了一起，從而變成環形。”
柯巫：“有人在給我做迷宮呢。”
她握著懸浮機車的把手緊了緊，看來索菲亞她們已經發現了她的異常，甚至開始到處搜捕她了。
柯巫將機車的高度提升至30層大樓高，她觀察了一下地形，有些道路每隔幾分鐘就開始調轉方向和別的道路拼湊在了一起，甚至不止於此......
她面前有一道屏障呈直角，在柯巫觀察的時候硬生生轉動了方向，柯巫面前本是通向城市邊緣的路瞬間扭轉成了返回的路線！
是了，光改變地形是不夠的，有些懸浮載具在空中不受阻礙，但如果更改了空間，她是絕對不離開這兒的。
柯巫熄滅了懸浮機車，降落在地面，她冷著臉咒罵了幾句。
整個揚薩就像個模型城市，地形方位都可以隨時改變。
這下柯巫真不知道怎麽離開了，只要索菲亞不關閉這些東西，柯巫永遠出不去，就算索菲亞找不到她是誰，索菲亞也能困死她。
柯巫真想給她們鼓掌。
真欠揍啊。
不止如此。
正當柯巫棄車走人，準備換個方法跑路，路邊的一些緊急儲備倉被開啟，休眠中的機器人一個個走了出來，人形機器人沒有外皮，只是一副鐵色的人形骨架。
機器人們排列整齊，手腳動作一致的邁動步伐，揚薩城市內啟動了靜音警報，市民們紛紛關閉門窗，商鋪街道空無一人，路面上吹起紛紛揚揚的白絨花。
柯巫一人站在機器人軍團的對面，原形畢露。
“完蛋，死定了。”
一雙雙閃著紅光的電子眼鎖定了她，下一秒就能發射出激光，柯巫果斷一頭沖進了軍團，她擠著每個機器人左推右搡，渾水摸魚，這些機器人動作反應都慢了一拍，在柯巫擠過去之後才伸出手來要抓她。
幾百只手從柯巫身後探來想抓住她，她彎腰弓身從機器人的那些排列間隙穿過，在機器人中逆行，即使有些機器人想用武器攻擊也要掂量掂量。
哢哢哢——
成百上千的機器人機械骨骼轉動，有些身體或是頭顱直接轉了一圈尋找柯巫，城市中心打來極為刺眼的探照燈，在金屬機器中搜尋那唯一異常的機器人。
柯巫的頭時不時被胡亂轉動的機械臂打到，她費力鉆出來，躲到樓層之間的縫隙中，索菲亞的聲音就在那些機器人中間響起。
“極夜，我知道你就在這裏面，我們並不清楚你用了什麽辦法舍棄了自身的機體逃脫了出來，我們並沒有惡意。”
一顆拳頭大小的機械電子眼在天空飛行，眼珠緩慢地轉動，仿佛在混亂成一團的機器人中搜尋那個異端。
“把你關起來只是想讓你冷靜一下，聽聽我們的計劃，譚清露女士一直很關註你，她說你是個特別的存在，你和覺醒雲端無論是什麽關系我們都不介意，不過他們似乎並不關心你的安危。”
“你在孤軍奮戰，你是個異端，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了，”索菲亞的電子眼註意到兩棟大樓間的縫隙，裏面露出半截機械外殼，它慢慢接近，“逃避不能解決問題，你可以和譚清露女士聊聊，她之所以來到雀國，和索菲亞合作的原因。”
電子眼突然擠進縫隙，但這裏空空蕩蕩，剛才藏在這裏的人已不知去向。
索菲亞困惑之際，探照燈的光束突然胡亂晃動起來，同時還有些激光在不停射出，機器人一個個被擊中倒下，沒有慘叫聲與求救聲，只有轟隆隆地到底，廢鐵與金屬碰撞的聲響。
索菲亞迅速移動電子眼查看情況，漆黑的夜色中，探照燈後方的巡警已經不見去向，有個機器人站在那，朝著他們這不停掃射激光。
那是揚薩最高的地方，一束激光在索菲亞註視時打來，瞬間貫穿了整個眼球，金屬電子眼滋啦一聲失去所有動力，轟然墜地。
面對被打成廢鐵的那群機器人和索菲亞，柯巫忽然笑出聲。
柯巫像是玩得盡興了，她笑的瘋狂：“你們錯了，我不是孤軍奮戰，名為我的隊伍強大且還在不斷重生，你們對我一無所知，你們也根本不知道我究竟是誰。”
“但有一點我很確定，我會站到最後的。”
-
揚薩的城市內被風被炸彈煙霧吹起地面的白絨花，在空中不斷飛旋飄落，綿延千裏。
雪花落在一輛無人駕駛的懸浮機車上，車載智能投影出若隱若現的數據人形。
這是一個冰冷的雪夜。
吉栗的數據體操控著載具朝著1號基地的方向行駛，在即將抵達被層層封閉的基地大門前，她直接舍棄了懸浮車，轉移進了基地內網。
馮豐為她加固的數據裏有破解庭國所有內網的代碼，這個教授到底是信任她還是不信任吉栗已經分辨不清了。
可有一點她很確定，無論是陸桑一，馮豐，還是呂瑛，湯覽，他們都在期待有人能破局。
1號基地是雲端項目的後勤基地，這裏擺放著數不清的睡眠艙，吉栗在內網中很快搜尋到了自己的目標，她通過網絡進入到這間實驗室內。
實驗室裏的溫度很低，周圍還在不斷噴出冰冷的白色霧氣，天花板向下垂落著冰棱，說是冰室也不為過。
吉栗的數據來到了其中一間冷凍倉，她的人形投影在玻璃視窗上。
冷凍倉裏躺著一個紅褐色長發的人，那是她自己。
她長久地註視著冷凍倉中的自己，眼睫上凝結著幾顆冰珠，裸露的皮膚也覆蓋著一層冰霜。冷凍倉後面的軟管輸送著淡綠色的營養液，持續供應著維持身體機能所需的營養，因此她只是沈睡，身體機能還在運轉，紅褐色頭發長了不少，堪堪到腰間。
我需要你。
吉栗一遍遍地說著。
數據組成的手伸向冷凍倉的操控按鈕，瞬間，湧動的數據沖破了障礙，在冷凍倉中湧動，艙體內部噴射出白霧氣體，呲的一聲，機械音閃爍警告：
“正在啟動喚醒程序，請確保人員安全。”
“生命體征穩定，身體機能穩定，精神狀態穩定......”
吉栗的數據人形倒映在玻璃視窗上，躺在裏面的人睜開了雙眼，紅色長發的她倒映在玻璃視窗上，和那數據人形恰好融合，絲毫不差。
“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吉栗。”
她創造了她，就像母親曾經創造了她一樣，吉栗創造了自己。
在母親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她曾經問過父親，為什麽她沒有媽媽，小的時候父親總是瞞著她說母親去了很遠的地方，她在奮戰，為清除輻射而努力。
直到她長大了，父親再也沒辦法瞞著她，給她看了母親剛生下她的一段記錄視頻。
鏡頭裏，媽媽臉上帶著汗水，抱著懷裏的小小一團肉團子，她輕輕地哼唱著歌，看到鏡頭還笑著說：“看啊，我生了個人，我創造了一個生命，我可太偉大了。”
父親的聲音傳出，他在拍攝，笑意溫柔地說：“那麽請問造物主，你想賜予這個小小的生命什麽名字呢？”
媽媽被逗得咯咯直笑：“我想把所有好的寓意都加在她身上，福氣，吉利，幸運，美好......”
父親搖搖頭：“人不能太貪，你得選一個。”
媽媽不滿地輕哼：“好吧好吧，那就叫吉栗吧，現在是冬天，糖炒栗子很好吃。”
病房裏溫暖的陽光都在到處跳躍著，吉栗哭喊的叫聲沒人嫌吵，他們創造了她。
呲——
冷凍倉的艙門上移，吉栗的數據人形產生了位移，和她的倒映相錯，她們短暫重合後又分開了。
長發吉栗身上的冰霜化成了水，在裸露的皮膚上凝成一顆顆水珠，她整個人濕漉漉的，虛弱地扶著額頭，四肢軟的像是剛學步的嬰兒。
她擡起頭，溫度極低的冰冷實驗室裏空無一人，長發吉栗有意識上傳前的記憶，但現在大腦還沒正常運轉。
她茫然轉移視線，終於看見了上方的玻璃視窗裏的數據人形。
數據抽動著，有些不穩定。
數據人形說：“你好，吉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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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巫從雲端登出，意識回到了極夜的機體內，睜開眼的瞬間她從鐵床上一躍而起，直奔墻邊猛力敲打起這些堅固的墻面。
砰砰砰！
武鬥系列的機體絕對堅硬，柯巫關閉了皮膚層，將手臂當做武器，她不停地拍打墻壁，兩種堅硬材質的碰撞蹦出火花，柯巫沒有絲毫猶豫，硬生生把墻面打的凹陷了一個原坑，但她自己的機械手臂也變形了不少。
霍閃隨著柯巫回到現實，電磁球註意調整著透明，他善解人意的說：“需要幫助嗎？”
柯巫頭都沒回：“不，你不能暴露。”
霍閃記得柯巫在登入雲端前還說要等待，等譚清露和索菲亞的後續手段，他們再做出相應的對策。
“我們不用等待譚清露和索菲亞先出手？你似乎很急切。”霍閃說。
“情況有變，我現在已經徹底暴露了，不管是覺醒雲端還是現實世界，我都暴露的明明白白，我們要逃了，霍閃。”
柯巫在腦域中和霍閃對話的同時，使用激光刀用力切割著墻面，這間房間墻面異常堅固，不知是用什麽材質制成的，激光切割在上面只打出星星點點的火花。
柯巫折騰了幾分鐘才只有些微的磨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變形的機械手臂，這樣下去不行，她還是出不去，借用霍閃的電流也不行，太明顯了，在外面柯巫尚且能找借口說借用了一些網絡電路，在這間封閉的房間裏，還斷網，莫名出現電流的話會更離奇。
柯巫丟開手裏的刀，她死死盯著看不出門形狀的這面墻，那些覆雜散亂的回憶在她腦域裏不斷閃過。
和吉栗對峙時，和譚清露再見時，和首腦劃清界限時，這些畫面在她眼前極快的略過，記憶不斷往前追溯，柯巫的腦域裏電光一閃，她忽然想到了拿到極夜機體的那一刻。
柯巫低頭，擡起變形的機械臂。
頓了兩秒後，柯巫雙腿交叉，接著往地上一坐就是個標準的盤腿姿勢，她坐的筆直，眼睛直視前方，接著輕輕地閉上了。
她和霍閃在腦域對話。
“我跟你提過一兩次我不是極夜，我只是占用了她身體的一團意識體，來到這具機體的時候我遇到了無法避免的危機，可能是激發了什麽天賦，我進行了——意識轉移。”
霍閃懂了：“你想再進行一次意識轉移嗎？”
柯巫：“沒錯，我覺得差不多可以了，之前我擔心這是只有在必死和快要死的時候才會出現的情況，不過現在有能源傍身，這不是問題了。”
說著柯巫靜下心來，她發散著神經網絡，在這間密閉房間裏，發散出來的網絡都會被吸收，柯巫並不擔心這點，她全神貫註，將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人閉上眼後是一片漆黑，柯巫在這片漆黑裏內視自己，她將所有註意力放在腦域，審視著自己的意識。
漸漸地，她恍惚間看見一團淡藍色的雲霧浮在那，柯巫更加放松，她仿佛一條飛魚游進了這團雲霧，這和被迫的轉移不同，她這次要掌控意識的轉移。
有點困難。
柯巫盡可能的慢慢讓這團雲霧脫離出腦域，先前雲霧是完全籠罩了腦域神經的，所以柯巫可以操控機體，她的意識就是這團雲，近乎於白色的藍顯出一種格外的幹凈。
怕意識脫離的時候會引發極夜機體裏的某些程序，柯巫還調動核心能源裏的能量凝結成一層保護罩圍著自己，她像個魔術師，無形的手在頭頂展開。
手緩緩向上提，意識雲就慢慢地被抽出來。
霍閃繞著柯巫轉，似乎對這種情況很感興趣，這樣的柯巫讓他有種同類的錯覺。
當所有意識抽出機體後，極夜的頭輕輕的垂落，柯巫則成了一團雲飄在半空，她緩了好一會兒還不太確定。
“我成功抽離了出意識了？”
霍閃的電磁球變形成微長的形狀，幾乎將柯巫環住，他球體的積雲是偏灰色的雨雲，柯巫本來還有點擔心霍閃會吞噬掉她的意識雲，在他即將環住柯巫的時候，她迅速地往墻外飛去。
雲體毫無阻礙地穿過墻壁，柯巫滿意極了：“還好譚清露她們不知道真正的我，以為斷網就能阻攔我？”
霍閃慢悠悠地跟了出來，他似乎很喜歡柯巫變成這個樣子，繞著她閃個不停。
“你的意識體沒有完全轉化，無法長時間維持當前狀態，一旦遇到信號波動可能會消散，柯巫，找個載體。”
“知道了。”
變成一團虛無縹緲的雲霧很神奇，沒有重量，沒有感受，只有漂浮，和在雲端世界很像，但雲端還是有數據作為傳導的，意識體就不同了，意識就如空氣自由。
柯巫離開封閉房間後無視所有阻礙，任何存在於現實的實體都阻攔不了她，她只是不停升起高度，和前行，雲霧就穿過重重圍困的軍事基地來到了地面。
地面有兩個駐守機器人，柯巫直接進入其中一個，意識體強制降臨腦域，切斷了機器人的連接網絡，接管機器人身體後她轉身立刻用手臂刺穿另一個機器人的腦域。
嘩啦一聲，鐵皮機器人倒地，數據線斷開的地方冒著火花，柯巫扭了扭手臂，好在沒有很長的延遲反應，她馬不停蹄地沿著路邊小跑，電子眼掃過路面搜尋可用的載具。
“雀國不能待了，庭國在追捕我，只能往別的國家和城市去了。”柯巫說。
然而柯巫剛跑了不過幾百米，前方繞空低飛負責巡邏的五六架無人機註意到了她的異常，她保持著冷靜減慢速度，假裝自己是個正常的機器人。
柯巫接著發散神經網絡，她看似正常的行走，實際上輕輕地擡頭，眼睛掃到哪個無人機，神經網絡便入侵進去，無人機頓時信號短路，空中懸停幾秒後冒著灰煙向下墜落。
不多時，五架無人機全部墜毀。
路邊停放著幾輛懸浮機車，車殼上有明顯的官方印記，柯巫翻身騎了一輛加到最快的速度朝著揚薩城市的邊緣沖。
風極快的呼嘯而過，柯巫身體伏在機車上，霍閃的球體拉長了一條光尾，緊迫慌張的逃竄中，忽然，機車的儀表盤上的城市地圖出現一個大大的“×”，城市地圖被全面禁用了。
索菲亞的聲音如影隨形：“索菲亞提醒您，該車輛為公職人員警車，公民不可使用，機器人不可使用，型號為1970的機器人，您已違反社會守則，將被清除數據重新生成代碼程序——”
柯巫擡手猛然錘爆了儀表盤。
她抽出手，碎玻璃卡在機械骨骼間，隨意的甩了甩，柯巫專心地朝著剛才的方向繼續前行。
沒有人能攔得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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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基地外的無人機墜毀，機器人莫名互相殘殺。
索菲亞再次出現在小黑屋時，她看到垂著頭安安靜靜的極夜，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那是種感覺，索菲亞和譚清露認識多年，她深刻的明白那是一種對人的感覺，她在極夜這裏也有過類似的感覺。
可現在，這個盤坐在地的仿生人身上沒有那種感覺了。
她好像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機器人。
於是索菲亞沒有遲疑，一邊在城市裏搜尋，一邊去找譚清露說明異常。
“房間除了有部分凹陷沒有任何損壞，極夜已經在那裏坐了十分鐘沒有任何動靜反應，我有種預感，她好像已經逃走了。”索菲亞說。
譚清露晃動實驗燒瓶的動作頓了頓：“你確定嗎？”
索菲亞：“80％確定。”
“基地外面的無人機出現故障，駐守機器人異常，她很可能借用了某種方法逃脫，而且逃竄路線我已經分析出來了，這條路線上的情況都有些異常，索菲亞在全力搜尋她，她很狡猾，必要時，索菲亞需要出動機器人守衛來協助，不能讓她離開揚薩。”
譚清露沒有異議，她放下燒瓶，紫黑色液體在裏面滾動沸騰，她脫下白色手套丟在一邊說：“走吧，去看看她能逃到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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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薩的城市地圖柯巫剛來幾天的時候就大致摸索過一遍了。
她自信滿滿地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行駛，五分鐘過去了，柯巫的機車再次行駛過那棵百年老樹時她一腳踩下了急剎。
刺耳的一聲響，柯巫盯著那棵樹上被人刻著的“百年好合”，她不解的說：“五分鐘前剛路過這裏，怎麽又繞回來了，我沒迷路。”
柯巫十分確信自己沒有迷失方向感，她轉頭看向前面的道路，一模一樣的垃圾桶，長椅，機器人，甚至是路人都是一樣的。
霍閃肯定了她的想法：“路型在不斷更換變化，有些道路拼接在了一起，從而變成環形。”
柯巫：“有人在給我做迷宮呢。”
她握著懸浮機車的把手緊了緊，看來索菲亞她們已經發現了她的異常，甚至開始到處搜捕她了。
柯巫將機車的高度提升至30層大樓高，她觀察了一下地形，有些道路每隔幾分鐘就開始調轉方向和別的道路拼湊在了一起，甚至不止於此......
她面前有一道屏障呈直角，在柯巫觀察的時候硬生生轉動了方向，柯巫面前本是通向城市邊緣的路瞬間扭轉成了返回的路線！
是了，光改變地形是不夠的，有些懸浮載具在空中不受阻礙，但如果更改了空間，她是絕對不離開這兒的。
柯巫熄滅了懸浮機車，降落在地面，她冷著臉咒罵了幾句。
整個揚薩就像個模型城市，地形方位都可以隨時改變。
這下柯巫真不知道怎麽離開了，只要索菲亞不關閉這些東西，柯巫永遠出不去，就算索菲亞找不到她是誰，索菲亞也能困死她。
柯巫真想給她們鼓掌。
真欠揍啊。
不止如此。
正當柯巫棄車走人，準備換個方法跑路，路邊的一些緊急儲備倉被開啟，休眠中的機器人一個個走了出來，人形機器人沒有外皮，只是一副鐵色的人形骨架。
機器人們排列整齊，手腳動作一致的邁動步伐，揚薩城市內啟動了靜音警報，市民們紛紛關閉門窗，商鋪街道空無一人，路面上吹起紛紛揚揚的白絨花。
柯巫一人站在機器人軍團的對面，原形畢露。
“完蛋，死定了。”
一雙雙閃著紅光的電子眼鎖定了她，下一秒就能發射出激光，柯巫果斷一頭沖進了軍團，她擠著每個機器人左推右搡，渾水摸魚，這些機器人動作反應都慢了一拍，在柯巫擠過去之後才伸出手來要抓她。
幾百只手從柯巫身後探來想抓住她，她彎腰弓身從機器人的那些排列間隙穿過，在機器人中逆行，即使有些機器人想用武器攻擊也要掂量掂量。
哢哢哢——
成百上千的機器人機械骨骼轉動，有些身體或是頭顱直接轉了一圈尋找柯巫，城市中心打來極為刺眼的探照燈，在金屬機器中搜尋那唯一異常的機器人。
柯巫的頭時不時被胡亂轉動的機械臂打到，她費力鉆出來，躲到樓層之間的縫隙中，索菲亞的聲音就在那些機器人中間響起。
“極夜，我知道你就在這裏面，我們並不清楚你用了什麽辦法舍棄了自身的機體逃脫了出來，我們並沒有惡意。”
一顆拳頭大小的機械電子眼在天空飛行，眼珠緩慢地轉動，仿佛在混亂成一團的機器人中搜尋那個異端。
“把你關起來只是想讓你冷靜一下，聽聽我們的計劃，譚清露女士一直很關註你，她說你是個特別的存在，你和覺醒雲端無論是什麽關系我們都不介意，不過他們似乎並不關心你的安危。”
“你在孤軍奮戰，你是個異端，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了，”索菲亞的電子眼註意到兩棟大樓間的縫隙，裏面露出半截機械外殼，它慢慢接近，“逃避不能解決問題，你可以和譚清露女士聊聊，她之所以來到雀國，和索菲亞合作的原因。”
電子眼突然擠進縫隙，但這裏空空蕩蕩，剛才藏在這裏的人已不知去向。
索菲亞困惑之際，探照燈的光束突然胡亂晃動起來，同時還有些激光在不停射出，機器人一個個被擊中倒下，沒有慘叫聲與求救聲，只有轟隆隆地到底，廢鐵與金屬碰撞的聲響。
索菲亞迅速移動電子眼查看情況，漆黑的夜色中，探照燈後方的巡警已經不見去向，有個機器人站在那，朝著他們這不停掃射激光。
那是揚薩最高的地方，一束激光在索菲亞註視時打來，瞬間貫穿了整個眼球，金屬電子眼滋啦一聲失去所有動力，轟然墜地。
面對被打成廢鐵的那群機器人和索菲亞，柯巫忽然笑出聲。
柯巫像是玩得盡興了，她笑的瘋狂：“你們錯了，我不是孤軍奮戰，名為我的隊伍強大且還在不斷重生，你們對我一無所知，你們也根本不知道我究竟是誰。”
“但有一點我很確定，我會站到最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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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薩的城市內被風被炸彈煙霧吹起地面的白絨花，在空中不斷飛旋飄落，綿延千裏。
雪花落在一輛無人駕駛的懸浮機車上，車載智能投影出若隱若現的數據人形。
這是一個冰冷的雪夜。
吉栗的數據體操控著載具朝著1號基地的方向行駛，在即將抵達被層層封閉的基地大門前，她直接舍棄了懸浮車，轉移進了基地內網。
馮豐為她加固的數據裏有破解庭國所有內網的代碼，這個教授到底是信任她還是不信任吉栗已經分辨不清了。
可有一點她很確定，無論是陸桑一，馮豐，還是呂瑛，湯覽，他們都在期待有人能破局。
1號基地是雲端項目的後勤基地，這裏擺放著數不清的睡眠艙，吉栗在內網中很快搜尋到了自己的目標，她通過網絡進入到這間實驗室內。
實驗室裏的溫度很低，周圍還在不斷噴出冰冷的白色霧氣，天花板向下垂落著冰棱，說是冰室也不為過。
吉栗的數據來到了其中一間冷凍倉，她的人形投影在玻璃視窗上。
冷凍倉裏躺著一個紅褐色長發的人，那是她自己。
她長久地註視著冷凍倉中的自己，眼睫上凝結著幾顆冰珠，裸露的皮膚也覆蓋著一層冰霜。冷凍倉後面的軟管輸送著淡綠色的營養液，持續供應著維持身體機能所需的營養，因此她只是沈睡，身體機能還在運轉，紅褐色頭發長了不少，堪堪到腰間。
我需要你。
吉栗一遍遍地說著。
數據組成的手伸向冷凍倉的操控按鈕，瞬間，湧動的數據沖破了障礙，在冷凍倉中湧動，艙體內部噴射出白霧氣體，呲的一聲，機械音閃爍警告：
“正在啟動喚醒程序，請確保人員安全。”
“生命體征穩定，身體機能穩定，精神狀態穩定......”
吉栗的數據人形倒映在玻璃視窗上，躺在裏面的人睜開了雙眼，紅色長發的她倒映在玻璃視窗上，和那數據人形恰好融合，絲毫不差。
“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吉栗。”
她創造了她，就像母親曾經創造了她一樣，吉栗創造了自己。
在母親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她曾經問過父親，為什麽她沒有媽媽，小的時候父親總是瞞著她說母親去了很遠的地方，她在奮戰，為清除輻射而努力。
直到她長大了，父親再也沒辦法瞞著她，給她看了母親剛生下她的一段記錄視頻。
鏡頭裏，媽媽臉上帶著汗水，抱著懷裏的小小一團肉團子，她輕輕地哼唱著歌，看到鏡頭還笑著說：“看啊，我生了個人，我創造了一個生命，我可太偉大了。”
父親的聲音傳出，他在拍攝，笑意溫柔地說：“那麽請問造物主，你想賜予這個小小的生命什麽名字呢？”
媽媽被逗得咯咯直笑：“我想把所有好的寓意都加在她身上，福氣，吉利，幸運，美好......”
父親搖搖頭：“人不能太貪，你得選一個。”
媽媽不滿地輕哼：“好吧好吧，那就叫吉栗吧，現在是冬天，糖炒栗子很好吃。”
病房裏溫暖的陽光都在到處跳躍著，吉栗哭喊的叫聲沒人嫌吵，他們創造了她。
呲——
冷凍倉的艙門上移，吉栗的數據人形產生了位移，和她的倒映相錯，她們短暫重合後又分開了。
長發吉栗身上的冰霜化成了水，在裸露的皮膚上凝成一顆顆水珠，她整個人濕漉漉的，虛弱地扶著額頭，四肢軟的像是剛學步的嬰兒。
她擡起頭，溫度極低的冰冷實驗室裏空無一人，長發吉栗有意識上傳前的記憶，但現在大腦還沒正常運轉。
她茫然轉移視線，終於看見了上方的玻璃視窗裏的數據人形。
數據抽動著，有些不穩定。
數據人形說：“你好，吉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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