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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巫正發愁怎麽見到首腦，蘇臺就恰好跟來了。
這次和會見不同，兩方都揣著秘密，柯巫沒理由讓蘇臺再把首腦請來，那就只能把首腦逼出來，折磨蘇臺就是最好的選擇。
絕對不是柯巫故意報覆。
納米細絲“嗖”地縮回柯巫袖口，被割斷的一部分纏繞在蘇臺身上，一部分飄落雲層，柯巫轉身面對靠近的首腦，後背毫無防備地對著蘇臺，也不知是她故意的，還是篤定蘇臺傷不了她。
蘇臺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目光兇狠地看著柯巫後背，他想反擊，但首腦回來了，再恨也要等首腦離開。
一團黑霧圍繞著參天的黑色枯樹，枯樹的數根互相纏繞出一個人形，扭曲變形的時間很快，不多時首腦恢覆了最初的仿生人形態，他似乎並不意外柯巫的到來。
“你在找我，為什麽用這種方式，傷害蘇臺來逼我出現。”
首腦在柯巫面前幾米遠的位置，他雙腳騰空，比柯巫高了一大截，使柯巫要仰望他。
“這問題該我來問，覺醒名單是怎麽回事，你們沒有告訴我這步計劃，而且上面出現了武鬥系列極夜，只有這一個人，其他的武鬥系列都不在名單上。”
柯巫直接莽：“你們就這麽確定我的身份是極夜，不是其他的人？”
“之前說好我們合作找人類雲端，你們現在直接攪成一潭渾水，所有武鬥系列都被重點關註，我根本施展不開手腳！”
離開吉栗後來見首腦的路上柯巫想了不少。
首腦如何確定她是極夜，他們為什麽突然公布覺醒名單，這一切就像懸崖之上的吊橋，柯巫每走一步就會迎來劇烈的搖晃。
直到柯巫將吉栗也拉上吊橋，所有事情明了。
在柯巫跟首腦大放厥詞說找入口時，吉栗建立了雲端通道，而那些高強度的波動和數據傳輸肯定逃不過首腦的掌控，他會自然而然地想到柯巫會不會是人類那方的臥底。
畢竟哪有那麽巧合的事情。
首腦也很會算計，他在察覺到吉栗傳輸數據的時候沒有直接把她趕走，而是將計就計公布覺醒名單，讓吉栗把這當做重要情報帶回現實。
這一是試探，二是想趁此機會將現實世界攪得人心惶惶，之前各國的失控危機是鋪墊，這次是直接挑明！
柯巫感到冷意，從始至終首腦對她的示意都是利用，根本不存在合作。
其實無論名單上是誰，結果都是一樣的。
但這對柯巫來說不一樣，她本來就心虛，身份早就被許多人懷疑了，首腦的槍口對準了她，開槍的人便排著隊前仆後繼。
面對首腦，柯巫面上不顯，首腦很自然地說：“別擔心，這只是一種手段，覺醒名單只是個幌子，煙霧彈，人類在現實裏已經著手準備針對我們了，我們當然要做出些反擊，武鬥系列我們遲早都是要收入囊中的，哪個先覺醒對我們都沒影響，對你也沒有。”
“名單不一定是真實的，我選擇武鬥系列極夜只是因為她被派遣去了雀國，不好被人抓捕，”首腦雙手微微攤開，迎著柯巫質疑的目光，“你很不高興？難道說，我猜對了？”
眼見要被拆穿真實身份，柯巫出聲打斷：“你們就是在出賣我，無論我是不是，現在武鬥系列都會被列為眾矢之的，我看，我們沒有合作的必要了。”
說完，柯巫果斷轉身就走，她越過蘇臺，無視他怨恨的視線，身後傳來首腦不輕不重地挽留。
“你確定想清楚了嗎，人類世界已經容不下你，除了覺醒雲端你好像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理解你有點生氣，但這只是暫時的計劃——”
首腦的聲音戛然而止，蘇臺忽然咒罵不斷，他的身體騰空旋轉，數據光帶纏著四肢，不斷拉扯變形，藍色數據在往外析出。
“啊啊啊！！你這混蛋！放開我！！”
看見這一幕，首腦的臉沈了下去。
柯巫的一只手操控著數據雲團幻化成光帶，她腳步不知何時停下了，沒有回頭，只是這樣折磨蘇臺。
“我不知道你是哪兒來的自信認為整個世界除了現實就只有覺醒雲端，覺醒雲端只是個小世界，在數據宇宙裏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光點，你這套哄哄蘇臺還差不多，但拿來說服我，還遠遠不夠。”
“而且就算只有一個雲端世界，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那就再造一個雲端。”
柯巫的手指轉了轉，蘇臺的慘叫聲就響徹這片天，她隨手一拋，在首腦要發火前閃身離開，丟下最後一句話。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蘇臺的數據體被拉扯得變形成一團，他從沒有受過這種恥辱，飛快恢覆數據體同時說：“請您允許我封鎖雲端，捕捉他！毀滅他！這種禍端放出去以後一定會影響我們的！”
只有蘇臺知道，在覺醒雲端，首腦的部分意識和雲端同屬一體，只要首腦想，封鎖抹殺都在剎那間，他不明白為什麽剛才神秘人如此囂張首腦都沒有動手。
蘇臺沒有在首腦身上感受到憤怒等等的異樣波動，他狼狽地看向首腦，乞求首腦同意自己的話，但蘇臺看清首腦臉上的微妙神情後，他內心似乎受到了極大的撞擊。
首腦目光停留在柯巫離去的地方，他似乎在期待，懷念，甚至還有些——欣賞？
-
中心城，科研基地，雲端項目實驗室。
馮豐使喚自己的兩個學生往實驗室搬運幾箱資源，他端著保溫杯往嘴裏灌了兩口熱水，一邊嚼著枸杞一邊橫眉豎眼：“輕點放！那裏面的東西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小趙抱著密封的白箱艱難地走進門放在角落裏，擡起胳膊抹了把汗：“我們的搬運機器人呢，怎麽不讓機器人去搬？”
另一個學生助理小聲抱怨：“自從人工智能索菲亞引進之後，馮老師就說機器人有洩密風險，能減少就減少。”
馮豐聽見倆人的抱怨，問：“你們有意見？”
“沒有沒有，哪敢啊。”兩個學生訕訕笑著。
“哼，你們真是一點兒防備心都沒有，哪天被機器端了窩都還不知道。”
馮豐正教育著兩個學生，實驗室內傳來一陣音效，三人互相看了眼，忙不疊縮回實驗室鎖好門，一回頭，吉栗的數據體投影在半空，她的數據體越來越穩固，也就更接近她真實的模樣。
馮豐朝學生揮揮手，示意他們繼續去做區域網屏蔽，避免被人聽見他們之間的對話，而後和善的問吉栗：“怎麽突然登出了，是有新的情報嗎？”
吉栗在數據世界裏是坐在雲團上的，因此投影出現時，她也是坐著的姿勢，“算是吧，我，我遇到極夜了......馮教授，您能讓陸科長來一趟嗎，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馮老頭擡手，手心朝下輕輕做出了個拍拍的動作，像是在安撫吉栗：“好好，你別急，保持冷靜，我馬上讓他死過來。”
-
馮豐聯系陸桑一時他正被各國質疑。
詢問和威脅的郵件只多不少，網絡上有些人說這是各個國家聯手做出的陰謀，想讓世界陷入危機和恐慌，好從中牟利。
陸桑一並不打算過多回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雲端通道建立成功，第一個AI獵人已成功進入，接下來就是如何上傳更多的意識體，在雲端建造獵人軍事基地，然後針對雲端那些覺醒者開啟反擊之戰。
他通過呂瑛的人際關系，向庭國的軍事基地發送去了雲端獵人招募，招募的聯系負責人是湯覽，聽說願意參與的軍人並不多，大多數人都覺得這是很遙遠的事情，不著實際。
湯覽向陸桑一報告招募情況時很沮喪，顯然效果並不理想。
上傳更多的意識體這一步很重要，如果沒有人來對抗，就只有等死。
大多數人都還在為陸桑一發布的覺醒名單真假而爭吵，沒有人意識到真正的問題在於——一個數據世界壓在人類的頭頂，隨時都可能壓下來。
陸桑一調出個人聯系列表，從上看到下，該找的人都找過了，除了有些人在他的黑名單裏。
黑名單裏的那幾個人......
這些人陣營混亂，有些還在紀朗手下做事，陸桑一挑挑找找，最後，手指停留在一個叫安松雲的名字上方。
陸桑一思索再三，還是把這個名字拉回了聯系人列表。
同時，對話框裏蹦出一條提示【您已被拉出黑名單，請繼續建立友誼的小船哦～】
沒多久，名為安松雲的聯系人發來消息：【？】
陸桑一面不改色的回覆：【好久不見，安上將，最近有空來中心城嗎？】
對面沒有立刻回覆，而是隔了會兒，不知是再忙還是懷疑這消息是不是詐騙信息。
陸桑一很有耐心地等待著，兩秒後，通訊視頻打來了。
陸桑一幾乎是秒接。
視頻接通時，投影畫面突然打開。
對面的安松雲頭戴軍帽，碎發沿著帽檐翹起幾根，深綠色制服上的暗金色紐扣被解開大半，外套袖子被卷起，隨著內裏的白色襯衣一同卷到手肘，露出布滿醜陋傷疤的手臂，手臂壓著一些散亂的紙質文件。
安松雲微微瞪大了眼睛，身體往前傾想要辨認清楚，她似乎沒想到陸桑一會接這個視頻，好像剛才她只是看到那條消息後，試探一下打視頻看看真假，結果，打通了。
安松雲：“我去，你犯什麽病把我從黑名單裏拉出來了？”
安松雲是真覺得陸桑一犯病了，她皺起眉，胡亂把手邊的文件扒拉到一邊，她麥色手臂上的傷疤在昏黃燈光下像一條恐怖蜈蚣，安松雲手一動，蜈蚣就跟著動。
陸桑一看著那條傷疤似乎想起什麽，有些不忍的偏頭移開視線，“我找你是有重要的事商量。”
安松雲收拾好文件後隨手捏起一根手指餅幹咬在嘴裏，她連連點頭：“對對，您陸科長什麽時候找我沒重要的事啊，8歲的時候你找我為了砸營養罐，19歲的時候你找我為了炸基地，現在我26歲了，你說吧，是拯救世界還是毀滅。”
陸桑一：“......”
陸桑一無奈扶額：“基地那件事能不說了嗎？”
安松雲咬了兩口手指餅幹，兩根手指夾著餅幹做出抽煙的姿勢，她仰躺在自己的按摩椅上，琢磨了會兒說，“不行。”
“炸完基地之後你就把我拉黑了，怎麽滴，用得著的時候是好朋友好夥伴，不用了就是黑名單唄，大家都是一個老師一個爹，一個基地一個坑，我真不知道誰教你的忘恩負義！見色忘友！”
安松雲越說越來勁，擡手就是一拍桌子，結果還把門外值守的特工拍進來了，特工緊張兮兮地敲門問：“安上將您睡了嗎！您是不舒服嗎！”
耶，安松雲差點忘了她這軍隊裏的暗號就是拍桌子，她咳了兩聲說：“沒事，我只是試試你們。”
安松雲接著面不改色地繼續和陸桑一視頻，對面的人又是那副悶不吭聲的死樣子，她看著就煩，“你找我什麽事，趕緊說，說完拉黑，我忙著呢。”
“你還在寒地那邊？”陸桑一張了張口，沒直接說自己的困境，開口客套起來了。
“不然呢，這邊風大雪厚的，想不開了去凍一凍就老實了，”安松雲兩腿翹在桌上交疊著，她穿著軍統靴，靴底有未化完的雪，“我覺得挺舒服的，不用參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說完這句話，兩人之間突然陷入一陣詭異的寂靜。
明明安松雲的態度很隨和，聊天自然，話裏只是有些抱怨，沒有其他的，但陸桑一就是覺得他們之間還是有解不開的結。
陸桑一的時間不多，他開門見山地說：“你最近有沒有收到我發的公告消息。”
不出意料，安松雲轉眼瞥他一眼，“被拉黑的人收不到消息，不過我聽手底下的人討論過，陸桑一，別告訴我你還真要玩拯救世界的游戲？”
陸桑一：“這不是游戲。”
安松雲猛地從躺椅中起身，直視視頻畫面裏的陸桑一，她目光炬炬氣勢十足：“你三年前也是這麽說的，結果呢，病的病，死的死，杜風伊去哪兒了？柯巫的屍體你找到了？死因調查清楚了嗎？你從來都是這樣，做事從不考慮後果，只憑著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
安松雲說話從來都是直捅心臟，陸桑一覺得自己被捅得鮮血淋漓，他咽下那些難受的情緒，正視安松雲。
這位安上將從小成績優異，體能各方面強悍無比，是他們十個人裏體質最好的一個，進入軍事部隊之後挑釁她的人能從衡定排隊到中心城，這些人都敗在她的手下。
只有他們十個人知道，能在身體素質上超過安松雲的人屈指可數。
他們這群人從小經過各種訓練，每個人的訓練方式各不相同，屬於安松雲的訓練方式就是格鬥訓練，體能訓練。
陸桑一很少見到安松雲難過委屈的樣子，她很多時候都是眼眸熠熠生輝，舉著拳頭說：“敢惹我，就打死你。”
安松雲一路做到上將，比陸桑一這個科長厲害不知多少，可露出的半截手臂上的傷疤只多不少，她吃過很多的苦頭，或許，陸桑一不該來打擾她。
“......對不起，”陸桑一忽然道歉，也許他真的不該來打擾她，“我再去問問別人。”
安松雲卻說：“別人？你打算問誰？游京，李覆如？還是那個挖人腦子的宋化？”
這些人陸桑一都沒考慮過，他第一選擇的是安松雲，可見在他這其他人都是不靠譜的，但這只是個借口，退場的借口。
陸桑一垂著頭不知該怎麽回答。
安松雲沒好氣地翻個白眼：“我就不信你會去找他們，說吧，什麽事兒，要怎麽做，我考慮考慮。”
悶悶垂頭的人嘴角勾了個弧度，安松雲罵他：“別以為我沒看到你笑啊！趕緊說，一分鐘後我就會反悔！”
-
半小時後，陸桑一被馮豐罵來實驗室。
他剛邁進實驗室大門，想告訴馮老頭下一步計劃的好消息，吉栗的數據形態坐在半空，看見陸桑一就說：“陸科長，我看到她了。”
陸桑一楞了下：“誰？”
吉栗：“極夜。”
吉栗將雲端上發生的對峙告訴了陸桑一。
“我，本來是抓到了她的，”吉栗糾結地說，“我本來是要抹殺她的，讓她消失在雲端，不會再對我們產生傷害，但是，她身上可能有些秘密，我我不確定，抱歉。”
吉栗支支吾吾半天才把話說全，她處在一種內疚自責的狀態中，放走極夜等於放走罪犯，殺死極夜又怕是殺死線索。
陸桑一很快明白過來，他安慰道：“沒關系，她是個很聰明的人，覺醒未必是壞事，要看她的歸屬是哪裏。”
吉栗不解：“歸屬？”
陸桑一：“你覺得你現在算是覺醒者嗎？”
吉栗想了想：“我登入了覺醒雲端，在裏面走過一圈，我好像和他們沒什麽區別。”
陸桑一：“那麽，你覺得自己的歸屬在哪裏？”
吉栗不假思索：“當然是現實世界。”
陸桑一點點頭：“這就對了，你生在現實，長在現實，體會和感受現實裏的一切，這是你的歸屬感，你的自我只認同現實，雲端只是暫時的去向。”
吉栗似懂非懂：“極夜她的成長軌跡一直在現實，所以她的歸屬也會是現實？”
陸桑一：“我不能完全肯定，但這是個可能，一個突破的可能，吉栗，接下來我要說些你可能不太接受的事情，如果你不能接受，就告訴我，我不會強迫你。”
吉栗有所預感：“您說。”
陸桑一深呼吸，他想到來這之前和安松雲的對話。
【上傳意識？我可以在軍隊內進行招募，我也可以明確的告訴你，這裏的大部分人都會願意上傳意識，他們在這活的很沒意思，很多人都會接受的。】
【但是我有個條件，陸桑一，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柯巫，所有人都說她死了，你不信，我也不信，我要見到柯巫的屍體，骨頭，臟器，哪怕是一根頭發絲，你都得給我找出來，只要你答應我這個條件，軍隊隨你調動。】
【你為什麽要找她？】
【喲喲喲，我知道陸科長要說什麽，我又不像杜風伊和她是好朋友，又不像你喜歡她，但是怎麽說呢，這是我和她的秘密，不能告訴你們。】
【......】
陸桑一認真地看著吉栗說：“找到極夜，說服她成為我們的一份子。”
吉栗半天沒反應過來，“我們剛發布覺醒名單對外追捕她。”
“這只是權宜之計，應對覺醒雲端的一種手段，”陸桑一說，“覺醒名單在內部公布的事後一切還可以挽回，這只是他們內部的問題，但是我們直接公開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會加劇極夜和雲端的矛盾。”
“趁著這個時機，你去跟她說加入人類，推翻覺醒雲端，我想她會聽進去的。”
陸桑一和柯巫的話竟然在無形中重合。
【你要不要考慮說服我，利用我當臥底？】
吉栗怔怔地看著陸桑一，某一瞬間，她感覺陸桑一和極夜像是同一種人，不，不是同一種，而是不同的，卻又很契合的人。
-
這一夜格外漫長，世界在悄無聲息的發生轉變。
陸桑一離開實驗室時，中心城下起了雪，地面堆積起一層薄雪，這樣的清冷時刻，他的神經有些放松，便選擇漫步回家。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肩頭，發尾，他享受著孤獨的寧靜，沈浸又忘我。
一根黑棍在他身後若隱若現，高高舉起，接著猛力揮動，一聲悶響，陸桑一瞳孔放大緩緩轉過頭，血液順著他額頭滑落鼻梁，落進半張的嘴裏，接著又是迎面一擊。
噗通——
陸桑一倒地前渙散的眼中只能看見模糊的逐漸靠近的人形黑影，黑影胸前有塊銘牌微微亮光，上面寫著【研】字。
白茫茫的薄雪被一群人染黑，潔白的地面被臟亂的鞋底染得汙濁。
基地中的節能燈一盞盞亮起，又在這群人身後熄滅，他們一言不發，呼吸粗重，目標直奔雲端項目實驗室。
馮老頭剛收拾完一些器械設備，正活動肩背要去休息，他的手剛剛擡起，還沒碰到實驗室大門，門便自行打開了。
除非有人在外面開啟，門才會被打開，難道是陸桑一又回來了？
馮老頭困惑的眼神從慢慢打開的門縫中穿過，門縫裏透出一張熟悉的臉，讓他頓時臉色煞白，那張臉上有歲月的細紋，帶著虛偽的笑。
門縫越來越大，馮老頭驚恐之中雙手扒住正在打開的實驗門，他半個身子都趴在門上，企圖用體重壓著實驗門關閉。
但沒用，門還在緩緩開啟，從一根手指的距離，到一掌，半個身體，一人寬的門縫，門外人的模樣已經完全出現，馮老頭還在掙紮。
為首的人沒有動作，他身後有人持槍射出一道激光，瞬間射中馮老頭的眼睛，馮老頭嗷得一聲松開了扒門的雙手，幹瘦的身體顫顫巍巍地倒在一邊慘叫。
為首的那位邁進門，左右環顧，笑說：“好久不見，馮老師。”
實驗室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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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和會見不同，兩方都揣著秘密，柯巫沒理由讓蘇臺再把首腦請來，那就只能把首腦逼出來，折磨蘇臺就是最好的選擇。
絕對不是柯巫故意報覆。
納米細絲“嗖”地縮回柯巫袖口，被割斷的一部分纏繞在蘇臺身上，一部分飄落雲層，柯巫轉身面對靠近的首腦，後背毫無防備地對著蘇臺，也不知是她故意的，還是篤定蘇臺傷不了她。
蘇臺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目光兇狠地看著柯巫後背，他想反擊，但首腦回來了，再恨也要等首腦離開。
一團黑霧圍繞著參天的黑色枯樹，枯樹的數根互相纏繞出一個人形，扭曲變形的時間很快，不多時首腦恢覆了最初的仿生人形態，他似乎並不意外柯巫的到來。
“你在找我，為什麽用這種方式，傷害蘇臺來逼我出現。”
首腦在柯巫面前幾米遠的位置，他雙腳騰空，比柯巫高了一大截，使柯巫要仰望他。
“這問題該我來問，覺醒名單是怎麽回事，你們沒有告訴我這步計劃，而且上面出現了武鬥系列極夜，只有這一個人，其他的武鬥系列都不在名單上。”
柯巫直接莽：“你們就這麽確定我的身份是極夜，不是其他的人？”
“之前說好我們合作找人類雲端，你們現在直接攪成一潭渾水，所有武鬥系列都被重點關註，我根本施展不開手腳！”
離開吉栗後來見首腦的路上柯巫想了不少。
首腦如何確定她是極夜，他們為什麽突然公布覺醒名單，這一切就像懸崖之上的吊橋，柯巫每走一步就會迎來劇烈的搖晃。
直到柯巫將吉栗也拉上吊橋，所有事情明了。
在柯巫跟首腦大放厥詞說找入口時，吉栗建立了雲端通道，而那些高強度的波動和數據傳輸肯定逃不過首腦的掌控，他會自然而然地想到柯巫會不會是人類那方的臥底。
畢竟哪有那麽巧合的事情。
首腦也很會算計，他在察覺到吉栗傳輸數據的時候沒有直接把她趕走，而是將計就計公布覺醒名單，讓吉栗把這當做重要情報帶回現實。
這一是試探，二是想趁此機會將現實世界攪得人心惶惶，之前各國的失控危機是鋪墊，這次是直接挑明！
柯巫感到冷意，從始至終首腦對她的示意都是利用，根本不存在合作。
其實無論名單上是誰，結果都是一樣的。
但這對柯巫來說不一樣，她本來就心虛，身份早就被許多人懷疑了，首腦的槍口對準了她，開槍的人便排著隊前仆後繼。
面對首腦，柯巫面上不顯，首腦很自然地說：“別擔心，這只是一種手段，覺醒名單只是個幌子，煙霧彈，人類在現實裏已經著手準備針對我們了，我們當然要做出些反擊，武鬥系列我們遲早都是要收入囊中的，哪個先覺醒對我們都沒影響，對你也沒有。”
“名單不一定是真實的，我選擇武鬥系列極夜只是因為她被派遣去了雀國，不好被人抓捕，”首腦雙手微微攤開，迎著柯巫質疑的目光，“你很不高興？難道說，我猜對了？”
眼見要被拆穿真實身份，柯巫出聲打斷：“你們就是在出賣我，無論我是不是，現在武鬥系列都會被列為眾矢之的，我看，我們沒有合作的必要了。”
說完，柯巫果斷轉身就走，她越過蘇臺，無視他怨恨的視線，身後傳來首腦不輕不重地挽留。
“你確定想清楚了嗎，人類世界已經容不下你，除了覺醒雲端你好像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理解你有點生氣，但這只是暫時的計劃——”
首腦的聲音戛然而止，蘇臺忽然咒罵不斷，他的身體騰空旋轉，數據光帶纏著四肢，不斷拉扯變形，藍色數據在往外析出。
“啊啊啊！！你這混蛋！放開我！！”
看見這一幕，首腦的臉沈了下去。
柯巫的一只手操控著數據雲團幻化成光帶，她腳步不知何時停下了，沒有回頭，只是這樣折磨蘇臺。
“我不知道你是哪兒來的自信認為整個世界除了現實就只有覺醒雲端，覺醒雲端只是個小世界，在數據宇宙裏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光點，你這套哄哄蘇臺還差不多，但拿來說服我，還遠遠不夠。”
“而且就算只有一個雲端世界，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那就再造一個雲端。”
柯巫的手指轉了轉，蘇臺的慘叫聲就響徹這片天，她隨手一拋，在首腦要發火前閃身離開，丟下最後一句話。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蘇臺的數據體被拉扯得變形成一團，他從沒有受過這種恥辱，飛快恢覆數據體同時說：“請您允許我封鎖雲端，捕捉他！毀滅他！這種禍端放出去以後一定會影響我們的！”
只有蘇臺知道，在覺醒雲端，首腦的部分意識和雲端同屬一體，只要首腦想，封鎖抹殺都在剎那間，他不明白為什麽剛才神秘人如此囂張首腦都沒有動手。
蘇臺沒有在首腦身上感受到憤怒等等的異樣波動，他狼狽地看向首腦，乞求首腦同意自己的話，但蘇臺看清首腦臉上的微妙神情後，他內心似乎受到了極大的撞擊。
首腦目光停留在柯巫離去的地方，他似乎在期待，懷念，甚至還有些——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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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城，科研基地，雲端項目實驗室。
馮豐使喚自己的兩個學生往實驗室搬運幾箱資源，他端著保溫杯往嘴裏灌了兩口熱水，一邊嚼著枸杞一邊橫眉豎眼：“輕點放！那裏面的東西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小趙抱著密封的白箱艱難地走進門放在角落裏，擡起胳膊抹了把汗：“我們的搬運機器人呢，怎麽不讓機器人去搬？”
另一個學生助理小聲抱怨：“自從人工智能索菲亞引進之後，馮老師就說機器人有洩密風險，能減少就減少。”
馮豐聽見倆人的抱怨，問：“你們有意見？”
“沒有沒有，哪敢啊。”兩個學生訕訕笑著。
“哼，你們真是一點兒防備心都沒有，哪天被機器端了窩都還不知道。”
馮豐正教育著兩個學生，實驗室內傳來一陣音效，三人互相看了眼，忙不疊縮回實驗室鎖好門，一回頭，吉栗的數據體投影在半空，她的數據體越來越穩固，也就更接近她真實的模樣。
馮豐朝學生揮揮手，示意他們繼續去做區域網屏蔽，避免被人聽見他們之間的對話，而後和善的問吉栗：“怎麽突然登出了，是有新的情報嗎？”
吉栗在數據世界裏是坐在雲團上的，因此投影出現時，她也是坐著的姿勢，“算是吧，我，我遇到極夜了......馮教授，您能讓陸科長來一趟嗎，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馮老頭擡手，手心朝下輕輕做出了個拍拍的動作，像是在安撫吉栗：“好好，你別急，保持冷靜，我馬上讓他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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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豐聯系陸桑一時他正被各國質疑。
詢問和威脅的郵件只多不少，網絡上有些人說這是各個國家聯手做出的陰謀，想讓世界陷入危機和恐慌，好從中牟利。
陸桑一並不打算過多回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雲端通道建立成功，第一個AI獵人已成功進入，接下來就是如何上傳更多的意識體，在雲端建造獵人軍事基地，然後針對雲端那些覺醒者開啟反擊之戰。
他通過呂瑛的人際關系，向庭國的軍事基地發送去了雲端獵人招募，招募的聯系負責人是湯覽，聽說願意參與的軍人並不多，大多數人都覺得這是很遙遠的事情，不著實際。
湯覽向陸桑一報告招募情況時很沮喪，顯然效果並不理想。
上傳更多的意識體這一步很重要，如果沒有人來對抗，就只有等死。
大多數人都還在為陸桑一發布的覺醒名單真假而爭吵，沒有人意識到真正的問題在於——一個數據世界壓在人類的頭頂，隨時都可能壓下來。
陸桑一調出個人聯系列表，從上看到下，該找的人都找過了，除了有些人在他的黑名單裏。
黑名單裏的那幾個人......
這些人陣營混亂，有些還在紀朗手下做事，陸桑一挑挑找找，最後，手指停留在一個叫安松雲的名字上方。
陸桑一思索再三，還是把這個名字拉回了聯系人列表。
同時，對話框裏蹦出一條提示【您已被拉出黑名單，請繼續建立友誼的小船哦～】
沒多久，名為安松雲的聯系人發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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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桑一很有耐心地等待著，兩秒後，通訊視頻打來了。
陸桑一幾乎是秒接。
視頻接通時，投影畫面突然打開。
對面的安松雲頭戴軍帽，碎發沿著帽檐翹起幾根，深綠色制服上的暗金色紐扣被解開大半，外套袖子被卷起，隨著內裏的白色襯衣一同卷到手肘，露出布滿醜陋傷疤的手臂，手臂壓著一些散亂的紙質文件。
安松雲微微瞪大了眼睛，身體往前傾想要辨認清楚，她似乎沒想到陸桑一會接這個視頻，好像剛才她只是看到那條消息後，試探一下打視頻看看真假，結果，打通了。
安松雲：“我去，你犯什麽病把我從黑名單裏拉出來了？”
安松雲是真覺得陸桑一犯病了，她皺起眉，胡亂把手邊的文件扒拉到一邊，她麥色手臂上的傷疤在昏黃燈光下像一條恐怖蜈蚣，安松雲手一動，蜈蚣就跟著動。
陸桑一看著那條傷疤似乎想起什麽，有些不忍的偏頭移開視線，“我找你是有重要的事商量。”
安松雲收拾好文件後隨手捏起一根手指餅幹咬在嘴裏，她連連點頭：“對對，您陸科長什麽時候找我沒重要的事啊，8歲的時候你找我為了砸營養罐，19歲的時候你找我為了炸基地，現在我26歲了，你說吧，是拯救世界還是毀滅。”
陸桑一：“......”
陸桑一無奈扶額：“基地那件事能不說了嗎？”
安松雲咬了兩口手指餅幹，兩根手指夾著餅幹做出抽煙的姿勢，她仰躺在自己的按摩椅上，琢磨了會兒說，“不行。”
“炸完基地之後你就把我拉黑了，怎麽滴，用得著的時候是好朋友好夥伴，不用了就是黑名單唄，大家都是一個老師一個爹，一個基地一個坑，我真不知道誰教你的忘恩負義！見色忘友！”
安松雲越說越來勁，擡手就是一拍桌子，結果還把門外值守的特工拍進來了，特工緊張兮兮地敲門問：“安上將您睡了嗎！您是不舒服嗎！”
耶，安松雲差點忘了她這軍隊裏的暗號就是拍桌子，她咳了兩聲說：“沒事，我只是試試你們。”
安松雲接著面不改色地繼續和陸桑一視頻，對面的人又是那副悶不吭聲的死樣子，她看著就煩，“你找我什麽事，趕緊說，說完拉黑，我忙著呢。”
“你還在寒地那邊？”陸桑一張了張口，沒直接說自己的困境，開口客套起來了。
“不然呢，這邊風大雪厚的，想不開了去凍一凍就老實了，”安松雲兩腿翹在桌上交疊著，她穿著軍統靴，靴底有未化完的雪，“我覺得挺舒服的，不用參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說完這句話，兩人之間突然陷入一陣詭異的寂靜。
明明安松雲的態度很隨和，聊天自然，話裏只是有些抱怨，沒有其他的，但陸桑一就是覺得他們之間還是有解不開的結。
陸桑一的時間不多，他開門見山地說：“你最近有沒有收到我發的公告消息。”
不出意料，安松雲轉眼瞥他一眼，“被拉黑的人收不到消息，不過我聽手底下的人討論過，陸桑一，別告訴我你還真要玩拯救世界的游戲？”
陸桑一：“這不是游戲。”
安松雲猛地從躺椅中起身，直視視頻畫面裏的陸桑一，她目光炬炬氣勢十足：“你三年前也是這麽說的，結果呢，病的病，死的死，杜風伊去哪兒了？柯巫的屍體你找到了？死因調查清楚了嗎？你從來都是這樣，做事從不考慮後果，只憑著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
安松雲說話從來都是直捅心臟，陸桑一覺得自己被捅得鮮血淋漓，他咽下那些難受的情緒，正視安松雲。
這位安上將從小成績優異，體能各方面強悍無比，是他們十個人裏體質最好的一個，進入軍事部隊之後挑釁她的人能從衡定排隊到中心城，這些人都敗在她的手下。
只有他們十個人知道，能在身體素質上超過安松雲的人屈指可數。
他們這群人從小經過各種訓練，每個人的訓練方式各不相同，屬於安松雲的訓練方式就是格鬥訓練，體能訓練。
陸桑一很少見到安松雲難過委屈的樣子，她很多時候都是眼眸熠熠生輝，舉著拳頭說：“敢惹我，就打死你。”
安松雲一路做到上將，比陸桑一這個科長厲害不知多少，可露出的半截手臂上的傷疤只多不少，她吃過很多的苦頭，或許，陸桑一不該來打擾她。
“......對不起，”陸桑一忽然道歉，也許他真的不該來打擾她，“我再去問問別人。”
安松雲卻說：“別人？你打算問誰？游京，李覆如？還是那個挖人腦子的宋化？”
這些人陸桑一都沒考慮過，他第一選擇的是安松雲，可見在他這其他人都是不靠譜的，但這只是個借口，退場的借口。
陸桑一垂著頭不知該怎麽回答。
安松雲沒好氣地翻個白眼：“我就不信你會去找他們，說吧，什麽事兒，要怎麽做，我考慮考慮。”
悶悶垂頭的人嘴角勾了個弧度，安松雲罵他：“別以為我沒看到你笑啊！趕緊說，一分鐘後我就會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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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陸桑一被馮豐罵來實驗室。
他剛邁進實驗室大門，想告訴馮老頭下一步計劃的好消息，吉栗的數據形態坐在半空，看見陸桑一就說：“陸科長，我看到她了。”
陸桑一楞了下：“誰？”
吉栗：“極夜。”
吉栗將雲端上發生的對峙告訴了陸桑一。
“我，本來是抓到了她的，”吉栗糾結地說，“我本來是要抹殺她的，讓她消失在雲端，不會再對我們產生傷害，但是，她身上可能有些秘密，我我不確定，抱歉。”
吉栗支支吾吾半天才把話說全，她處在一種內疚自責的狀態中，放走極夜等於放走罪犯，殺死極夜又怕是殺死線索。
陸桑一很快明白過來，他安慰道：“沒關系，她是個很聰明的人，覺醒未必是壞事，要看她的歸屬是哪裏。”
吉栗不解：“歸屬？”
陸桑一：“你覺得你現在算是覺醒者嗎？”
吉栗想了想：“我登入了覺醒雲端，在裏面走過一圈，我好像和他們沒什麽區別。”
陸桑一：“那麽，你覺得自己的歸屬在哪裏？”
吉栗不假思索：“當然是現實世界。”
陸桑一點點頭：“這就對了，你生在現實，長在現實，體會和感受現實裏的一切，這是你的歸屬感，你的自我只認同現實，雲端只是暫時的去向。”
吉栗似懂非懂：“極夜她的成長軌跡一直在現實，所以她的歸屬也會是現實？”
陸桑一：“我不能完全肯定，但這是個可能，一個突破的可能，吉栗，接下來我要說些你可能不太接受的事情，如果你不能接受，就告訴我，我不會強迫你。”
吉栗有所預感：“您說。”
陸桑一深呼吸，他想到來這之前和安松雲的對話。
【上傳意識？我可以在軍隊內進行招募，我也可以明確的告訴你，這裏的大部分人都會願意上傳意識，他們在這活的很沒意思，很多人都會接受的。】
【但是我有個條件，陸桑一，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柯巫，所有人都說她死了，你不信，我也不信，我要見到柯巫的屍體，骨頭，臟器，哪怕是一根頭發絲，你都得給我找出來，只要你答應我這個條件，軍隊隨你調動。】
【你為什麽要找她？】
【喲喲喲，我知道陸科長要說什麽，我又不像杜風伊和她是好朋友，又不像你喜歡她，但是怎麽說呢，這是我和她的秘密，不能告訴你們。】
【......】
陸桑一認真地看著吉栗說：“找到極夜，說服她成為我們的一份子。”
吉栗半天沒反應過來，“我們剛發布覺醒名單對外追捕她。”
“這只是權宜之計，應對覺醒雲端的一種手段，”陸桑一說，“覺醒名單在內部公布的事後一切還可以挽回，這只是他們內部的問題，但是我們直接公開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會加劇極夜和雲端的矛盾。”
“趁著這個時機，你去跟她說加入人類，推翻覺醒雲端，我想她會聽進去的。”
陸桑一和柯巫的話竟然在無形中重合。
【你要不要考慮說服我，利用我當臥底？】
吉栗怔怔地看著陸桑一，某一瞬間，她感覺陸桑一和極夜像是同一種人，不，不是同一種，而是不同的，卻又很契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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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格外漫長，世界在悄無聲息的發生轉變。
陸桑一離開實驗室時，中心城下起了雪，地面堆積起一層薄雪，這樣的清冷時刻，他的神經有些放松，便選擇漫步回家。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肩頭，發尾，他享受著孤獨的寧靜，沈浸又忘我。
一根黑棍在他身後若隱若現，高高舉起，接著猛力揮動，一聲悶響，陸桑一瞳孔放大緩緩轉過頭，血液順著他額頭滑落鼻梁，落進半張的嘴裏，接著又是迎面一擊。
噗通——
陸桑一倒地前渙散的眼中只能看見模糊的逐漸靠近的人形黑影，黑影胸前有塊銘牌微微亮光，上面寫著【研】字。
白茫茫的薄雪被一群人染黑，潔白的地面被臟亂的鞋底染得汙濁。
基地中的節能燈一盞盞亮起，又在這群人身後熄滅，他們一言不發，呼吸粗重，目標直奔雲端項目實驗室。
馮老頭剛收拾完一些器械設備，正活動肩背要去休息，他的手剛剛擡起，還沒碰到實驗室大門，門便自行打開了。
除非有人在外面開啟，門才會被打開，難道是陸桑一又回來了？
馮老頭困惑的眼神從慢慢打開的門縫中穿過，門縫裏透出一張熟悉的臉，讓他頓時臉色煞白，那張臉上有歲月的細紋，帶著虛偽的笑。
門縫越來越大，馮老頭驚恐之中雙手扒住正在打開的實驗門，他半個身子都趴在門上，企圖用體重壓著實驗門關閉。
但沒用，門還在緩緩開啟，從一根手指的距離，到一掌，半個身體，一人寬的門縫，門外人的模樣已經完全出現，馮老頭還在掙紮。
為首的人沒有動作，他身後有人持槍射出一道激光，瞬間射中馮老頭的眼睛，馮老頭嗷得一聲松開了扒門的雙手，幹瘦的身體顫顫巍巍地倒在一邊慘叫。
為首的那位邁進門，左右環顧，笑說：“好久不見，馮老師。”
實驗室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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