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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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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退場

衡定市出了兩大鬧劇,市長遇襲,特情局局長死亡,這兩件事即使再封鎖消息也被傳開了。

特情局亂成了一鍋粥。

外出探查人員不斷向執行部發來最新進展,秋瑜坐在混亂的中心點發號施令,得知抓捕到殺手時她松了口氣。

抓到了人就好,這樣她就能給出一個交代,將市長遇襲的事故快速結案,以此證明她的價值。

特情員在秋瑜身邊不斷地來回走動,和芯片那頭的現場人員爭論的面紅耳赤,這種小事已不是她的工作內容了。

她緩緩站起身,環視一圈執行部,頻頻發生的意外讓每個人都懸著一顆心。

秦華黎之死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秋瑜最開始只想得到認可,她費力爬上了第一小組組長,又不斷靠近秦華黎,攬下一堆棘手事。

她最開始的目的,是副局長。

但巧就巧在秦華黎暴露了,她居然被仿生人替代並且死亡。

這事一出,秋瑜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她命令相關人員簽署保密協議後,又上報給了糾察局,最後才告知市長。

糾察局局長是呂瑛,但多數事務交由陸桑一負責,仿生人替代一事上報後,陸桑一竟然直接打來視頻通訊。

糾察局的直屬任命落在了秋瑜頭上。

她成為了代理局長。

市長遇襲可以短暫地劃上句號,秋瑜離開吵嚷不停的執行部來到特情局頂層天臺,她放眼望去,大半個衡定盡入眼底。

她終於爬上了自己想要的位置。

但似乎還差了點。

秋瑜擡手撫了撫耳側垂落的發絲,她臉上顯出一絲疲憊,秦華黎出事後她就睡了四個小時,好在這些都是值得的。

在天臺吹吹冷風,清凈片刻,秋瑜緊繃的神經松了一些,她剛準備離開天臺,去第一院探視市長。

一則匿名訊息發至了她的電子郵箱——

【您對叛國臥底有興趣嗎?】

-

覆生世界。

入侵者的數據扭曲成螺旋狀消失在入口處的畫面被投影出來,反覆在身著華衣的兩人面前播放,其中一人往前調動時間線,出現了秦華黎的數據析出餵養數據雲端的過程。

蘇臺站在一旁,對沙發上沈默不語的男人說:“我去的時候她就已經被殺了,入侵者逃的很快,無法捕捉。”

男人的臉如同蒙了層灰霧,始終讓人無法看清,他沈默良久才說:“替身死亡有沒有引起現實世界發生什麽變動?特情局局長是個關鍵職位,中心城的人一定有所警惕。”

相比起蘇臺有些趨於青年的音調,主位上的男人聲音難以辨認,像是男女老少的聲音都混合在了一起才組合出他的聲音。

蘇臺想了下:“聽說中心城在派人介入暗中調查,而且他們抓住了很多有預覺醒先兆的仿生人,覆生有人提供情報說,糾察局已經得到覆生存在的消息了,並且在嘗試用某種辦法進入。”

男人沒言語。

“以及,我們發現替身的電子腦仍在現實世界活躍,”蘇臺補充,“數據消失後我特意去查了,秦華黎的賬戶在暗網進行了幾筆消費,購置炸藥,買殺手等等,而且現實世界今夜發生市政大樓爆炸一事,應該是入侵者的手筆。”

“這個人究竟在做什麽?”男人問出讓無數人困擾的問題,“他不像是在為人類做事,卻又敢通過秦華黎的替身找來覆生。”

見男人感到困擾,蘇臺略作思索:“他既然沒銷毀替身的電子腦,一定會想辦法從電子腦裏抽出些數據記憶,他大有可能拿到替身的登入碼,您覺得,這個人會不會再次嘗試登入?”

男人也想到了這點,不過蘇臺將事情點明了,他也就順著說:“將替身的登入碼劃為一級警戒,由你親自負責,一旦有再次登入覆生的跡象,立刻關註,對了,不要沖動地把入侵者嚇走,先看看他到底想在這裏做什麽,或許,我們能和他合作。”

蘇臺沒想到男人居然還想吸納入侵者,他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應下:“是,我會時刻註意他的動向。”

說完話後,男人和他身下坐著的沙發一同消散在蘇臺面前,而蘇臺身著家居服站在自家的客廳,他輕呼出氣,仿佛送走了一尊大佛。

看來,他最近有的忙了。

-

柯巫在挖坑。

平時用來斬殺輻射物的彎刀失去了激光加持,但冰白刀身亦讓它看起來價值連城,拿去黑市販賣少說也要百千萬的信用點。

柯巫在拿它刨土。

刀尖被插入土地,接著柯巫用力一掘,土塊不斷滑落,兩三下一個土坑形成。她拍拍手,拿出包在降解袋裏的電子腦、骨蠍、U盤,她輕輕一丟,所有秘密就被埋在廠區外的小樹林裏。

將土坑掩好後柯巫還扯了一株草插在上面,當做標識,雖然她視網膜上有計算緯度,但這種方式更像人的行為。

柯巫收起彎刀,卡回手臂下方的機殼,回頭看了看二分廠上方排放的灰煙,這片小樹林是二分廠為了達到環保標準而種植的,樹葉稀疏,沒幾棵長得能看。

霍閃的光照在這片樹林,光的顏色比月光溫柔,偏暖色,但又不像暖燈,是介於溫潤的玉色與月色之間的感覺。

她在樹林裏盡情地呼吸。

解決了一樁麻煩事,柯巫還借著這事搞出了大場面,她內心壓抑許久的戾氣仿佛得到了宣洩,人果然是不能憋久了的,時間一久都容易變態。

柯巫突然側頭看向霍閃:“最近和我到處亂晃的感覺怎麽樣,有加深你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嗎?”

她在沒話找話。

情緒的宣洩過後人容易迷失自我,進入一種虛無的狀態,而平和的對話,交流,會像繩索一樣拉著你,讓你這只風箏慢慢降落的方式。

霍閃對柯巫這種詢問表現得有些異常?

至少柯巫是這樣認為的。

那顆電磁球的雲霧湧出了球體,細小電流夾雜其中,他剛剛飄在柯巫頭頂,此刻降落至她眼前,照徹樹林的光減弱很多,大概,只籠罩了柯巫周身。

霍閃的文字浮現:他們很覆雜。

實話,柯巫點點頭:還有呢?

霍閃緩了幾秒:沖突,矛盾。

柯巫:這聽起來像是你對人的描述詞?

霍閃:可以這麽說。

柯巫思考時會有很多小動作,就像現在,她抱著手,手指點著自己下巴,眉頭微皺。她想起霍閃操控無人機和入侵內網的行為。

霍閃可以讀取意識,意識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等同於數據,他在進行那些操作時,所有的文字訊息或是其他就是無形的數據,霍閃會看到嗎?

學習,對他來說應該只是一秒與一分鐘的事情。

柯巫覺得麻煩,霍閃的謎題比她自己的都要難解。

她問他:“你入侵內網還有操控無人機的時候,有看到過一些內容嗎?”

霍閃很快回覆:有,數據信息很混亂,我避開了。

柯巫頓了頓,數據這種東西還能避開,說的好像是在游泳一樣。

她眸中映著霍閃的雲體,有點好奇地問:“你能變換別的形狀嗎?”

這個問題過於冒犯了。

霍閃先是在柯巫不解的目光中後移了一段距離,球體內陰雲翻騰滾動,隔了會兒又飄回來。

霍閃不斷亮起又微微黯淡:......現在還不可以。

柯巫歪著頭懵裏懵逼地看他:“我只是問問,我好奇萬物的本質是不是都是圓形的,你如果覺得為難不用勉強回答。”

霍閃默默亮了兩下。

如果柯巫是個研究員,她會把霍閃關起來當小白球,她相信,解讀出霍閃的一部分,就能發現世界真相的一角。

可惜,她現在是個意識體,一切與她無關緊要,她只想找到自己。

柯巫清理掉身上的痕跡,走回廠區,她現在完全把科技工廠當家了,這裏算是短時間內最安全的地方。

視網膜上顯示出柯巫發送給吉栗的定位,她依然按照每三小時間隔發送。

和霍閃交談過後,可能是心理原因,她覺得精神狀態恢覆了很多。

於是柯巫強撐著精神展開當前面臨的疑點。

李覆如的備份意識很容易讓她發散思維地聯想到自身,盡管柯巫不想去猜測,可她還是要逼著自己面對。

她蘇醒時沒有任何記憶,她會是...備份意識嗎?

柯巫會是柯巫的備份意識嗎?

這個念頭一出,柯巫有些不能接受地頓住腳步,她恰好路過一排待機機器人,手隨意摸索到一個休眠機器人的頭,撐扶著她此刻脆弱的心神。

她思緒混亂地推測,剛穩定的情緒再次起伏,空洞、失落、悵然、虛惘。這些情感落在霍閃的感知範圍內,他的理解有限,無法給予回應。

霍閃的光暈溢出球體,籠罩在柯巫背後輕輕地安撫。

柯巫狠狠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做出推論。

不,這不一定。

備份意識的明顯特征是缺失了臨時記憶,她很符合這點,可李覆如的表現是他的記憶停留在了某個點。

柯巫沒有,她完全是空白的。

硬要說有什麽記憶的話,她只有短到一幀的記憶畫面。

這完全構不成備份意識的條件。

備份意識都會有一些存檔記憶,她卻什麽都沒有,是遺失了,還是其他原因?

不可深究,不能細想。

人一旦追究過往,便會失去當下,追究過往的每一秒,當下的時間就會悄悄地流走一秒,它們會在某個時間線重合,成為新的過往。

你的時間有限。

柯巫穩住了心態,她擡眼看向科技工廠向天上排放的濃煙,後腦勺被瑩白光暈包裹,暖流熨帖著她散亂的意識。

所有身世疑點,可能會和知道她名字的人有關。

她想了很久。

最後她在柯巫的名字上畫了一個紅色的圈。

-

備用大樓一層。

柯巫還沒邁進門就見幾個同事湊了一圈,張寬田被圍在中間,他被纏得煩了,看見柯巫進門眼睛一亮:“極夜!你來得正好。”

柯巫腳下一停,沒等她說話,三雙眼睛齊齊轉動看向她。柯巫默了默,感覺背後一陣涼意,前方似乎沒什麽好事。

緊接著張寬田開口:“這三個是真鬧騰,一會兒都待不住,這兩天我忙得很,沒空管他們,你幫我帶著點。”

帶著點?

這話跟帶小貓小狗似的。

“風玖的病毒怎麽樣了,”柯巫試圖轉移他們的註意力,她正視幾人說,“你們放心了嗎?”

“有譚研究員在什麽病毒都是小毛病,”月壇笑嘻嘻地說,“研究員說病毒都清除幹凈了,還需要觀察。”

還真是心大啊。

或者該說情緒轉變過快。

柯巫微微瞇眼,剖析著,對於他們來說,擔憂和放心是能說放就放下的。和人不同,擔憂這種覆雜的情感會拉成一根絲線,阻礙腳步,人無法做到說放就放。

仿生人則幹脆很多。

柯巫停頓了兩秒,她對上張寬田的目光笑著回應:“我帶他們的話當然最好不過了,昨天我還和吉栗教官提過,想和熾光他們一起進入輻射區。”

“好啊,這個好,”張寬田欣慰點頭,不過隨即想到了什麽,臉色有點僵硬,“註意安全,機體別壞的太多了,那幾個維修師傅最近火氣挺大。”

柯巫微秒的沈默了。

月壇不知死活地問:“他們上火了嗎”

幾人聊天之時,譚清露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誰上火了?”

熟悉卻又讓人警惕的語調,柯巫的背都不自覺挺直了,眾人轉頭,就見扶梯上的譚清露走來,她看著和平時沒多大差別。

可惜,柯巫對任何人都采用了加減分的制度。

現在譚清露在她這的信任度急轉直下。

在其他仿生人眼裏,譚清露仍是那個可靠而有權威的研究員。她先是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柯巫身上,大概是柯巫這兩天來回出入跑的很勤快。

柯巫只好與譚清露對視,之前她還能把譚清露當成個普通的研究員,可她一旦對人產生懷疑,就收不回去了。

這個人的所有行為在柯巫眼裏都是可疑的偽裝。

兩人對視兩秒,柯巫先張嘴:“現在是22點,可以下班了,譚研究員。”

“我確實要下班回去好好休息,”譚清露認同地點頭,她有些俏皮地聳了下肩,“修一個風玖廢了我不少腦細胞,不過你們看起來倒是精神十足,剛才聽到極夜說,你們要去輻射區?”

柯巫心不在焉地應付了幾句。

幾人聊了會兒,張寬田甩手離開,月壇和熾光嘰嘰喳喳地送走了譚清露後便拉著柯巫要做準備工作。

被左拉右拽的柯巫沒忍住回頭看著譚清露被月光追逐的瘦長背影。

慘白,蕭條。

這是她第一次正視這位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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