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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迷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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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迷蹤

夜晚23:00。

吉栗的公用芯片接收到消息,自動折射投影亮起微弱的光,她習慣睡前卸下芯片,這會兒被光線刺眼煩躁地揉了把頭發,摸索桌上放置的芯片摁在手腕上方,芯片沒入皮下,投影即刻顯現。

柯巫的臉出現在投影裏,她面色凝重:“吉栗,現在立刻來一趟我的實驗室,出事了。”

吉栗睡眼惺忪,她跟蹤特情局的人跟了好久才回來睡覺,還沒躺下幾分鐘又要被叫醒?

吉栗:“什麽——”

話還未說完,柯巫掛斷了通訊。

吉栗:“情況......”

如果吉栗玩游戲的話,她會將柯巫這種行為稱作——爺新,大爺般的新人。

吉栗認命地爬起來穿戴好衣物出門,乘坐電梯間隙用芯片喚醒自己的懸浮機車,來到小區門口時機車已經穩穩停在那了。

機車整體是紅黑色的,前半部分是尖細的超晶液藍擋板,擋板越靠近駕駛位越寬。

吉栗單手扶住車身,橫跨而上坐穩身體,機車體型略大,吉栗坐上後像是機車的一部分。

機車緩緩上升,底盤發動淺紫色的渦流,帶動懸浮機車一躍而過,沖入空中道路。

她一路來到科技工廠,跳下機車往備用大樓內跑去,來到柯巫所在的樓層。

實驗室大門打開,門口躺著半截艙門和內部損壞的睡眠艙,譚清露和柯巫一同回過頭。

這場面像是經歷了什麽,吉栗心裏一緊,難道又是......

譚清露看到是吉栗松了口氣:“快過來,李茂死了,你看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麽。”

吉栗一楞,死了?過勞死嗎?

柯巫適時開口向吉栗解釋:“我聯系了你之後接著向譚研究員打了視頻,她的住址離這裏很近,所以比你先到。”

譚清露:“情況有點棘手。”

柯巫的視線從吉栗身上移開,瞄向角落裏的監控球。

還好有監控,否則如果有人往壞處聯想她曾經失控的行為,會把柯巫和李茂的死亡聯系起來。

柯巫可能面臨傷害人類的指控。

譚清露也不過剛到幾分鐘,她不敢置信地看了好一會兒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柯巫發現李茂的第一時間裏,視野出現了掃描生物信息的界面,她確信無疑地告訴譚清露,發現李茂的時候,他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吉栗的接受度明顯比譚清露高了很多,抑或是常接觸死亡的緣故,她看到李茂的屍體後怔楞了下便反應過來,加入譚清露的檢查屍體行動中。

譚清露從口袋裏拿出橡膠手套戴上,她捏起李茂的臉進行檢查,雖然是科技公司的人,但她也懂一點點醫學。

柯巫很自覺地站遠,留出位置給吉栗檢查屍體,她不適合摻和,只能說些廢話刷刷好感度:“需要叫安保小隊嗎?”

“不用。”

“暫時不用。”

譚清露和吉栗互相對視一眼,都從雙方眼裏看出了點問題。

吉栗唇角緊抿,面下藏著怒火,壓低聲音:“難道那些人還沒放棄?”

譚清露的手扯開李茂的眼皮,觀察他的眼球,“我不知道,先別急著下定論,叫醫療隊來看看吧。”

不死科技擁有完全獨立的醫院,名下的工廠也不例外有醫療隊,為了保障員工的福利健康,能為公司更好的奉獻,他們采用了最好的醫療團隊。

譚清露騰出眼睛輸入消息發送給醫療隊,吉栗和她一同收手討論李茂的死亡原因,沒過多久醫療小隊來到,擡走了李茂的屍體前往掃描室進行掃描檢測死因。

吉栗想問問柯巫到底發生了什麽,又想著還是先去看下監控了解情況再說吧,監控肯定能看到在李茂死前的畫面。

柯巫在這期間一直老老實實地坐在一邊看他們人來人往,竊竊私語。

柯巫在認真扮演一個仿生人。

吉栗和譚清露走前囑咐柯巫:“我們去查看監控,你暫時不要亂走動。”

柯巫:“好。”

實驗室大門開了又關,最後只剩下柯巫一個人靜靜的坐在冷硬的方桌上。

柯巫靜待幾分鐘後無人返回,她跳下方桌,踱步來到工學椅前。

李茂死前手裏一直拿著數控盤,剛才被醫療隊放到了一邊。

柯巫撿起數控盤,薄如紙張的全息盤一經觸碰便自動亮起,顯出粉藍色的登錄界面,登錄賬號和密碼自動保存在本機。

登錄界面寫著——dream,翻譯過來就是夢的意思。

柯巫記得回實驗室時李茂睡著了,發現李茂死亡時他手裏拿著數控盤,而且剛才一系列搶救的過程裏沒有人動過這個東西。

李茂死後,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看到了極為恐怖的事情,但在這之前他沒有呼救,沒有任何動靜。

手裏的數控盤流動著微光,柯巫垂眸盯著登錄界面看,腦子裏則在進行頭腦風暴。

一個名稱為夢的軟件,一個睡著的人。

李茂死在了夢中?

柯巫不假思索地將二者連在了一起,但這只是第一層,有個關乎她利益的疑點,睡眠艙為什麽會突然故障?

別說是質量問題,睡眠艙故障出現在李茂死亡的節點絕對不是巧合。

柯巫認為,這是有預謀的。

吉栗等人去看監控了,等她們回來柯巫會知道李茂的死前影像,但夢境是怎麽導致了李茂的死?

柯巫可以自主調查的時間不多,她得爭分奪秒,手指點下登錄界面,主界面迅速來到進入or存檔的界面。

柯巫點進存檔,存檔裏顯出數百條存檔點,最近的一次在22:25-22:30分。

實驗室裏沒有躲藏的地方,柯巫只好選擇躲在角落查看這些信息,存檔夢境名稱為:夜探迷城。

柯巫在神經網絡裏檢索幻夢的信息,全息字體在她眼前浮動,蹦出一些玩家的評論,她理解了這個游戲的玩法——沈浸式全息夢境。

柯巫把數控盤翻了個面,背面小字寫著不死科技,李茂是用公家的設備登錄了幻夢,登錄賬號和密碼應該是忘記取消記錄保存了。

難道全息夢屬於有風險游戲?

柯巫的眼睛在檢索信息裏上下移動,沒有相關評論說這游戲有什麽致死率啊?

思索片刻,柯巫將存檔碼掃描下來傳輸到記憶模塊裏,極夜的記憶模塊可視化為一座記憶宮殿。

柯巫每次存取記憶都能看到一扇門在她面前打開,數據流動進出。

現在柯巫仍處於嫌疑人之列,所作所為都在被監視,不方便點開存檔記錄查看。

而且吉栗她們應該在監控裏看到了李茂進入游戲的過程,稍後肯定會回來拿走數控盤。

柯巫迅速做好一切後坐回剛才的位置。

沒過多久吉栗果然回來了,她渾身散發著一種不好惹的氣勢,看到柯巫保持著她們離開時的坐姿,嚴肅地問她:“有沒有看到數控盤。”

柯巫拿起放在一邊的數控盤遞給她:“是這個嗎?”

“對。”吉栗接過轉身就要走。

“等等,”柯巫攔住她,吉栗帶著疑惑的轉身,“我可以不待在這裏嗎,很悶。”

她們總是習慣將機器人和家具當成同一物品,總是習慣性忽視。

吉栗看過監控,確認極夜全程是穩定狀態,沒有出現失控行為,並且在被困於睡眠艙時她還想辦法逃困向研究員匯報情況,這說明極夜保持了理智思考。

她是個合格品。

吉栗:“可以,你有自由行動的權利了,不用再問我。”

說完吉栗走出了實驗室大門,柯巫的視線追逐著吉栗離開,自動門關閉阻隔了她過於冷靜的眼睛。

沒過30秒,自動門再次打開。

柯巫走出實驗室,吉栗的身影已經消失,她穿過樓層間的走廊來到養了很多綠植的天臺,濃密的綠意方便隱藏,她躲在監控死角調出存檔。

柯巫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存檔在她腦內的意識空間展開,這是一段只有五分鐘的畫面,涵蓋了李茂的死亡時間,點開錄像——

投影生成在意識空間裏,柯巫耳邊屏蔽了一切聲音,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像是冥想一樣進入了存檔。

一進入夜探迷城——

柯巫便從漆黑夜空落下,宛如一顆墜落的隕石,她無限下墜,勉力睜開眼看到夜色幕布上由無數條極細的光線懸掛著碩大的球狀光體,照亮了下方的高矮不一的尖塔。

柯巫在空中翻了個身,清楚看到這個世界的樣子。

灰和白構建了世界,高低排次的小房屋像鳥窩棲息在樹莖上,沒有樹冠,房屋之間立起數根長著軟刺的仙人掌,最頂端是環狀重疊的尖塔,一圈一圈的纏繞向上,鱗次櫛比的塔狀體像這個世界裏的樹木,高高佇立。

柯巫落到了一處塔頂,腳剛觸碰到地面,身體被一陣光包裹變成了火柴人的樣子。

夜探迷城的主角是李茂,她的意識把她幻化成這個世界的NPC了。

好吧,別人的夢境世界,她的進入本來就是不禮貌的。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灰白色調,尖塔與樹莖交錯之下蜿蜒出無數小徑,柯巫順著塔尖向下跳上仙人掌,腳感像是踩到了草地。

她的火柴棍手臂抱著仙人掌下滑,越往下越是幽深的黑暗,無邊而密集的仙人掌支撐起了世界。

還好仙人掌中間有條小路,柯巫滑到一半便跳到道路上去了,頃刻間地底下鉆出好幾個火柴小人攀談著朝柯巫的方向走去。

柯巫瞬間站直身體,戒備地看著它們。

然而它們的目的不是她,三三兩兩的火柴人略過柯巫往蜿蜒小徑的盡頭走去,柯巫轉身朝那看去。

原來只有在地面才能看到遠處坐落著一個龐大的人形雕塑,雕刻出的面相和李茂有幾分相似。

要仰視才能看到。

舒緩悅耳的鋼琴背景音不斷循環播放,像是上課鈴一樣催促火柴人們集合,柯巫只好和它們一起往那走去,聽到有兩個火柴人嘴裏念著什麽——

“集合啦集合啦,上帝要開會啦。”

“這次會有什麽指引呢,上帝萬歲!”

“我要拿到五個簽名給我的花花們,它們都很喜歡上帝每天給予的食物。”

柯巫:......開會??

兩個小火柴人嘰嘰喳喳的聊得嗨了湊在一起轉圈,一團火“簇”得在它們中間燃起,橙紅色火光出現在灰黑白的世界裏瞬間將它們燃燒成灰燼,暢聊的聲音頓時消失,連一點慘叫聲都沒有,火光燃盡便消失了。

柯巫:!!?

這是柯巫進入這個世界裏看到的第一抹彩色。

柯巫看傻了,火柴人真的會自燃啊!?

她壓住抽動的嘴角,冷靜冷靜,夢境裏什麽離奇的事情都有,正常正常。

其他火柴人像是對這種情況習以為燃,大部分的火柴人都保持著安全距離,柯巫放棄打聽的想法,萬一聊著聊著被燒死那可真是虧。

火柴人們來到高大雕塑下方,每個人之間保持著3米距離,排列在廣場上。

雕塑很高,柯巫無法分辨面目,但她覺得這應該就是李茂,畢竟誰不想在自己的夢境世界裏當神呢?

五分鐘的影像時間過去了兩分鐘。

雕塑的下半身沒動,石臉上那張嘴卻活了過來開始發出轟隆隆的沈悶講話聲,火柴人們發出讚頌的聲音。

柯巫沒耐心聽,她隱藏在火柴人中四處張望檢查哪裏不對勁,李茂的夢中一定發生了什麽。

雕塑仍在聲情並茂地演講,柯巫的心越發焦急。

在最後三分鐘裏,柯巫終於敏銳地掃到天幕垂落的玻璃光球附近出現了斑駁的暗紅色痕跡,色彩出現在灰白黑的世界極為顯眼。

也就是在這一刻,雕塑突然卡殼。

天幕出現了一個凹陷的黑色漩渦,一串紅色數據如一把刀砍開了夜色,傾瀉而下無數白光,火柴人們驚慌失措地四處躲藏。

雕塑是它們的上帝,它們的神,此刻卻無法救它們任何一個人。

因為慌亂到處跑有些火柴人們不慎撞到一起擦起火焰開始自燃,不同於剛才的是這次它們發出了慘叫聲,叫聲此起彼伏。

“啊啊救命!求您不要降臨懲罰。”

“懲罰,這是懲罰,我們沒有做錯啊!”

“嗚嗚嗚我想回家。”

柯巫連忙躲到雕塑腳下,她順著雕塑的腳背攀爬上小腿,爬過垂落的衣擺,順著胸前衣領爬到了雕塑的耳朵上,她站直身體擡頭看到了最後一分鐘發生的事情。

紅色數據匯聚成砍刀樣式,砍過天空,天空的幕布被砍得傷痕累累,最後如破布般剝落成無數碎片。

白色光線將世界吞噬,人形雕塑終於忍無可忍,一躍而起朝天上飛去。

風聲呼嘯,柯巫腳下一滑就被雕塑甩起差點就要掉下耳朵!

她伸出黑棍手扒住耳廓穩住身體,雕塑帶動她沖向紅色數據流。

紅色數據是什麽?

如果把全息夢境數據化,那這個灰白世界就是個意識空間,是李茂的意識空間,紅色數據顯然不屬於這裏,它在搞破壞,強行入侵!

柯巫瞇起眼鎖定紅色數據,自動掃描那串數據並且開啟了記憶備份,她篤定這串入侵數據就是導致李茂死亡的兇手。

影像時間的最後60秒,象征李茂的雕塑和紅色數據碰撞產生了白色爆炸,灰白世界和火柴人全部湮滅消散。

李茂的雕塑被亂刀砍成切面平直的碎石,墜落在白色空間裏。

耳廓碎成石頭,柯巫的保命道具粉碎,她用柴棍腿踩著最近的一塊碎石,借力向上接著又踩下另一塊碎石,這樣一塊一塊的像踩著臺階一樣向上跳躍,石塊往下墜落的很快。

柯巫目的明確,細小的人影閃動穿梭於落石之間,紅色數據正在專心的破壞雕塑,入侵李茂的意識,絲毫沒有察覺柯巫的靠近。

就在最後10秒裏,柯巫跳上最後一塊靠近紅色數據的碎石,奮身一躍,雙手扒住了數據流的尾巴!

紅色數據頓時錯亂了一瞬,砍刀狀的形態差點崩潰,但不過幾毫秒便重組起來轉移了攻擊對象,李茂的雕塑已經完全破碎,柯巫身為這個世界裏的人卻還沒有消失?

數據像是被人操控似的,轉變成絲絲縷縷的柔韌度極高的數據絲線,將柯巫纏繞圍困,但此刻的柯巫只是一個火柴人,數據絲線對她並沒有什麽實質傷害。

絲線將她纏繞成木乃伊,柯巫不但沒有劇烈的反抗,反而任由數據將她包裹。

她的表現很奇怪,入侵數據的另一頭有人察覺出不對味來了。

“不好,有人想拷貝源代碼!”

“立刻抹除痕跡!”

數據絲線離開了柯巫的火柴棍身體,無數符號數字字母像蒲公英一樣炸開,它們即將消失在這片被清除了意識的空間,然而哪有這麽簡單。

影像的最後三秒,柯巫伸出火柴棍戳中一個準備消散的字母,按理說數據不會被拿捏,但柯巫此刻也是數據,她戳中那個字母後——

白色世界關閉,存檔影像關閉,柯巫被強制退出了影像。

種滿綠植的天臺上,柯巫睜開了眼,等她再想細看那個存檔時卻發現存檔竟然自動銷毀了!?

柯巫的臉黑沈一片,敵人比她想象的強大,竟然能銷毀它存在過的記錄。

流動在她記憶宮殿裏的那個字母漂浮著融入了拷貝數據裏,它以為那是它的本體。

柯巫把紅色數據存儲在腦子裏,往後隨意一躺倚著靠墻放松身體。

她已經把自己的腦子訓練出來了,遇到什麽事情都要進行推理。

這件事表面上看是李茂意外死於全息夢境,實則目的是朝極夜來的,當然李茂確實是意外中槍當了替死鬼,但睡眠艙一事完全可以說明那些人真正想殺的人是極夜。

柯巫靜下心思忖。

入侵數據和9.11號那天的仿生人極有可能是一個組織的。

小李使用了不死科技的設備登錄幻夢,這種程序會訪問位置、音頻、影像信息,他的位置一定暴露了。

柯巫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通過這種方式找來的,他們試圖入侵李茂的夢境一定有所圖。

要麽是想驅使李茂在夢游中殺死她,要麽是想遠程操作數控臺破壞睡眠艙啟動自毀程序。

李茂的死,或許是有他自己的反抗意識在裏面,他抗拒外人入侵意識,引起了人體應激反應導致自己承受不住而死去。

就像柯巫入侵極夜意識時一樣,不同的是極夜的意識屬於剛形成階段,是初生的非生物意識,所以她的侵占才格外順利。

譚清露她們可能也會把他的死和夢中猝死掛上等號,就算她們有疑問也無濟於事,她們只能通過查看監控或者全息畫面推演查看李茂的死。

但,最關鍵的存檔消失了。

就算譚清露那邊沒有消失,恐怕也不會看到那串紅色數據了。

看到又能怎樣呢?

柯巫以為她面對極夜的追捕時已是生死一線,沒想到成了極夜以後,什麽糟心玩意兒都有了!!

可不可以一鍵返回以前的身體,微笑。

記憶宮殿門口漂浮著那串拷貝數據,柯巫正想著要怎麽通過數據鎖定地址等信息,吉栗的訊息發了過來。

吉栗:來監控室,23層。

-

5分鐘前,監控室。

看完李茂死亡全過程的兩人瞠目結舌,她們沒有看到最近存檔記錄,只是確認了他的登錄信息。

譚清露的聲音帶著些微的顫抖:“他死的那麽悄無聲息。”

“全息夢的研發公司在哪,開發人是誰,”吉栗雙手控制芯片投影,搜索全息夢的信息,“這家公司一定脫不了關系!”

“你覺得他們的目的是誰。”譚清露的眼睛帶著沈重的水珠。

“極夜。”

“該死,這家公司設置了對外保密的程序,所有信息均不對外公布!”

吉栗咬牙切齒,“搞什麽笑呢,用戶登錄他們要求探訪位置信息的時候很勤快啊!”

譚清露聲音輕飄飄地:“小李用了公司的設備,他洩露了自身定位信息。”

這時,譚清露收到了醫療隊那邊的死亡檢測報告,死者李茂死因為——猝死。

譚清露自嘲一笑:“猝死,這就是我們得出來的結果。”

吉栗深呼吸,回想起什麽:“我記得小李說過這個游戲異常火爆,在全息游戲裏排名很高,他們一定會在官方機構有備案,想辦法查肯定能查到。”

譚清露嘆氣:“我不方便把手伸那麽長,會引起別人的註意,這件事只能你來。”

吉栗嗯了聲,繼續搜索全息夢的所有熱門評論:“那些人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譚清露緩和好情緒後打開投影聯系廠區人員,投影對面是負責備用大樓安危的安保隊長,她強烈要求對方加網絡安全巡查和巡邏次數,接著又打給副廠長。

譚清露的臉上帶著幹涸的淚痕,聲音噥噥地:“小李猝死在實驗室,在玩一款全息夢的游戲時死在了夢中,當時極夜就在睡眠艙裏,睡眠艙出現了故障。”

副廠長耐心聽完,過了一會兒說:“和9.11日的事情有關系嗎?”

譚清露搖頭:“查不到確切的信息,但是我們認為脫不了幹系。”

“要讓特情局來嗎?”

副廠長對人員死亡表現的過於漠然:“糾察局已經在著手調查了,如果兩者有關聯會讓特情局介入,等下把事故視頻發給我,你們的任務依然是確保武鬥系列能夠順利進行,其他的不要多管,這不是你們能解決的事情。”

副廠長提到了糾察局,譚清露下意識朝吉栗看了一眼,對方只是看著監控畫面不言語。

譚清露:“好,我知道了,極夜目前沒事,並且在接二連三的事故中迅速成長。”

副廠長:“嗯,越快越好,一個月後送她去中心城。”

通訊掛斷,監控室大門的感應燈亮起,需要內部人員許可才能進入。

譚清露正聲說:“開門。”自動門識別了譚清露的聲音。

應聲而開,柯巫出現在門口。

監控室裏一面寬大的墻壁上投射出無數全息畫面,並且在實時轉變,吉栗抱著手臂被全息微光染成了藍色,她沈默著一言不發。

柯巫有眼色地走進來,註意到譚清露臉上的淚痕,檢查現場時她沒表現什麽大的波動,大概是不想影響自己的判斷。

柯巫輕聲問:“你還好嗎?”

譚清露將李茂的死亡視頻發給副廠長,對柯巫扯了個笑:“沒事,只是太突然了,我們經常會遇到同事猝死的情況,在科技工廠裏工作大家壓力都很大。”

扮演一個剛開心智的仿生人對她來說似乎不是很難。

柯巫:“我對此也感到很不舒服,昨天他還在和我說話。”

譚清露拿紙巾擦臉,深呼吸了幾下。

吉栗的手捏緊了身上的作戰服:“極夜,這次是沖你來的。”

柯巫:“沖我?不是意外嗎?”

“沒那麽簡單,”吉栗揉了揉頭發,整個人顯得有些淩亂,“你的睡眠艙就是那些人的目的,他們想通過睡眠艙自爆殺死你。”

沒等柯巫反應,吉栗接著說:

“接下來的每一天你都要確保自己的安危,我們不會時時刻刻在你身邊,你以後甚至需要自己執行任務,所有決策都由你自己做出,所以極夜,你要保持高度警惕。”

柯巫靜靜地看她:“那麽我這次做的可以嗎。”

吉栗吐出沈重的呼吸:“做得很好,繼續保持。”

“如果能夠在做得好的情況下,保護身邊的人不受傷害那才是最好的。”

柯巫若有所思地點頭,“我明白了。”

很可惜,如果她能早點發現李茂的不正常,或許能進入夢境救他。

但這是個死局,柯巫不進入睡眠艙,那些人就不會入侵李茂的意識空間,只有柯巫進入睡眠艙並且處於休眠狀態,他們才會開始行動。

嗯?

柯巫突然覺得自己抓到了盲點,那些人如何確定她會在什麽時候進睡眠艙,他們是不是能看到她??

不然他們用什麽確定她的行為動作?

他們在監視她。

柯巫的意識空間裏代表思考的模塊開始運作。

極夜的任務:

二、仿生人為什麽想要喚醒她?

三、極夜是否不普通。

這兩點柯巫覺得可以連線。

因為極夜的不普通所以那些仿生人采取了兩個辦法,一是由他們自己采取喚醒程序,這樣極夜醒來接收的第一指令就是他們的,也會高度服從他們的任何指令。

但喚醒任務失敗,極夜被科技工廠提前喚醒。

他們並沒有放棄,而是采取了第二個辦法——殺死她。

如果一個強大的武器不能為己所用,那就毀了她。

至此,柯巫捋順了9.11號入侵仿生人的所有行動邏輯。

隨之而來的疑問是,他們究竟是什麽人?

極夜的任務二三合為一條確定的信息,極夜不普通,柯巫又加了一條疑問。

四、極夜或是科技公司的敵人是誰?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淩晨三點。

一時間監控室陷入了死寂一片,吉栗沈默,譚清露不想說話,柯巫思考自己的處境,角落裏坐著兩個當啞巴的操作員。

三人各自有各自的心事,直到柯巫出聲打破寂靜:“吉栗,你的新同事什麽時候來,譚研究員,新的睡眠艙在哪裏。”

吉栗和譚清露齊齊擡頭楞了下。

“我看看他的位置。”

“哦,對,等我找個安全的。”

隨即一個人低頭擺弄芯片,一個人尋找安全的實驗室。

柯巫看向監控投影裏李茂死亡的過程,那是一段痛苦無助的身體掙紮視頻。

當時他的意識空間應該是正在處於被入侵的狀態,所以應激反應十分劇烈,他和極夜一樣,失去了意識空間,失去了意識。

也失去了靈魂。

柯巫走出監控室來到玻璃圍欄前,大樓頂部有一段中空玻璃部分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她想到李茂。

李茂的夢境世界是一種簡約虛幻的美,火柴人們信仰它們的上帝,上帝會為他們帶去食物指引方向。

火柴人湊在一起感到快樂就會互相點燃對方,它們自燃以後沒有慘叫聲,說明它們並不覺得燃燒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或許還是快樂的。

柯巫的眼神空洞無光,看著天上稀少的星點。

而她呢,誰會為她指引方向。

她是個空殼,對所有事物一無所知,對自己一無所知的空殼。

柯巫和極夜其實沒有多大區別,如果硬說有點什麽,那可能是她曾經大概是個人。

柯巫有點恍惚迷茫,她現在的腦子雖然可以承載高強度算法,但哪裏經得住她一會兒進入別人的夢境,一會兒推算那麽多細節。

她就差把吉栗和譚清露都給懷疑解析一遍她們的所作所為了。

誒,對,她確實對吉栗身後的勢力感到好奇。

柯巫記得錄口供的時候那些人說,中心城......

柯巫一擡手“啪嘰”拍在自己頭上,腦袋嗡嗡響。

別想,別猜,別問。

事到臨頭再說,現在對她有威脅的是入侵仿生人。

身後監控室的門打開,譚清露和吉栗收拾好自己的心態,喊了柯巫一聲:“極夜,走,我帶你去新的睡眠艙。”

“好。”

備用大樓走廊裏的感應燈光在她們身前亮起一片,譚清露帶柯巫來到模擬訓練場附近,打開了旁邊一間實驗室艙門。

“你暫時住在這裏吧,旁邊就是武鬥系列仿生人的模擬訓練場,我就不信住在這還有人敢對你下手。”

柯巫對住所興致不大,反而對譚清露說的話感興趣,“旁邊嗎?我想看看和我一個系列的仿生人。”

譚清露沒拒絕:“當然可以,你是自由的。”

模擬訓練場和這間實驗室隔了100米左右,三人朝訓練場走去。

譚清露找話題聊了起來:“極夜,很多工程師看過你的喚醒視頻都說你很聰明,比同批次的仿生人優秀不少。”

柯巫:......誰給她挖的坑?

“是嗎,我感覺不到,”柯巫困惑地說,“我和其他的仿生人應該沒什麽區別,知識模塊不都是共享的嗎?”

“不能全靠這個來判斷你們。”

備用大樓的走廊散發著一種塗料的氣味,柯巫很久沒聞到味道了,她下意識嗅了嗅,刺鼻的味道裏夾雜著譚清露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是梔子花,很清淡。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柯巫如實說。

“謝謝誇獎。”譚清露淺笑,眼底帶著疲憊,不厭其煩地為柯巫解惑。

“這對你來說或許有點難以理解,我們創造了你們,但你們的智慧是會隨著你們的反應算法提升的,知識是相同的,接收的也一樣,能消化理解下去的只能看每個機器人有沒有“靈氣”了。”

柯巫裝作不理解。

“聽起來很覆雜,”吉栗插話,她走在柯巫左手邊,“我以為只有生物才會有這種說法,機器人的所有智慧不都是人給予的嗎?”

“可當所有機器人位於不同起點,走過不同的道路,他們的算法判斷也會不同,就連知識也並不是完全正確,知識是我們譜寫的,我們如何判斷它是否絕對正確呢?”譚清露說。

“只能說對目前的我們而言,是正確的。”

走過一段路後譚清露停在厚重的實驗室門前,門口的光牌顯示【特訓場】,自動門感應到來人,識別了譚清露的臉,自動朝兩側打開,內部的光亮傾瀉出來照在了她們身上。

門內打鬥聲傳了出來,現在是淩晨三四點了,裏面居然還在模擬訓練。

柯巫突然覺得自己動不動就休眠很懶散。

吉栗擡腳進去,她有幾天沒看這幾個仿生人了,上面的意思是讓她關註所有武鬥系列,特別關註極夜,她只聽了後面的。

柯巫和譚清露跟上。

模擬訓練場內有四個仿生人和一個特訓員,防護服下的特訓員想回頭看是誰來了,被那個正在訓練的仿生人一腳橫掃踢飛了頭盔。

訓練員的臉挨了一腳被踹倒在地,斯哈斯哈地疼的捂住閃到的老腰,嘴裏罵罵咧咧:“你不會收著點嗎!我都說了是訓練不是殺人!”

仿生人的腳懸在剛才的位置,他盯著地上的研究員,委屈嘟囔:“我收了。”

訓練員的臉浸滿汗水,不知道訓練了他們多久,“不能傷害人類的程序鎖在你這全是病毒是吧?”

仿生人收回腿站在原地悶悶地低著頭,訓練員氣呼呼爬起來朝場外而來。

吉栗沒忍住嘴角上揚,她忍著笑問譚清露:“你最近都在忙著引導他們?”

譚清露:“我就差給他們當媽了。”

訓練員摁下模擬訓練的設置鍵,場內頓時升起圓弧形的藍色屏障,內部投射出全息投影,他沒好氣地瞪了眼譚清露:“都是廢物!”

譚清露:“......你別對著我出氣呀,他們的程序算法可沒我的份,都是那群工程師幹的,你要罵該去找他們。”

吉栗對他們不抱希望,她說:“這批不好帶,他們缺少的是人情味,至少要經歷十來次社會任務的打磨才能形成一點認知。”

柯巫突然問:“社會任務和危險任務有什麽區別嗎?”

譚清露不避諱地說:“社會任務是你們機器人必須經歷的人性測試,測試你們的人情味和人性邏輯,仿生人區別於機器人的地方除了真實之外還要有共情感。”

吉栗也在解答:“一個合格的仿生人要為人類提供情緒價值,無論是什麽情緒。”

“仇恨,怨怒,感恩,喜歡,友情,奉獻等等等等。”

柯巫看著譚清露:“所以危險任務就是我身為武鬥仿生人要做的嗎?”

“我的知識盲區,”譚清露攤手,指了指吉栗,“你問她。”

吉栗:“危險任務屬於糾察局範圍,你的存在價值是為了協助我們清除輻射區,消滅輻射物種,這些在你的知識模塊裏可以看到,總之你只需要知道危險任務是你的本職工作就可以了。”

訓練場內被全息投影覆蓋,以藍色屏障為保護罩,幾個仿生人打出的所有攻擊落在屏障上激出一圈圈的漣漪,他們站在外面能清楚地看到所有細節,屏障裏面的人只能看到全息投影。

柯巫緩了一會兒回應:“嗯,我知道了。”

場內有仿生人的身體裏裝有槍械,緊接著無數流彈掃射在藍色屏障上,像是機槍。柯巫的機體說明書還沒看完,她等下空了得盡快熟知機體的相關操作。

吉栗觀察著訓練場內,捂嘴打了個哈欠:“譚研究員,我明天一早要去接新同事,懶得回臨時宿舍了,等下湊合睡在極夜的睡眠艙裏,不違反規定吧。”

譚清露眨眨酸澀的眼,“沒關系,反正極夜睡不睡也無所謂。”

柯巫:“......對。”

吉栗揮揮手走出訓練場,訓練員這會兒躺在休息椅上呼呼大睡,譚清露出神地看著場內,不知在想什麽。

柯巫沒打擾她,自己找了張休息椅坐,好奇面對突發狀況的仿生人們會使出怎樣的應對辦法,沒準有一天他們會是搭檔。

她的坐姿端正,眼神專註而認真,時不時單手撐著下頜作出思考狀,全息光影流動在她眼瞳裏。

譚清露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眼珠卻從居中位置移到了左邊,不動聲色地用餘光觀察柯巫。

她面前的投影輸入框內不斷蹦出文字: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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