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75 家中賢夫

關燈
第75章 75 家中賢夫

船艙裏吹進海風鹹濕的氣息, 也吹涼了月梔浮紅的面頰。

青年半哄半誘的話還在空氣中打轉,她卻已經抽回了手,垂在身側, 抓緊了被單。

“阿珩,我們是不一樣的……”

“你是天潢貴胄, 修的是治國平天下,我只是個出身貧苦的小女子, 眼裏只有錢,從商養家已經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日子, 哪有本事站在你身邊,和你共扛風雨。”

她偏過頭去看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 聲音釋懷, 將心中的糾結,和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鴻溝都一一道明。

“自古講究門當戶對, 你如今看著我好, 不過是初嘗情/愛, 求之不得才覺得新鮮,若肯將目光放到那些貴女淑女身上,自有大把好的讓你挑。”

“我不是討厭你,只是咱們天性不同, 時日長了,情愛也會消磨殆盡。”

“就停在這兒吧, 正事做完了, 你回你的京城, 我看我的鋪子,心裏有點念想就好,不要奢求太多。”

她太了解他了, 只要稍一松口,後頭便是數不盡的誘惑,等她猛然發覺,或許已經身處皇宮,此生都難再有離京的機會。

那座金堆玉砌的牢籠,會吞噬她的青春和生命,成為她的墳墓。

話沒說完,陰影驟然壓了下來。

雙手被青年猛地攥住,力道不容抗拒,她整個人被向後推去,脊背撞上敞開的窗,驚得睜大眼,未出口的驚呼被堵了在了喉嚨裏。

他的唇毫無預兆地覆了上來。

沒有溫柔的試探和鋪墊,帶著壓抑的焦躁和怒意,撬開她的齒關,深入其中。

月梔下意識掙紮,手腕卻被他牢牢固定在窗上,動彈不得,推拒被他全然吞沒,化作唇齒間模糊的嗚咽。

“阿珩……唔!你……”

這個吻太激烈,纏綿得令人窒息。他衣袍上熏的龍涎香,濃厚霸道地充斥了她所有的感官。

月梔起初緊繃著身體抵抗,可他的舌掃過她敏感的上顎,引得她一陣無措的顫栗,喉嚨裏溢出發顫的嚶吟,雙腿試圖去踢他,卻被他曲起的小腿輕易壓住,不能動彈。

呼吸被掠奪,腦子因為缺氧而發暈,身體竟可恥地在他強勢下一點點發軟,再沒有抵抗的力氣。

時間一點點流逝,耳邊水聲陣陣,在她快要窒息的時候,裴珩才稍稍退開寸許,額頭抵在她額頭上,呼吸重得燙人。

他烏黑的眼眸緊鎖著她,聲音啞得厲害:“方才,還在想那些嗎?”

月梔委屈的咬唇,唇瓣透著紅腫的熱感,水光瀲灩,好看的被他盯了許久,卻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她所有的理智和考量,都被這個吻撞得七零八落,已經組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裴珩微微閉上眼睛,鼻尖輕蹭她的鼻尖,平靜道:“我想過放手的,來青州之前,我就已經想過,如果你對我無情,那我就遠遠的守著你,再也不打擾你。”

“可你並非對我無意,不是嗎?”

“月梔,若你不想隨我回京,我願意留在這裏,和你一起過平凡的日子,人只活一世,什麽皇位,什麽尊榮,都不及與你相守來的重要。”

聞言,月梔從恍惚中回神,心生驚恐,忙按住他的肩,“你別說這樣的話!”

她深深皺眉,看他溫順的神情下隱藏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真就比貓狗還難纏,弄得她心慌意亂。

“我就是怕你這樣,一個念頭就攪得天翻地覆……”她嘆了口氣,“你給我點時間,讓我考慮考慮。”

裴珩的眼神黯淡下去,顯然不信這般拖延時間的說辭。

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暗潮,月梔心下湧起一股覆雜的酸脹,她遲疑地擡起有些發軟的手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脖頸,傾身上前,擁住了他。

裴珩的身體僵了一瞬。

為這安慰的擁抱,纏在心口的覆雜情緒都平靜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雙手回抱住她的後背,將人往自己懷裏帶,下巴擱在她肩上,臉頰輕輕貼上她的側頸,無奈又可憐的吐息,“好。”

月梔說讓他等,他就等。

他會乖乖的,讓她看到他的真心。

所有未盡的言語、掙紮的情愫,都在這個親密無間的擁抱裏,暫時找到了安放之處,緩緩軟化在狹小靜謐的船艙裏。

日頭升高,雨後的晴空有幾縷未散的雲彩,一道彩虹掛在天上,絢爛美麗。

彼此之間短暫的平靜在船只靠岸後,很快被忙碌的事務沖散,裴珩與程遠、永定侯父子一同下船檢閱官兵,處理無名島相關事件的後續。

月梔則被侍衛保護著乘上馬車,離開碼頭,回頭望時才發現,此時碼頭只有三艘官船,除了官船上下來的人和青州府衙前來接應的人外,並沒有其他百姓,想是剩下的官船停去了其他港口,而府衙早早清理了港口,以防剿滅反賊之事外洩,打草驚蛇。

如裴珩所言,能夠調動那麽多的鐵礦和錢財,胡勇背後一定還有其他人。

她想,他應該會忙上一陣,正好冷冷心,省得把心思都放她身上,纏得她心軟,不知如何是好。

中途換乘馬車,侍衛撤離,一路輾轉,終於回到了家中。

一天提心吊膽睡得晚,醒來又是坐船又是坐馬車,進到家門,已經是下午,陽光西移,她也累的臉上沒了血色。

下人見她回來,關切的上來問候。

“娘子可真是回來了!您不在,崔娘子和婳春姑娘都擔心壞了,她們這會兒還在外頭呢,小人這就去請她們回來。”

“娘子身體可好,要不要吃點東西?您失蹤了好些天,兩個小主子想您,夜裏直哭。”

“您失蹤前,梁護衛就請了蘇大夫去,兩人到現在還不見人影,要不要尋個人府衙去問一問?”

月梔累得頭疼,還是打起精神一一吩咐他們。

“我回家的事別對外面嚷嚷,現在官府正查這個事兒,嚴禁洩密,我能這麽快回來還是托了關系的,去找香蘭和婳春的時候,也得提醒她們。”

“至於景昀,既然是梁護衛請了他去,必然會照顧好他,不必憂心。”

說完,她回到房裏,喝了一碗嬤嬤端來的好克化的米粥,換上柔軟的寢衣,走到孩子睡得小床邊。

兩個孩子白日裏哭的累了,懨懨的沒有精神,看到她,兩雙眼睛才蹭一下亮起來,又哭又哼的伸開胖乎乎的手臂要她抱。

她將兩個孩子逐個抱起來,放到她床上,輕拍後背,將他們哄的止了哭聲,才將那軟乎乎、暖烘烘的身子圈進懷裏。

兩個小家夥爭先恐後的往她胸口鉆,沒一會兒就撥開了衣襟,一左一右的裹起來,發出咂咂的聲音。

進門前,嬤嬤說兩個孩子都已經餵過,這會兒他們還吃,只是想她,急需緩解分離的焦慮和娘親不在身邊的不安。

懷裏的重量沈甸甸的,孩子們身上特有的奶香和溫暖氣息圍繞在她身側,月梔那顆飄蕩了一路、無所依歸的心,才終於找到了落點。

她一左一右抱著他們,輕輕哼唱無名的歌謠,哄孩子入睡,自己也漸漸睡去。

*

當天深夜,餘府門外氣派的石獅子旁,悄無聲息地圍滿了官兵,火把的光跳躍著,映照著一張張冷硬的面孔。

餘紹從外面喝得醉醺醺回來,腳步虛浮,哼著小曲,走到家門口才看到大門兩側的陣仗,酒意瞬間嚇醒了一半。

他踉蹌著上前,借酒撒瘋,呵斥道:“你們是什麽人?敢在我餘府門前撒野!”

領頭的官兵懶得跟他廢話,“拿下!”

一揮手,兩個兵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扭住了餘紹的胳膊,冰涼的鐵鏈瞬間套上了他的手腕。

“哎?你們幹什麽,放開我!我可是腰纏萬貫,我認識知府大人!我……”

餘紹掙紮著叫嚷,肥胖的身軀扭動著,話還沒說完,嘴裏就被粗暴地塞進了一團破布,只能發出“嗚嗚嗚”的憤怒悶哼。

很快,府中姨娘被看管在院裏,幾個官兵押著披頭散發、只穿著寢衣的趙媚兒從後院出來。

她顯然是從被窩裏被拖出來的,臉上還帶著殘妝,神色驚惶,更讓餘紹目眥欲裂的是,緊跟著被押出來的,還有三個衣衫不整的男子!

他隱約記得,近來府裏多了幾個年輕、模樣周正的護院家丁,有幾個面孔跟這三人都能對上。

此刻他們面如土色,抖如篩糠,手上戴著鐐銬,嘴裏塞著破布,腰帶松垮的系著,衣襟大敞,顯然是前一秒還在伺候人,後一秒便被抓了。

餘紹氣得眼睛血紅,額頭青筋暴起,拼命想撲過去,嘴裏“嗚嗚”作響,連一句完整的罵聲都吐不出來,只能死死瞪著趙媚兒和她身邊那三個男人。

趙媚兒看到被捆得像豬玀一樣的餘紹,先是一楞,隨即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被堵住的嘴裏發出“哼”聲,眼神裏滿是譏諷。

餘家被官兵內外封鎖起來,兩夫妻和案件相關的心腹仆人一起被押往了大牢。

陰冷潮濕的牢房裏,兩人嘴裏的布團剛被取下,餘紹像一頭暴怒的野豬,猛地朝趙媚兒撲了過去!

他體型臃腫,動作因憤怒而異常迅猛,甩著手上的鐐銬,對著趙媚兒拳打腳踢。

“賤人!淫/婦!不要臉的娼/妓!我餘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人!還一次三個!!”餘紹一邊打一邊罵,氣得渾身肥肉都在顫抖。

趙媚兒被打得蜷縮在地上,護著頭臉,卻不求饒,反而尖聲笑起來,笑聲在牢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偷人?餘紹,你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貨色!中看不中用,你家裏姨娘通房一堆,還在外面花天酒地,我憑什麽不能找人取樂?”

她猛地擡頭,臉上帶著淤青,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不服輸的啐他一口。

“你以為你餘家的錢是怎麽來的?賬上堆成山的銀子,十成裏有八成是我賺來的!沒有我的門路,沒有我豁出臉皮去周旋,你早就喝西北風去了!還能養得起那麽多姨娘庶子女?還能在外面充大爺?”

“你放屁!”餘紹氣得又想動手。

正在這時,獄卒過來打斷了二人,將二人提到前頭審訊。

府衙的提刑官帶著文書冷著臉走進來,驚堂木一拍:“餘紹,趙媚兒,爾等涉嫌勾結逆王,販賣私鹽,拐賣人口,販運兵器,條條都是抄家滅族的死罪!還不從實招來!”

餘紹一聽“死罪”兩個字,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連忙指著趙媚兒大喊。

“大人!小人冤枉!我什麽都不知道,都是這個賤婦!是她背著我,假借我餘家的名號在外面胡作非為!我被她蒙在鼓裏,我是清白的!”

趙媚兒聞言,嗤笑一聲:“花錢的時候你比誰都開心,摟著那些賤婢快/活的時候也沒見你手軟!如今出了事,就把所有屎盆子都扣我一個人頭上?你想得美!”

她頭發散亂,轉向提刑官,竟是一副神志清醒的睿智模樣,語氣冷靜。

“大人,那些生意的確是我經手的,可沒他沒點頭,我一個女人家,能調動那麽多船只人手?您可別信他的鬼話,旁的不說,單就販賣私鹽這一項,他在青州城裏拉扯了不少商戶呢。”

餘紹臉色大變:“趙媚兒,那生意是你前夫的,你少在這血口噴人!”

眼看兩人又吵起來,提刑官命獄卒將二人分開捆到刑訊架上,這邊捆著繩子,那頭還在不管不顧的指責對罵。

“是你為六王爺在青州城裏牽線搭橋,用生意拉攏人脈,籌集銀錢給他養私兵!”

“放屁!是你先眼紅我前夫販私鹽的暴利,求著我給你找門路!”

“那些失蹤的人口不是你讓人拐的?說送去島上做苦工!”

“礦上的事不是你跟湖州那邊對接的嗎?運兵器的事你也不是不知道!你愛跟他們喝花酒,他們難道不認得你個蠢豬?”

趙媚兒漸漸占了上風,事情已然敗露,她早已沒了活路,更清醒的知道姨父不會冒著風險來救她。

她家道中落,為了做個淑女得嫁高門,遵從母親的意願,前去投奔姨母,卻被姨父暗中強占,年幼的她哪裏知道這事有多惡心,只知道獻出身體可以換來姨父的喜愛,可以在王府立足,享榮華富貴。

長大後,她成了六王爺手中的軟刀,每一任夫君都是他要籠絡得用的人,總歸由不得她——既然反抗不得,不如快/活個夠,死也死的痛快。

官府暗中拿人,又將他們暗中的生意都抖了幹凈,自然是證據在手,遲早將矛頭對準六王爺,宰他們只是小試牛刀。

趙媚兒為人賣命也累了,罵得餘紹氣都喘不上來後,對提刑官平靜的交代了一切。

六王爺如何通過販賣私鹽的巨利編織龐大的關系網,與哪些地方官員往來密切,如何利用職權壓下案件,秘密開采鐵礦、囚禁人口……

這邊的審訊還沒結束,另一邊刑房裏,奄奄一息的胡勇也經不住酷刑,斷斷續續地交代了。

他從西南逃到離州,去年夏天開始為六王爺做事,囚禁流民和拐來的人口,逼迫他們在島上煉鐵、打造兵器,以及與餘家的船只對接運送……

一樁樁,一件件,都被文吏記錄下來,墨跡淋漓,寫滿了六王爺及其黨羽罄竹難書的罪狀。

*

夜色埋沒盡西山下,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溫柔地灑在窗欞上。

月梔感到懷裏一陣細微的蠕動,耳邊兩聲小貓似的輕哼。

一睜眼,就對上了身邊兩個小家夥烏溜溜的大眼睛,兩個小娃娃正本能地往她懷裏拱,小嘴巴咂摸著尋找食物。

月梔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水。

她熟練地攬過孩子們,餵飽了他們,看他們心滿意足地咂著嘴,揮舞著小拳頭玩耍起來,心中的寧靜和愜意驅散了昨日紛亂的心緒。

輕手輕腳地給孩子們換好衣物,自己也梳洗整齊,換上一身素凈的衣裙,這才推開房門。

走到廊下,就見崔香蘭和婳春正站在她的窗外,見她出來,兩人站直了身子,眼神關切地上下打量她。

“月梔,你醒了?”崔香蘭先開口,聲音都比平時輕柔了幾分,“感覺怎麽樣?身子有沒有不適?”

婳春也趕緊湊上前,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心疼:“聽丫鬟說,你昨天回來時,臉色很不好……你失蹤這些天,是不是……被那些惡人給……欺負了?”

她問得猶豫,生怕刺痛月梔。

月梔楞了一下,懂了她們在擔心什麽,心裏一暖,搖搖頭。

像是怕她強忍委屈,崔香蘭快步走上前來,補充道:“你別怕!知府大人昨夜偷偷遞了消息來,說是餘紹和趙媚兒都已經被抓進大牢了,他們幹盡壞事,肯定跑不了!”

月梔看著二人緊張又義憤填膺的模樣,忍不住安心地笑了笑,語氣平和:“我真的沒事,你們別擔心,我沒被人欺負。”

這下輪到崔香蘭和婳春驚訝了。

兩人對視一眼,婳春小心試問:“可你昨天回來那樣子……”

“是累的,現在好多了。”月梔想了想,透露了一些,“我被帶到上一座島,那地方看管很嚴,還好有好心人保護我,沒讓那些賊人動我,我也沒吃苦頭。”

她粗略地帶過了島上的經歷,巧妙隱去了裴珩的存在和二人相處的細節。

崔香蘭和婳春仔細看她的神色,見她氣色紅潤,眼神清明,確實不像遭受過巨大折辱的模樣,這才長長松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也放松下來。

“謝天謝地!真是菩薩保佑!”婳春雙手合十念了一句。

崔香蘭則上來挽住月梔的胳膊:“沒事就好!可嚇死我們了!走走走,我和婳春在醉仙樓訂了一桌最好的席面,給你壓驚!咱們姐妹三個好好吃一頓,去去晦氣!”

看著好友真誠的笑臉,月梔心中最後一點陰霾也散去了,笑著應下。

三人相視而笑,親親熱熱地去府門外坐馬車,去醉仙樓大快朵頤一頓,又去聽了兩場熱鬧的戲文,還去綢緞莊轉了轉。

熱鬧的玩了一整天,將近黃昏才心滿意足地往回走,結伴穿行長街上,馬車跟在後頭慢慢走。

路上,崔香蘭悄悄說起:“梁護衛請蘇景昀去游山,這都多少天了,還沒回來。”

說著,捂嘴偷笑,“也就蘇大夫那樣的好脾性,才能受得住裴護衛那風風火火的性子,換個人,早被折騰散架了!”

婳春知道裴瑤的身份,也笑著應:“梁護衛的確精力旺盛,三十歲了還能上山下海,總在外頭,難免磕碰,讓蘇大哥跟在身邊才更穩妥。”

崔香蘭:“這樣好性兒的男人放在身邊是安心,但要我說,男人還是要有擔當有氣性,能扛住事兒,遇事不慌,才叫可靠。”

說起這話題,婳春低頭一笑,“我要求沒那麽高,找個能踏實過日子的就行。”

兩人說笑完,自然而然地把話題轉向一直微笑旁聽的月梔:“月梔,別光聽我們說啊,你呢,有什麽想法?”

月梔一下子被問住,腦海中瞬間浮現的,是裴珩的身影

心跳漏了一拍,臉上有些發燙,忙掩飾性地笑兩聲,含糊道:“我沒什麽想法,現在就挺好,守著孩子們過日子就知足了。”

崔香蘭和婳春對視一眼,覺得她可能還沒從之前的遭遇裏完全走出來,便體貼地不再多問,笑著將話題岔開了。

回到家,三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小院。

月梔走著,伸直懶腰打了個哈欠,忍不住想:無名島和餘家鬧出這麽大動靜,六王爺在青州的勢力被連根拔起,裴珩作為皇帝,肯定會很快回京坐鎮,處理後續吧?

今天在外一整天,半點關於聖駕的消息都沒聽到,他……是不是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青州了……

這麽想著,心裏那點被白日喧囂壓下去的落寞,又絲絲縷縷地滲了出來。

輕輕嘆了口氣,推開了房門。

夕陽的金輝透過窗欞,將屋內照得一片暖融,在那暖光中,青年正側對著門邊,席地坐在鋪著的地毯上。

兩個孩子搖搖晃晃的圍在他身邊,從地毯上爬到他腿邊,一會兒抓抓他的胳膊,一會兒要拿他手上的布偶,粗糙的布偶被扯出了線頭子,被他纏著線尾勾在手中逗孩子,像釣魚似的。

他脫去了彰顯身份的錦袍玉帶,只穿著一身尋常的靛藍色常服,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紫檀木簪半束半披,褪去了帝王威儀,顯得格外……溫柔賢惠?

月梔為自己不恰當的感受感到好笑,眼前的場景太過溫馨,讓她不忍打擾。

晏清用肉乎乎的小手去夠裴珩手裏的布偶,嘴裏嘴裏發出“啊,啊”的急切聲音。

裴珩故意把布偶舉高,引得小家夥吭哧吭哧地撐著他的腿站起來,小胖腿搖搖晃晃的走了兩步,抓到布偶,膝蓋一彎,啪一下就撲到他腿上。

雲喜則更淘氣些,她靠著裴珩的肩膀站了起來,小手抓他散落下來的頭發,開心地笑著,試圖把那縷頭發往自己嘴裏塞。

裴珩一邊應付左邊的兒子,一邊還要小心護著身側揪他頭發的女兒,顯得有些手忙腳亂,俊朗的臉上卻是溫柔縱容的笑意,好聲好氣的哄著兩個小祖宗玩。

聽到開門聲,他轉臉望過來。

看到怔在門口的月梔,臉上溫柔的笑意加深,宛若冰雪初融,春水漾波,直直地撞進她心底。

“回來了?”他聲音低沈,語氣有種自然的親近感,仿佛他是個尋常的丈夫,在問候出門歸家的妻子。

月梔舒了口氣,心口被某種滾燙而充盈的情緒漲得滿滿的,心跳得很快。

他還在。

他沒有走,還忙中偷閑,似乎知道她不在家,才跑過來帶孩子。

不知是私下裏見的多,還是他有耐心哄得兩個孩子都喜歡他,兩個小家夥認生,連讓嬤嬤陪睡都不願意,卻親近他,就像是……本能地知道,他是爹爹。

月梔站在門口,望著光影中的青年和兩個嬉鬧的孩子,只覺得眼眶微微發熱,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