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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 朕嫉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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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 朕嫉妒他

清晨, 侍女進來伺候梳洗,隔著屏風被止在了外間。

月梔的臉色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一雙無神的眼睛紅腫得厲害,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萎靡不振。

“先別進來,我想一個人待會兒。”就把人都趕出去, 懨懨地倚在床頭。

一夜的驚懼與猜疑抽幹了她所有的戾氣,此刻胸悶的厲害, 覺不著困和餓,只覺得頭腦混沌, 思緒一團亂麻。

不到半個時辰, 外間便傳來了熟悉的、沈穩的腳步聲,以及侍女在外間低聲稟告“皇上駕到”的聲音。

月梔的心猛地一沈, 攥緊了袖口。

裴珩快步走了進來, 帶著一身微涼的晨氣, 蹙著眉眼望向她,語氣關切:“皇姐這是怎麽了?聽宮人說你身子不適,可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叫太醫來看看?”

說著, 無比自然的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指尖觸及的一瞬間,月梔身體緊繃, 幾乎是觸電般偏頭躲開了那只手。

裴珩的手懸在了半空。

屋內生出令人窒息的寂靜, 月梔能感覺他投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帶著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狐疑。

她心跳如鼓,強裝鎮定地垂下眼,聲音虛弱:“沒什麽大礙, 只是沒睡好,有些頭暈罷了……我只是想躺會緩一緩,是哪個多嘴的奴才,竟拿這點小事去擾你。”

裴珩淡淡開口,“皇姐人在宮裏,朕自然要時時知道你好不好,是朕命她們時刻回稟你的近況,她們只是依令行事。”

說罷,人輕輕坐在她身邊,試探性的往她身邊靠了靠,見她這次沒有抗拒,心中才安穩了些。

“朕是擔心你,你不會怪朕多事吧?”

月梔搖了搖頭。

平靜的外表下是恐懼到發冷的心——她在宮裏,住在這景和齋,身邊伺候的宮女、內監、侍衛,自然是他親自挑選指派,可在公主府裏,從侍女家丁到府內的禦前侍衛、府外護衛的禦林軍,又有哪一個不是他安排的人呢?

難怪她稍微有些不順心,不舒坦,裴珩就會出現,連她都不知曉的小廚房,都進出自如。

原來那些人伺候她,住在公主府裏,實則真正效忠、畏懼的,從來只有皇帝一人。

她像一只被精心圈養起來的鳥,身處無形的牢籠,連身邊人如何失蹤,又是在什麽時候被裴珩侵入了生活都不知道。

她想起從前問婳春有關駙馬的事,婳春支支吾吾說不齊全,話題轉到皇帝身上倒是有說不完的勸告。

還有何芷嫣,她也……

原來她身邊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共謀。

月梔窒息到無法出聲,遍體生寒,難受地蹙起眉,“阿珩,我想一個人躺會兒,你,你先去忙吧,不必管我了。”

裴珩看她臉色很差,又不肯說是哪裏不舒服,當她是被腹中的孩子折騰壞了,只好順著她的心意。

“那朕先出去,你若想朕,便讓人來叫朕,千萬別一個人熬著。”

“嗯。”月梔努力從喉嚨擠出一聲應答。

她已經無法面對裴珩,更不能指望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想了半天,那些近身伺候她的,勸她早早放下駙馬,說皇帝多麽多麽好的,通通都不能信……除去那些,或許有一個能說得上話,還存有一絲舊情的人。

等裴珩走遠了,她隨便喚來一個侍女,“本宮身子不適,快去請蘇太醫來。”

她想起大婚之後,蘇景昀因為準備醫官晉升的考核,有好一陣子沒再露面,等到他再回來,已經是她有孕後了。

最重要的是,他從來沒在她面前主動說過裴珩的好話,或許他是不同的。

蘇景昀來的很快,提著藥箱。

隔著一道紗簾,月梔伸出手腕,蘇景昀伸出手指搭上她的脈搏,屏息凝神。

月梔的心跳得飛快,她知道外間的侍女,門外的宮人全都是裴珩的眼線,兩人之間的對話稍微大聲些,都會被傳到裴珩耳中,她必須小心。

先是借腹中饑餓為由,讓婳春去禦膳房取些吃的,又說風吹的頭疼,讓外頭宮人關上了門窗。

直到屋裏只剩下二人,月梔才低聲問,“我昨夜做了怪夢,夢到……夢到駙馬並非失蹤,而是為人所害……我想,是不是他冤魂不寧,特意托夢給我?”

蘇景昀跪在床前,聲音沈重:“駙馬若有冤魂,知道公主正在孕中,怎麽舍得來叨擾你,公主是思念駙馬過甚,憂傷心脾,才心思不寧。”

“是啊……”月梔語氣飄忽,“只是這夢太真了,竟讓我覺得,皇上和駙馬在某些地方,有些相似……”

搭在腕上的手指抖了一下。

蘇景昀沒有接話,屋內只剩沈默。

月梔繼續道,聲音更輕,“說來也奇怪,駙馬失蹤前毫無征兆,一個官職不低的大活人沒了,京城竟少有議論,那幾日,我只顧著傷心,沒發覺周遭有異樣,你可曾察覺什麽?”

蘇景昀低下的眼神盯著床簾上垂下的被單,心神糾結了許久,才顫巍巍的開口。

“是有些不大對勁……但公主如今身懷龍裔,該珍重自身,安心靜養才對,你該向前看,切勿在糾結過去的事了,你本就體弱,何必在為那些不能有結果的事費心勞神,身子最重要,旁的,就讓它過去吧。”

看似是勸慰,卻句句都是哀求。

蘇景昀與別人不同,他們是微末之時互相扶持的同鄉情誼,不會輕易動搖了本性,他都這麽說,可見她猜測不假。

不深究那些言外之意的話,單就“龍裔”二字,便將一切都點明了。

果然,他身為天子,怎麽可能接受一個與他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

而她自覺甜蜜幸福的那些歲月裏,究竟哪一日是與駙馬相伴,哪一日是裴珩趁虛而入,她根本就分不清。

月梔的心直直地墜了下去,“是啊,沒有結果的事,還想它做什麽,我真是糊塗,眼睛瞎了,心也蒙了,竟連事都想不明白,多謝你為我解惑。”

蘇景昀不敢擡頭看她失落的眼神,只悄聲說了句,“我只會為人治病,身病好治,心病難醫,你……你想開些吧。”

月梔悶悶的“嗯”了一聲。

蘇景昀匆匆告辭,去屋外讓小太監去太醫院抓了藥來,他親自在景和齋內熬藥。

藥煮了一半,前頭太極殿就來了人,沒有驚動月梔,只悄悄將蘇景昀請了過去,帶到皇帝面前問話。

內書房中,裴珩神情凝重。

“公主昨日看著氣色還好,怎麽一夜之間如此虛虧,可診出是什麽病因?”

蘇景昀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袖下的手用力掐緊自己的掌心,才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

“回稟皇上,公主並無大礙,只是胎動頻繁,公主昨夜沒有睡好,才看上去精神不濟。微臣已經開了一貼溫熱的補藥,熬好了讓公主吃下去,再小睡一會兒養養精神就好了。”

裴珩放緩了手中朱批的速度,心中稍有安慰,又不放心的點他。

“但景和齋的宮人來報,說你和公主在床前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公主還讓人把門窗關了起來,是怕人聽到你們的對話?”

蘇景昀後背頓時冒出冷汗,身子伏跪的更低,慌張解釋,“微臣不敢,公主只是私下問了些孕婦身體變化的事宜,羞於給人聽見,才關了門窗。”

年輕的帝王沈默時,總帶著一種危險的壓迫感,那沈重的空氣中仿佛張開刀光劍影,隨便說錯哪一句話,便就人頭落地。

此刻他坐在書案後,冷冽的眼神審視著下跪的小小太醫,並不全然相信他的說辭。

“皇上明鑒,微臣是與公主相識的早,但過去十幾年,微臣與公主相處甚少,甚至不及公主與皇上相處的百分之一,微臣只是盡一個太醫的職責,奉您的旨意,照料公主和公主的孩子,絕沒有私心啊。”

蘇景昀聲音都顫起來,顯然怕極了他。

說的還算有道理,裴珩也覺得自己是小題大作了。

他與月梔的孩子都五個月大了,這期間,蘇景昀一直守口如瓶,沒事也不會往月梔跟前湊,這會兒也沒聽景和齋有什麽動靜,該是他想多了。

“行了,回去給公主熬藥吧。”

“微臣領旨。”蘇景昀屏著呼吸起身,直到離開太極殿,才敢放開呼吸。

他嚇得腿都軟了,差點跪倒在路上。

整日提心吊膽的待在宮裏,不知哪天就會被砍頭,有時他後悔那日不該主動去找皇帝說那些大逆不道的犯上之言,可又覺得月梔實在無辜,心中總為她惋惜。

她總會生下孩子,眼睛也總會好起來,哪裏會被騙一輩子呢?

今日透露的一星半句,想她應該明白,心中多少有個準備,日後真正面對,也能緩些傷心。

裊裊藥香從小廚房中飄出,和漸漸升起的陽光一起被送進了月梔的臥房。

她飲下安神藥,很快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是傍晚。

月梔精神好了很多,沒有拒絕來景和齋一起用膳的裴珩,神情如常,甚至興致頗好的聊起了擺放在公主府臥房中的那樽送子觀音。

“觀音娘娘真是靈驗,虧她保佑,我這般體虛的身子還能順利有孕,可惜我不在府中,不能時時為她添香。”

“這有什麽難的,傳句口信回公主府,讓下人記得添香就是了。”

“是我親自供上的觀音像,觀音娘娘保佑的也是我和我的孩子,自然要親自上香,才是誠意。”

裴珩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皇姐才在宮裏住了多久,就想家了?”

月梔心下一震,面上露個靦腆的笑,“是有點想家,但在這兒有你陪著我,夜裏有人暖,總比那冷冰冰的空床要好得多。”

甜蜜戲語讓青年剛剛繃緊的一根弦,頓時又松下來,笑得輕松。

“原來皇姐不是喜歡我,是喜歡我溫暖的身子。”

月梔被他逗的臉上更紅,故意沒搭他的話,扭過臉去吃飯了。

入夜,她推脫昨夜沒睡好,困的厲害,沒有理會他的熱情,翻身轉向床裏,很快就睡熟了。

裴珩顧及她的身子,不敢胡作非為,只能嗅著她發間的清香,自己解決。

他執拗的要跟她蓋同一張被子,用散發潮熱氣的胸膛去貼她的後背,將她柔軟的身子揉的軟軟的,雙手小心翼翼的貼上孕肚,好看的鳳眸微微瞇起,幸福睡去。

清晨醒來,裴珩已經去上朝了。

月梔捏緊時間,叫來了婳春,匆匆梳洗過後,趕去太極殿。

從蘇景昀的話和裴珩對送子觀音的態度來看,已經能確定腹中的孩子是裴珩的。

但她還是想知道,駙馬到底去了哪兒,不指望裴珩會告訴她真相,只能自己去尋找證據。

太極殿中,哪怕是尋常人不能進的內書房,她也能照進不誤。

但她沒進內書房,直奔皇帝寢殿,宮人侍衛沒有一個攔她,眾人眼中,皇帝巴不得寧安公主同他親近,寧安公主到此就像是回自己的住處一般,理所應當。

月梔推開門,被婳春扶著進入寢殿,迎面一股輕柔的香氣吹來,熏爐燒的是她前些日子新調的淡香,帶著些梅花香。

景和齋裏燒的也是這個香,站在此處,就像站在自己的臥房裏一樣。

月梔沒有放松精神,吩咐婳春:“你在門口守著,我自己進去。”

婳春對她這一連串的行為感到很疑惑,遲疑道:“公主,您當心摔著。”

月梔語氣微沈,“你就在此處,一步不許離開,若叫我知道你跟外頭人說了什麽,我立馬趕你出去。”

婳春不敢再多言,就站在屏風旁。

她開始小心翼翼地摸索,指尖劃過冰冷的紫檀木桌案,光滑的玉器擺件,柔軟的床褥……上面沾染著青年濃烈的氣息,無處不在。

黑暗中,她的心跳越來越快,幾乎要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明智,真能在這裏找到什麽嗎?

從桌上摸到床上,又摸去衣櫃,深吸一口氣,推開沈重的櫃門。

裏面是疊放整齊的帝王常服、朝服,觸手所及,皆是冰涼絲滑的料子和繁覆的刺繡,她一件件摸過去,幾乎快要放棄時,手下摸到了一條熟悉的腰帶。

她的心猛地一揪,將那腰帶抽了出來,撫摸上頭繡著的珍珠和鑲嵌的玉石。

那是大婚之前,她特地命人用皇帝賞賜給他的珍珠定做的腰帶,天下唯有兩條,一條在公主府的臥房衣櫃裏壓箱底,另一條婚前送去了梁家,駙馬時常帶在身上。

她早已將臥房衣櫃的那條同駙馬的舊物一起收進了箱子,眼下這條,只能是駙馬平時帶在身上那條了。

該屬於駙馬與她之間的定情之物,腰帶上還殘留著些許屬於駙馬的松墨氣息,但早已沾上了更為冷冽的龍涎香,是它新主人的氣味。

月梔的手開始發抖。

她壓下翻湧的情緒,將腰帶收進袖裏,喊來婳春,“幫我找,這裏一定還有什麽。”

婳春不明所以,又心慌意亂,“公主要找什麽?”

月梔生氣的瞪她一眼,“你長著眼睛能看見,該比我明白,這裏一定還有屬於駙馬的東西,都給我找出來,或是你更願意聽皇帝的命令,若有這樣的心思,就去做他的奴才吧,不必再留在我身邊。”

看她臉色不好,婳春隱約猜到她起了疑心,眼下糊弄反而更讓公主生氣,只能從命照做。

“公主別生氣,奴婢去找就是。”

不多時,她的帕子、舊衣、裝滿了紅箋的木盒子和系著絡子的玉環都被翻了出來,一一擺在她手邊。

“就這些,再沒有旁的了。”

月梔已經聽不見耳邊的聲音,指尖一件件拂過那些舊物,略過她親手贈給裴珩的舊衣和帕子,細細撫摸過自己打的絡子,落在那滿盒紅箋上。

那是她未出閣前與駙馬互贈的情詩,用公主府特供的紅箋書寫,是她稚嫩滾燙的心意和對愛情朦朧向往的傾慕。

怎麽會在這裏?!

“啪嗒”一聲,薄薄的信箋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回到木盒裏。

與此同時,青年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響起,直奔半開的寢殿門而來。

來人出現在門前,婳春慌張下跪,“奴婢給皇上請安”,月梔卻坐在圓桌旁一動不動,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紅箋。

看到桌上擺放著的東西,裴珩的眉頭頓時擰起,無言的瞪了一眼婳春,讓她滾出去。

寢殿門關上,只剩二人。

“這個,為什麽會在你這兒?”月梔沈沈開口,背對著他,挺直的脊背是那樣單薄。

裴珩的目光落在紅箋上,瞳孔收縮了一下,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連窗外風從廊下吹過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片刻後,他輕笑了一聲,語調輕松和溫柔:“宮人說皇姐來了太極殿,朕還以為皇姐是休息好了想見朕,原來是來找東西的。”

他緩步走到她身邊,將她的手從木盒上挪開,緩緩捧進掌心:“只是些朕心愛的物件,朕收著,有什麽不對嗎?”

“你心愛的物件?”月梔擡頭看他,聲音顫抖,“這是我寫給駙馬的詩!我親手送給駙馬的絡子,怎麽會成為你的物件?還有這條玉帶,明明是駙馬的東西,怎麽會沾上你的氣味?!”

“你說,這些東西為什麽會出現在你的寢殿裏?駙馬不是失蹤了嗎,他的東西怎麽會在你這兒,你說啊!為什麽?!”

她雙手被捉,質問如疾雨般落下,身體也因為激動在發抖。

裴珩沈默地看著她,看著她眉目間隱現的懷疑和怒氣,臉上的笑意淡去,只剩下一種深沈的、讓人看不透的情緒。

他沒有辯解,緩緩俯下身來。

強烈的壓迫感讓月梔下意識後退,脊背抵上了冰涼的椅背。

他停在她面前,額頭幾乎要抵著她的額頭,冷漠偏執的眼底湧上一股脆弱的委屈,出言是令人心慌的可憐。

“因為朕嫉妒他。”

“朕嫉妒得快發瘋了。”

裴珩重覆道,語氣激動起來。

“原本你心中只有我,本該只有我們兩個人,我要怎麽忍受你全心全意的去愛另一個人?我做了那麽多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卻只能做你的弟弟,可他只需要做自己,就能被你愛上,這不公平!”

他攥緊她的手,像是怕她跑掉,力道之大,讓她痛得蹙眉。

“我愛你!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愛你!我從前以為愛你就是要讓你過得好,得到最好的,可看到你要嫁給別人,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嗎?”

帶著哭腔的話語像孩子委屈的哭訴,可他攥緊的力道滾燙而霸道,不容拒絕,讓她連轉身避開都做不到。

“我知道你無法愛上自己的弟弟,我不能強求你來愛我,所以我從梁璋那裏搶來了這些。你的詩,你的心意,你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我就是愛你,這有錯嗎?!”

一番強詞奪理、充滿占有欲的辯解讓月梔感到無所適從,她試圖掙脫他的鉗制。

“你胡說!這只是你狡辯的借口!”

“是不是借口,重要嗎?”

裴珩猛地打斷她,一只手強硬地環過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從椅子上強行抱起來,死死箍進懷裏,無論她如何掙紮捶打,就是不松手。

“他已經不在了,現在抱著你的人是我!讓你懷上孩子的人是我!將來陪在你身邊,照顧你們母子一輩子的人,也只能是我!”

他唇貼著她的耳廓,發了瘋似的胡亂吻她的耳尖,青年流在臉側的眼淚和耳上黏糊糊的觸覺一起鉆進她心裏。

“他都已經走了,你為什麽還要想著他?為什麽要為了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來質疑我?難道在你心裏,我就那麽壞?”

“你不再愛我了嗎?”

語氣漸漸弱下來,耳側唯餘哭聲。

月梔的拳頭無力地落在他堅實的胸膛上,眼眶濕紅,心底泛酸。

在她心裏,裴珩是最仁善的太子,最勤政愛民的皇帝,最體貼的弟弟,最完美的情/人……

是啊,他想要的東西可以直接搶到手,何故要殺害駙馬?

哪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偏執是有不對,可她不能僅憑夢境就把駙馬失蹤的罪責推到他頭上,一些舊物,豈能當做罪證?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潮水,澆熄了她大部分的怒火和質疑,只剩下虛弱。

月梔掙紮的力道小了,身體在他強勢的懷抱裏微微發抖,像一朵無依的落花。

感受到她的軟化,裴珩的懷抱稍稍放松了些,抽泣兩聲,軟軟的誘哄。

“月梔,此事我是有不對,你可以打我罵我,但別不要我,我不能沒有你……可不可以不要想那些過去的事了,我會對你和孩子好,比世上任何人都好……”

帝王的柔情是最甜蜜的毒藥,在月梔心神不定的猶豫時,他低下頭,吻上了她冰冷的唇。

一個強硬又激烈的吻,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霸道,攪亂了她的思緒,瞬間吞沒她所有未盡的質問和掙紮的嗚咽。

月梔無奈閉上眼睛,眼角流下淚來。

她不是傻子,她無法忘記過去發生的事,所以她想起了那個月夜裏,身上同樣佩戴著這條珍珠玉帶的男人。

那個她不熟悉聲音,也不知道長相的陌生人,才是她真正的駙馬。

裴珩從一開始就在騙她。

現在,依然在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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