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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公主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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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公主大婚

窺見帝王神情的變化, 段雲廷挑眉。

他只是那麽一說,探一探皇上對公主的態度,沒想到皇上還真考慮上了。

還在村裏時, 他見過不少人家花幾吊錢買回一個女孩養在家裏,小時候與家中的兒子以兄妹、姐弟相稱, 待兩個孩子都到了年紀便成婚做夫妻。

如此想來,皇上想與公主成婚也不是沒道理, 畢竟皇上是公主養大的,感情自然與別人不同。

“皇上若是想, 末將去幫您說和,公主慈眉善目, 只要不把末將打出公主府, 末將就是軟磨硬泡,也一定將此事說成。”

裴珩瞪他一眼, “休要再提。”

段雲廷立馬收斂了笑臉, 垂下頭, “是,末將不敢。”

望著帝王挺拔的後背,陰沈的側臉,他越發弄不明白,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皇上到底是怎麽想的?總不會是不愛女人吧?

少年一臉懵, 騎馬走在前的青年已經恢覆了不茍言笑的嚴肅表情, 胸中有萬千波瀾, 面上仍不起漣漪。

深秋的夜來的比往日要早,隨著天邊夕陽落下,皇帝的禦駕行至林中大道。

一陣疾風吹過, 林中簌簌響動。

忽然,一支冷箭暗無聲息的從密林深處射出,箭光直指裴珩的腦袋。

段雲廷帶禦林軍保護在側,發覺有人放冷箭,當即提槍去擋,在羽箭接近皇帝之前,飛身去將箭打斷。

少年和斷成兩截的箭一起落到地上,手執銀槍,被他護在身後的皇帝騎在馬上,已搭起弓箭,對準箭來的方向連射三箭,眾人只聽到林中某處樹枝亂顫,隨後便聽到重物落地的聲音。

“保護皇上,速去捉拿刺客!”段雲廷下令,禦林軍當即將裴珩護在正中。

段雲廷帶人進到林子裏,很快抓回一個身著黑衣的刺客,刺客肩膀被箭射穿,正是裴珩射出的箭。

“皇上,刺客已經帶到,末將並未發現其他可疑的人,想是此人居心叵測,早早埋伏在此,意圖謀刺聖駕。”

他挑下刺客的面巾,露出一張滄桑的男子面孔,將人壓到皇帝面前。

捏著刺客受傷的肩膀審問:“無恥賊人竟敢行刺皇上,你是何人,是誰派你來的,還不如實招來。”

刺客滿臉痛苦,“無可奉告!”

裴珩輕輕瞥了刺客一眼,冷笑,“朕記得你,你曾是大皇兄的門客,在朕八歲的生辰宴上,大皇兄曾帶你進宮在宴席上露過面。”

刺客大驚,沒想到僅年幼時不經意的一眼,裴珩能記到到現在。

“狗皇帝,你弒殺兄長,逼死貴妃,用莫須有的罪名構陷他們,對賀家斬盡殺絕,你不得好死!”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今日沒能殺你,是我枉費了大皇子的信任,無論你們如何逼供,我都無可奉告,狗皇帝,我與你勢不兩立!”

像只快要餓死的鬣狗,鋌而走險狩獵雄虎,本就一無所有,還做著搏一搏便能翻身上位的蠢夢。

身為皇帝,殺貴妃,殺皇兄,屠戮貴妃的母家賀家還需要理由?他們是政敵,當他從涼州起兵時,他與貴妃一族之間就只有一個能活下來。

那時若是他敗了,難道大皇兄和二皇兄會留他一條命?

成王敗寇,亙古不變的道理。

裴珩不信此人不明白這道理,不過是拿著自以為是的恩義來標榜自己,連險中求富貴都算不上,不然也不會獨自一人來刺殺。

他不屑看那一意孤行之人,只冷聲吩咐:“把他的頭砍下來。”

“末將領旨。”

段雲廷恭敬行禮,直起身後露出一個粲然的笑,左右兩人按住刺客,他踩住那腦袋,無視男人驚恐的嗚咽,一刀下去,鮮血噴濺,一顆圓滾滾的腦袋掉到了地上。

少年提起腦袋奉給皇帝看,痛快的呼氣,被濺了鮮血的臉上依舊掛著笑,顯得有些邪性。

“皇上,賊人的腦袋。”

“將其懸於城門示眾三日,屍身丟到林子裏餵狼,盯緊些,誰敢為他收屍,一並按謀反罪處,夷三族。”

“是,末將這就去辦。”段雲廷以肘擦刀,帶了幾個人去處理刺客的屍身。

禦駕繼續前行,裴珩擡手招來另一側的禦前侍衛程遠。

“皇上有何吩咐?”

“此人與大皇兄關系密切,此次行刺不一定是一時興起,找幾個人暗中查一查當時清理大皇兄府上時都放走了些什麽人,以及此人近兩個月裏都與什麽人有接觸。”

“是。”

“朕來軍營巡視是今日臨時起興,他竟知道朕會出宮,提前在此埋伏,想是在宮中有人給他遞消息,暗中排查一下,但凡有可疑的,都不許放過。”

“微臣遵旨。”

裴珩擺手叫他去辦,自始至終不曾露過哪怕一絲情緒。

戰場上經歷過太多生死,遇刺一事於他而言就是個不痛不癢的小插曲,將事情都安排下去後,便不再為此上心。

回宮後的日子依舊忙碌,林子裏曾觸動他心房的一絲假設,也像石頭沈進湖裏,掀起波瀾後,慢慢沈底。

他若提出要娶月梔,天下人說什麽他不管,只怕月梔會先打他一頓。

只是每天入夜後,他獨自睡在龍床上,嗅著她的帕子,對她的衣裳肆意發/洩,終歸不是正經對待姐姐的態度。

當時承諾擇吉日將她的名姓上玉牒,他故意拖著不上,月梔也因為忙著大婚,完全忘了這茬。

或許,她也沒有很想做他的姐姐。

裴珩冷笑一聲,嘲諷自己的自作多情,終歸她心裏有了梁璋,有了一生的寄托,要與梁璋白頭偕老,時日一長,心裏哪還會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只是在短暫的慰藉空虛,擦掉罪證後,會想:到他年老無為,抵擋不住毒發、暗殺、謀害,猝然長逝的那一天,心中可還有什麽無法釋懷的遺憾。

沒能和月梔在一起,沒能死在她懷裏,該是他最大的遺憾……

他就是放不下她。

每每想起過往的平淡溫馨,眼下的孤獨寂寥就那麽難熬,他獨自承受著,月梔卻歡歡喜喜的期盼著與另一個人的婚事。

糾結數日後,他再不能忍,派人宣梁璋宣入宮,在無人的東暖閣召見了他。

殿試見過一面,茶樓見過一面,這是他第三次見梁璋,身形高挑的男人規行矩步,著一身白底水青色衣衫,玉冠束發,生得方正俊秀。

裴珩註意到他的玉冠,想到了那日自己親手為月梔簪入發間的玉簪,該與這玉冠是同一塊料子——倒還真用心。

他忽然就很膈應此人。

若自己兒時沒有被父皇疑心,沒有被流放出京,長到現在,該是比梁璋更溫文爾雅、胸襟坦蕩的君子。

而月梔也一直陪在他身邊,順理成章便做得他的側妃,雖然身份低些,但有孕便可扶為正妃,終究比如今的局面要好些。

“微臣參見皇上,皇上萬安。”梁璋跪在下頭。

裴珩從不切實際的妄想中回過神,端坐問詢:“可知朕叫你來所為何事?”

“微臣不知,還請皇上指點。”未得準許,臣下不得直視聖顏,梁璋始終將頭垂得低低的。

裴珩總拿不住他的錯,心生煩躁,開門見山的提出——

“你與公主不日大婚,朕思來想去,這樁婚事是朕強行安排,你們兩個盲婚啞嫁,彼此難免有不熟知的隔閡,未免耽誤你們一生,朕特意叫你來問一問,若朕收回旨意,許你們各自另擇良配,你可願意?”

梁璋低垂的面孔露出驚訝之色,他本以為皇上宣他入宮是為了敲打他,要他老實本分,無論公主有多少面首情郎,他都要寬仁接納。

哪成想,皇上竟想收回賜婚的旨意。

這下輪到他慌了……難道是公主不願她那情郎屈居人下受委屈,才要皇上收回賜婚,還是皇上不信任他能照顧好公主,不認為他能做一個合格的駙馬。

無論是哪種,梁璋都不能接受。

“皇上英明神斷,願為微臣著想是臣三生有幸,只是微臣早就聽聞公主善名,心向往之,既得皇上賜婚,便會接受公主的一切,將她視作一生摯愛,不辜負公主,也不辜負皇上的信任。”

“還請皇上不要收回旨意,容微臣與公主完婚,臣雖不才,但定會照顧好公主,哪怕……哪怕公主無心於臣,臣亦無怨無悔。”

為臣者,忠君愛國當如是。

裴珩聽他言辭懇切,字字真心,原想誘哄威脅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當真是世間最好的男子,為臣為夫,堅貞不渝,連他都不忍心挑刺責罰,月梔怎會不愛呢……

“你有此心意,朕也就明白了。”

裴珩咽下悶氣,尋常誇讚了梁璋幾句,趕緊將人送走,只恐對方光明正大的愛意襯得他心底見不得光的陰濕更加骯臟惡心。

他竟想斷了這段姻緣,好成全自己。

他沒臉見月梔。

*

幾場連綿秋雨過後,陰雲散去,天空放晴,湛藍的天空下,公主府內金黃火紅的秋葉同掛上門楣的紅綢交相映襯,好看的緊。

二十六日,嫁娶吉日。

閨房中,月梔坐在鏡前由人梳妝,桌邊擺著一座金頂鳳冠,一對珍珠步搖還有數不清的金玉珠飾,在窗外照來天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在侍女們的精心裝扮下,發髻漸漸成型,穿了三層喜服的月梔安靜坐著,臉頰還未上妝便已染嫣紅,微垂的眼睫忽閃忽閃,像她此刻雀躍又緊張的心,靜不下來。

她絞著手指,忽然想起什麽,

“婳春,我那條繡了蝴蝶的帕子呢,可還記得放在哪兒了?”

婳春正在打理要穿在最外層的喜服,小心的捋順上頭繡的珍珠流蘇。

聽到她問,心下一顫,故作平靜道:“我瞧公主那帕子都舊了,日子公主又不常用,便收起來了,是不是上次公主收拾了舊衣拿給皇上,不小心把那帕子混進去了?”

“哎呀……”月梔微微蹙眉。

“今天是公主的大日子,可不能唉聲嘆氣。”婳春擡高了語調,笑問,“新婚自然要用新東西,何必非要用舊物呢,公主有好些帕子,奴婢給您挑個相似的可好?”

“好吧。”月梔抿唇。

她也不是非要用那個帕子,只是覺得花間蝴蝶雙飛的意頭好,又想起駙馬與她傳的情詩裏寫過“蝴蝶”,才想在新婚夜給他看一看自己繡的蝴蝶。

如今物件已經在宮裏,無謂為這小東西派人跑一趟,大不了她眼睛好了之後,再親自繡一條蝴蝶帕子送給駙馬就是。

念叨完帕子,心裏又想起昨夜嬤嬤交習婚儀規矩時,留到最後單獨同她講的話。

“躺平,將喜帕置於臀/下……”

“循序漸/進,小心納/入……”

“初/時會有些許不/適,公主勿怕,想駙馬不是個急脾氣,會好好待您……”

原來那才是真正的男女之事,並非成了夫妻睡在一起便能有孩子,中間還要做這麽繁瑣又小心的事,難怪芷嫣不肯同她多說,知道了這事,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提。

月梔緩緩吐息,緩解臉上突如其來的燥熱,心中又羞又怕,卻又隱隱期待……

她要成婚的事早早寫進了信裏,同中秋節禮一起送去了燕京和濟州。

華青似乎很排斥京中的繁華,寫了回信祝賀她成婚,說道。

——我和相公的日子很幸福,才不想進京去同一群權貴人精逢場作戲,想你即將新婚蜜月,不便待客,我們就不進京了,來回車馬勞頓,相見不過幾天,多累人。

——姐姐若想我,我便在你有孕後進京去照顧你,待上個一年半年,到時你與駙馬不便同/房,我正好與姐姐日夜在一處,咱們好好敘一敘。

——苗苗生了一對龍鳳胎,兩個小娃娃圓滾滾的可愛極了,她平安生產後,把家中供的送子觀音送給了我,我如今也有了一月的身孕。我瞧這觀音這麽靈驗,便轉贈給姐姐,做你的新婚賀禮,還請姐姐笑納。

隨書信一同送來的送子觀音,此刻靜靜的待在床邊的木盒裏,只等夫妻成了周/公之禮,便收拾供桌供上去。

濟州的義兄公務繁忙,也捎來了信祝賀她,隨信送來的是幹娘親手納的兩條百子被,兩個枕頭,都已經鋪上了婚床。

義兄一家送的是濟州新育出來的荷花種和二十盆金桂,寓意和和美美,早生貴子。

加上梁家送來的聘禮,京中王侯權貴們的賀禮,以及宮裏送來的瓷器擺件,偌大的公主府竟快被這些珍品填滿了。

院子裏處處是耀眼灼目的紅,月梔雖看不見,也能從下人們興高采烈的忙碌聲中感知到今日熱鬧的氛圍。

梳妝畢,侍女們小心翼翼攙著她,為她帶上金鳳冠,穿上最後一層喜服。

厚重的重量加身,月梔差點站不穩,扶著婳春的手習慣了一下,才一個人穩住。

從未穿過這樣隆重的華服,她有點忐忑,小聲問:“婳春,我這樣好看嗎?”

婳春看她眸若秋水,面如桃花,止不住嘴角的笑容,“公主頭一回畫這樣濃的妝,穿這樣紅的衣裳,比花還嬌,美得不得了,駙馬一定喜歡。”

月梔被她誇羞了,“貧嘴。”

這邊剛準備好,外頭小丫鬟進來傳話,“回稟公主,駙馬和花轎已經從梁家過來了,再有半柱香的時間就到了。”

“知道了。”月梔從懷裏摸出錢袋,抓了一把碎銀子拿給小丫鬟。

“奴婢謝公主賞,祝公主姻緣美滿,心想事成!”小丫鬟滿臉盈笑,雙手接了賞賜,開開心心下去了。

月梔又給伺候她穿衣梳妝的侍女一人抓了一把碎銀子,在眾人的祝福聲中,蓋上紅蓋頭,踏出了閨房。

主院外,何芷嫣和崔香蘭早已恭候多時,從婳春手中接過她,扶著她向外去。

崔香蘭嘴角帶笑,滿眼喜歡:“新娘子,邁蓮步,好似仙娥下凡途。腳下踏著紅錦走,恩恩愛愛到白頭!”

何芷嫣微笑著接:“門檻一過福氣到,來年就把麟兒抱。出得此門,步步錦繡,願公主與駙馬琴瑟和鳴,年年歲歲常相見。”

月梔一左一右扶住她們的手,眼眶微濕。

身後侍女簇擁著她,喜娘高聲念唱。

“環佩聲聲伴笑語,祥雲朵朵繞裙擺。新娘邁步出華堂,腳下生輝耀金光!”

“走一步,一帆風順;走兩步,雙喜臨門;走三步,三生有幸;步步走向好郎君!一路走到花轎旁,夫妻恩愛百年長!

“今日辭閨閣,明日掌華堂。花開並蒂蓮,福壽永成雙!”

在歡喜的祝福聲中,她走到前院,聽到了門外應聲而來的迎親隊伍。

墻外嗩吶吹的歡喜,鑼鼓喧天,噠噠的馬蹄聲停在公主府大門外,高頭大馬上坐著的俊俏男兒,便是她日思夜想的新郎官。

她看不見他,心卻早已和他在一處。

因為這場婚儀,因為他的到來,讓她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日後長夜漫漫,身邊亦有人守候。

月梔踏上臺階,走出府門。

門外圍觀的百姓們笑語,手裏忙活著搶喜錢喜餅沾喜氣,眼睛還止不住的往一對新人身上看。

新娘身姿曼妙,柔婉嬌美,新郎一表人才,溫潤如玉,郎才女貌,真是一對妙人。

新娘被扶著坐進花轎,府裏擡著嫁妝走出來,裏頭有滿滿四大箱銅板,跟著迎親隊伍走,沿街拋灑喜錢,喜傳十裏。

月梔身為公主,不能給臣子下跪奉茶,按照往日公主出嫁的舊例,花轎只在梁府外短暫停留,得梁父梁母跪迎後,由何芷嫣代為敬茶,過完禮數,花轎便繞行另一條路,轉回了公主府。

前頭壓下花轎,崔香蘭與婳春撩起門簾,梁璋下馬來,探身進去扶她。

“新娘下轎,福星高照!”

喜娘聲落,月梔便知要下轎了,擡起被華服壓重的手,還未摸索便探到了一只穩重的手臂,滿心甜蜜的扶了上去,走下花轎。

“一步一歡喜,一步一如意!”

“今日攜手入華堂,他朝白首不相忘!”

*

黃昏時分,公主府內夫妻拜堂,賓客滿席,亮起的紅燈籠下是一張張歡笑的臉,無論是親是疏,是遠是近,每一個人都為這對新人的結合感到高興。

唯有身著靛青綢衣的青年立在廊下無光的角落,避開所有人,遠遠的看他們拜堂行禮,心中苦澀湧向喉嚨,近乎失聲。

程遠低頭:“皇上,可要請公主和駙馬來見您?”

裴珩搖頭,“朕誰都不想見。”

嘴上這樣說,人卻站在這裏不挪動,目光死死的盯著堂上一身紅裝的新娘。

明亮的燭光映得她像畫上走出來的人,熠熠生輝,他的眼睛從新娘的繡鞋、裙邊、腰肢,一路望上鴛鴦戲水的紅蓋頭,和夫妻對拜時,紅蓋頭下露出的些許嬌嫩肌膚。

蓋頭下是怎樣一張驚艷絕倫的臉,只有駙馬才會知道,而他無緣得見。

他憂傷的摸著自己衣裳的袖口,心裏念著:這衣裳還是他當時離家出去打仗時,月梔為他趕制的,他一直沒舍得穿,如今穿在身上,她也看不到了。

終究什麽都握不住,連她也會離開,只剩他一個人孤獨的坐在高處,守著自己的孤寂,望著她的幸福。

青年眼眶濕紅,輕吐一聲:“程遠,你說她心裏有沒有朕?”

“公主自然是念著您的。”

“與駙馬相比呢?”

“皇上是公主的親人,駙馬日後也會是公主的親人,只是夫妻再親,也難免有同床異夢,何況公主和駙馬此前未接觸過,哪比得過您與公主的姐弟情誼,年久愈深。”

話說的好聽,裴珩卻沒有被安慰到的感覺——早知如此,他就不該與她做姐弟。

進京之前,他從未喚過她一聲姐姐。

他以為公主的尊貴與榮華是他能給月梔的最好的東西,所以他喚她“皇姐”;他以為她配得上世間最好的男子,於是將梁璋送到她身邊。

他自以為是的奉獻堆就了她今日的幸福,卻將自己推向無盡的深淵。

帝王的神情越來越失落,濕紅的眼眶硬生生忍著不落下淚來,他重重的摩挲玉扳指,無法緩解心中的苦悶。

想要揉她的帕子,卻因忙完政務,急匆匆換了便裝前來,忘了將帕子捎在身上。

他活該受這罪。

程遠規勸:“皇上既然不想見人,何不早些回宮,此地雖然隱蔽,但今日公主府內賓客眾多,人多眼雜,恐被人撞見聖駕。”

堂上一聲歡喜高昂的“送入洞房——”徹底點燃了府上歡快的氣氛,眾人執酒祝賀,言笑晏晏。

裴珩輕嘆一聲,緩緩轉身……

被眾人簇擁著送回新房,月梔又羞又喜,賓客們笑吵著要鬧洞房,被駙馬溫聲勸回。

周遭聲音太多太鬧騰,她的鳳冠和步搖都在簇擁中微微搖晃,叮當作響,以至於駙馬的聲線被掩蓋大半,她唯一能敏銳察覺到的便是他扶在她胳膊上的手,依舊很大,卻不比往日有力。

定是駙馬像她一樣早起準備,穿著繁覆,累的快沒力氣了。

月梔滿心只有高興,直到賓客和駙馬都離開洞房,才敢暫時放下公主的架子,捂著胸口開懷笑了兩聲。

她雙手擱回膝上,撫著喜服上金絲繡的紋樣,心想駙馬陪賓客們去前廳吃酒,想是要將賓客們都送走之後才會進洞房裏。

才剛同他分開,就已經開始想他了。

“你們都下去領賞吃些東西吧,我想自己待會兒。”

穿著厚重的喜服端坐,屁股下還膈著花生桂圓,這樣做到夜深,實在累人,月梔將屋裏人遣了出去。

不多時,屋裏安靜下來,屋外仍能聽到兩個守門侍女時不時踱步松泛的聲音。

確認屋內無人後,月梔松開了腰帶,將袖子垂在床上,撐著床榻活動了下肩膀,身上真是酸的厲害。

忽然,門外院裏傳來腳步聲。

侍女沒有阻攔,來人推開門,進入了新房,腳步聲沈穩有力,不像是吃醉。

月梔匆忙把腰帶系回去,又擺回端坐的姿勢,看不見走來的人,侍女不稟報,他也不說話,月梔有些心慌。

試問:“來人是誰?”

青年緩步走到她的面前,出口是壓抑苦澀的沙啞,“是我。”

入耳是熟悉的聲線,月梔細細分辨,嗅到他衣衫上淡淡的松墨香,又聽他走來時,腰上環配叮當,是駙馬身上佩著的玉環,系著她絡子的玉環。

才把賓客勸回席上,就回來看她了,駙馬還真是溫柔,叫人怎不春心萌動。

“駙馬……”她聲音柔軟,半羞半怯。

青年沒有應聲,擡起的指尖在她的紅蓋頭上輕撫,難耐的吐息,脖頸凸起青筋,是毒發之象。

他不明白,他沒有動怒也沒有動情。

只是非常非常想揭開她的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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