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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美麗的夏天:別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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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美麗的夏天:別樣的人生

“日出好美啊。”吳裳見過無數次千溪的日出,但每一次都會發出這樣的感嘆。

“的確。”林在堂說。

吳裳眼睛一轉,逗林在堂:“聽說對著日出許願很靈,我許過幾次哦,都實現了!”說完趕緊閉眼:“我希望我今天能賺到一千五百塊錢,把我的手機換掉。”

“你不如直接跟我要。”林在堂說:“我沒見誰許願用喊的,生怕別人聽不到。”他說完就笑了,吳裳的眼睛並沒閉嚴,此時眼皮微微抖著,實在忍不住了,噗一聲笑了。

“逗你的!”她說。

“但你的手機的確是…很破舊了。”林在堂說:“這樣吧,如果這個假期你為我提供了很好的服務,我同意送你一部手機。”

吳裳搖頭:“不,比起要手機,我更想去星光燈飾實習。你可以幫我嗎?”她的神情很認真,眼睛灼灼地看著林在堂。吳裳不覺得跟一個正確的人開口要一份工作有什麽丟人,比起去鎮上兼職賣衣服,她更想去星光燈飾賣燈。

“可以嗎?”她問。

“星光燈飾的實習生啊…你在哪所學校就讀?”林在堂問。

吳裳報了自己的學校名,林在堂有些訝異地看向她:這個姑娘看起來嘻嘻哈哈粗心大意,卻有著好成績。

“那你為什麽不去大城市找實習工作呢?”他問。

“我想我姆媽和外婆啊。我沒出息,又想看到她們,又想實習賺錢。聽說星光燈飾的實習工資能給到每小時二十元,我真的很心動啊。可是你們星光燈飾麽…只招自己家的小孩…”

林在堂聞言無奈地笑了。

“你看!我說對了對不對!”吳裳指著林在堂,再指指自己,一副驕傲的樣子。

“沒事哦,你別為難,我瞎說的。”吳裳對林在堂眨眨眼:“我賣衣服也可以的。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天,你還不知道我是什麽人,你沒有幫我的義務。”她扯了扯林在堂的衣角,神秘兮兮地問:“我問你奧,你想不想吃世界上最好吃的海洲味?”

“世界上最好吃的海洲味?”林在堂的好奇心被挑起:“在哪裏?”

“在我家裏!”吳裳拍著胸脯:“我現在就帶你去吃!天亮了!我外婆該起床做早點啦!”

“去你家裏?”林在堂楞了一下,他從前遇到的人對人都有著無比的戒心,沒見過哪一個剛認識就邀請對方去家裏。這吳裳不知是傻還是太善良,也不怕引狼入室。

“去不去嘛?”吳裳抱起肩膀:“別人我可不請。我是看你對我大方,我勒索你你都不會跟我計較。我知恩圖報的哦!”

“你承認你勒索我了?”林在堂偏過頭去,借著晨曦看她。她飽滿的臉龐被晨曦染紅了,眼睛透亮澄澈,一縷頭發頑皮地掃著她臉頰,被她不耐煩地向耳後塞。

“我承認啊!”吳裳說:“我光明正大!”說完嘿嘿一笑,扯著林在堂衣袖:“走啦,別怕,去我家裏吃早飯。你如果過意不去,可以給錢哦!給多少隨你心意啦!”

她拉著他的手臂盛情邀請,林在堂還從未遇到過這樣不設防的熱情。他有些不自在,又有一些為難,最終在吳裳的目光之下點頭:“好啊,那我付錢。”

“你這麽喜歡付錢啊?”

“你知恩圖報,我一碼歸一碼。”林在堂說:“走啊。”

他原本是一個沈穩老成的人,也不知為什麽,此時很開心地跑了幾步,回頭對吳裳笑著招手:“走啊!”

他的笑自有他的風流晴朗,吳裳想不起自己見過的哪一個人能有這樣好看的笑,一時之間竟有些看癡了。待她反應過來,就笑自己是那“寶玉”,見到“妹妹”就癡嗔呆傻。沒出息!

吳裳蹦跳著跟上了林在堂,兩個人並排朝村裏走。林在堂這時問吳裳:“如果我們在旁邊的臨海村修建一個園區,你們千溪的人願意去工作嗎?”

“在工廠裏嗎?待遇好不好啊?”吳裳認真地問:“千溪村的人都去廣東福建上海謀生啊,最近的也是在海洲。喏~你也看到了,村裏就剩老人。如果臨海園區的工作待遇好,那自然再好不過啦!”

“你父母在哪裏?”林在堂又問。

“我父親去世啦。我姆媽在海洲老街,她開了一個小面館,很小很小的,但很好吃。你呢?”她問:“你父母也是企業家嗎?你家裏人是不是都是企業家?”

林在堂誠實地搖頭:“不是。我父親是敗家子,我母親是一個非常懂投資的海洲太太。”

“那很好啊。”

“哪裏好?”

“每個有錢人家裏都有一個敗家子的話,就會促進財富的再分配啊…”吳裳話還沒說完,林在堂就敲她頭,說她:“真壞!”

“嘿嘿。開玩笑的。”

兩個人打開了話匣子就關不上,走這一路一直在聊天。吳裳看到前面有兩個慌亂的老太婆,就大喊:“你們站住!”

她很聰明的,知道或許是外婆和肖奶奶不放心她天不亮就跟人來看日出,所以在後面偷偷跟著。林在堂也意識到了這一層,一時之間有幾分不自在。

吳裳倒是大方,跑上前去,叉著腰攔在老人面前,哼了一聲:“你們跟蹤我!”

葉曼文捂著耳朵說:“聽不到聽不到,我老啦,我聽不到。”

老人“頑劣”,說完搗騰著腿跑,吳裳攔住她,說:“外婆別跑啦,我邀請林先生去家裏吃海洲味啦!”

“家裏亂著呢!你清早起來就走,也不知幫外婆打掃。貓啊狗啊的毛到處都是,還有啊…”葉曼文嘮叨著吳裳,回頭看到那幹凈好看的“少年人”又改了口:“林先生不在意的話,就來家裏吃啊。”

“我不在意啊,外婆。”林在堂喜歡這個老人,她長著老年斑的細胳膊上,皮肉幹凈。一身普通的棉麻衣褲上繡著不俗的花紋,頭發在腦後用一根木簪簪起,這樣清婉的老人他幾乎沒見過的。內心裏喜歡,張口就喚了外婆,沒把自己當外人。

葉曼文慈祥一笑,在前頭帶路:“那走。今天你不要點菜,到家裏來就任我安排,我做什麽你吃什麽,不好吃你就少吃幾口,好吃你就多吃幾口。”

吳裳在一邊打岔:“不好吃也要多吃,辛苦做出來的。挑食就打死好了!”

林在堂故意瞪她。

真奇怪,他們明明是初相識,卻感覺認識了很久。吳裳是海邊小村千溪炎熱夏日的一股清涼,令人舒爽。

林在堂跟在她們身後,走進了那一方小院。

那院裏的種種,又依稀在他夢裏出現過似的。

那棵老樹安靜立在那裏,樹下有一只小狗正趴著睡覺。風一吹,樹葉沙沙響,動一動,就露出了清晨的金光。樹下掛著幾根竿子,林在堂大概知道:那是用來晾曬素面的。海洲人愛吃素面,細細的一根一根的素面,用開水一燙,加一點香油醬油就很好吃了。

院子裏沒有外婆說的貓啊狗啊的毛,地面幹幹凈凈,覆著幾片剛被吹落的葉子。院子裏那張木桌上有一副茶具,茶碗裏擺著一泡新茶。

葉曼文讓吳裳給林在堂泡茶,而她轉身去了廚房。吳裳的水壺還沒接滿水,廚房裏已經傳來了碗盆碰撞的響動。這響聲很吸引林在堂。

他家裏人大多奇怪,平常自己吵吵鬧鬧,卻要求阿姨做事輕手輕腳。他們家廚房裏幾乎不冒熱氣,也不會有這樣的聲響。他伸長著脖子聽,耳朵也豎起來。吳裳見他這般就問:“你家裏不做飯嗎?還是你好奇我外婆會給你做什麽吃的?”

“你不覺得好聽嗎?”林在堂問。

“那不就是做飯的聲音嗎?”吳裳反問。

“也對。”林在堂指著茶碗問她:“這是什麽茶?”

“這是野茶。我們自己去山上采回來炒的,茶勁很大,你如果不喜歡喝,家裏還有別的茶。”吳裳眼睛一轉,話頭就轉了:“別的茶我按位給你泡,50一位好不好哇?”

林在堂不接受她的勒索,說:“我就喝不要錢這個。”

“摳門。”吳裳哼一聲,轉眼又笑了。她一笑,林在堂知道她又要算計他。

林在堂不怕她算計他。

她算計他,是光明正大地算計,那算計不惹人厭,倒是為她平添幾分可愛。

她泡茶,小手指翹著,食指一撥碗蓋,茶湯就流淌出來。這野茶很“勁”,茶香進了林在堂鼻子,他吸了吸,說:“特別。”

“好多人喝這個會醉茶。”吳裳將茶杯推給他:“你嘗一嘗嘛,我每次帶到學校去,同學們都不喝。”

“那她們喝什麽?”

“我不知道,或許是速溶咖啡?”

吳裳沒有觀察過別人喝什麽,她的課餘都用來做兼職。此刻她回憶了一下,認真地說:“速溶咖啡好香啊。”

“現磨咖啡更香。”林在堂對她說:“可是我對咖啡沒什麽感情,或許是因為跟在爺爺身邊長大,讓我很喜歡喝茶。你的茶很好喝,我覺得我可以按照茶位付錢。”

“那五塊錢一位好了。”吳裳說:“這茶是自己采的。”

“你這樣收錢的話,什麽時候才能賺到1500塊呢?”

吳裳嘻嘻一笑:“我不急,我命好,我一定能賺到1500塊。”

裏頭的葉曼文招呼吳裳讓她去廚房幫忙,林在堂也跟在她身後去了。這一去才發現不一般,就這麽片刻功夫,老人已經折騰出了幾樣吃食。林在堂雖為海洲人,但他家的餐桌上很少出現這些。明亮西廚做出的早飯看起來總是冰涼的,不如這湯湯水水令人親切。

“我外婆是…禦廚後代!”吳裳驕傲地揚起下巴:“我這樣跟你說吧,這世上最好的海洲飯,只有我家餐桌上有!”

“那你呢?”林在堂問:“你會做嗎?”

“我自然也會!從小我姆媽和我外婆就教我啊。我姆媽在海洲老街裏開的面館,雖然食客不多,但都是老海洲去吃。”

林在堂走遍世界,自然知道本地人離不開的館子是當地的珍饈至味,吳裳姆媽的面館一定好吃。爺爺是至愛海洲味的,老人最討厭家裏的飯,無奈健康醫生不許他胡亂吃,搭配的營養餐總是花裏胡哨,但老人覺得不紮實。林在堂要來阮香玉面館的位置,給爺爺打電話,像捧出珍寶似地說:“爺爺,你去吃。是從前你帶著我偷偷出去吃那種小東西,一定好吃。”

吳裳在一邊聽著覺得很新鮮,可惜地問:“你們大戶人家不讓隨便吃飯嘛?”

林在堂被她逗笑了,又故意板著臉:“是啊,我們家人必須按照菜譜吃飯。”

葉曼文看了眼胡謅的林在堂,再看看已然相信的吳裳,不禁笑了。

她在他們身上看到人生華年,這一幕那樣美好。

吃飯的時候林在堂可不像他平素裏那樣斯文。

他先吃了一口面,哇一聲,筷子頭就撈起厚重一下,狼吞進嘴裏,一邊吃一邊點頭:“外婆,好吃啊!”

葉曼文又將小餛飩推到他面前讓他吃。

林在堂吃的很香,導致葉曼文心裏很歡喜。家裏很多年沒有一個男性了,林在堂的出現好像給這個小院帶來不一樣的東西。一種久違的雄性的生命力。

吳裳不滿外婆對林在堂的偏愛,在一邊抗議:“我才是你的裳裳啊,你從前都這樣看著我吃飯。區區一個林在堂,就讓你偏心了!”

林在堂就放下筷子看著她,說:“那你吃,我看著你。”

吳裳依言吃了幾口,察覺到林在堂竟真的一動不動在看她,慢慢就紅了臉。

她雖滿腦子都是錢,但情感上是個晚熟的人。高中時候,總有男同學在上學、放學路上等她,陪她走朝陽、夕陽小路。她覺得這樣很煩,要那男生不要打擾她在路上背課文。她真的要一邊走一邊背書的,這樣節省時間,到了家就能幫姆媽外婆幹活。

林在堂的註視令她心慌。

她由此開始懂得:當一個女孩喜歡上誰,是不會討厭跟那人呆在一起的,不會擔憂荒廢時光,也不會感到不耐煩。

她不自在地踢林在堂一腳,要他不要那麽看她,那樣不禮貌。

“不是你要我們看你嗎?”林在堂不解。

“我讓我外婆看,沒讓你看!”

林在堂就笑了,露出了一口整齊的白牙。

這是他吃過最舒心的早飯,吃過飯,自然還是要喝茶。這次喝茶又不一樣,茶桌上擺了四盤點心四盤果脯,每樣都不多,但每一樣都好吃。

林在堂意識到這不是一個平常的家。

她們的日子看起來清苦,但每個人又都葆有著詩意的品格。近七旬的老人坐在茶桌前為他泡茶,像緩緩展開一個清夢,夢裏是悠長平靜的歲月。

再看吳裳,那麽飽滿的面龐上掛著真心的笑,時而招貓逗狗時而飲茶思考,那麽鮮活真實。

從前林在堂是不想來千溪的。他想每天在海洲與臨海之間往返,是爺爺逼他來。爺爺說人如果要安第二個家,那麽是一定要去住一段時間的。

他聽了爺爺的話,於是認識了千溪的人。

他才剛到千溪,就覺得這段旅程將無比美妙。

吃過飯,他提議在吳裳家裏交夥食費,15天時間,每餐30元。他既不能出價太高,因為會令人不舒服;又不能出價太低,怕她們吃虧。他內裏的善良和體恤被葉曼文一眼看出,老人沒拒絕,承諾他:“一日三餐,頓頓好飯。外婆收了你的餐費,就不會糊弄你。”

“謝謝外婆。”

林在堂說完就拿出錢夾預付飯錢,一十五張百元鈔票,遞到吳裳手裏。他以為吳裳會興高采烈去買手機,她卻把錢小心翼翼放起來。

吳裳自有打算,外婆的藥快吃完了,姆媽的衣服很舊了,現在這兩筆錢有了著落,讓她很開心。

她並不在林在堂面前掩飾自己的貧窮,她沒有那些無謂的自尊,林在堂問她這筆錢將作何用,她大大方方回答了。

林在堂看著她那張喜慶的臉,一點憂愁都看不見。她是向著陽光生長的,糟心事兒都被她甩在了身後。

林在堂是在這個瞬間確認的:他對吳裳一見鐘情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對感情一無所知,一旦開了心竅,竟是這麽令人始料不及。

他的不自然被吳裳察覺,她繞著他走了幾圈,指著他說:“你完了林在堂。”

“我怎麽完了?”

這時他們正在海邊,無數只小螃蟹鉆出洞穴搓沙球,沙灘上看起來很是忙碌。他們的心都不平靜,又被這忙碌的情形渲染,於是更加喧鬧起來。

吳裳笑著不說話。

林在堂追問:“我怎麽完了?”

她不是無端自卑的人,只需要認真看一眼,就知道林在堂對她有了喜歡,那喜歡,認認真真,幹幹凈凈,像她對他一樣。

但吳裳仍舊什麽都沒說,笑著在沙灘上蹦跳著走遠了。

2006年的夏天,是林在堂生命中最美的夏天;亦是吳裳生命中最美的夏天。

她雖不知自己前程在哪,但是帶著林在堂穿梭在千溪內外,就短暫忘卻了前程。她對林在堂的喜歡,如林在堂對她的喜歡一樣,蓬勃生長,無法按捺。

在他們分別的前夜,林在堂問吳裳想不想去星光燈飾實習,她能拿到不菲的實習收入。吳裳搖搖頭,拒絕了林在堂。

“我不能去星光燈飾。”吳裳說:“我要去別的地方。”

“為什麽?”林在堂問。

吳裳但笑不語,久久看著林在堂。

林在堂的心在悸動著,他意識到自己多麽不想與吳裳分別。

“吳裳…”林在堂小心翼翼地說:“我們能保持聯系嗎?我想去你的學校看你,如果可以,咱們一起看杭城的桂花,吃桂花糕。一起去西湖泛舟,去靈隱寺燒香。”

他說的這些吳裳都還沒有做過,她的心裏只有學習和賺錢,還沒來得及看那樣的杭州。

“可是我假期不一定會在杭州啊…”

“你在哪我就去哪。”

“為什麽?”吳裳幾乎是顫抖著聲音問出這個問題,她隱隱知道答案,期盼著林在堂說出答案。她不為明天擔憂,不為未來擔憂,只關心著現在。

“因為我會想念你。”林在堂緩緩上前一步,看著月色下吳裳的臉,他的聲音被海浪聲吞掉了,擔心吳裳聽不清,就幾乎是大喊著說:“因為我會想念你,因為我喜!歡!你!”

吳裳的心飛了起來。

她跳到了林在堂身上,林在堂下意識伸手接住了她。夜風驚擾,但沒打斷他們人生中第一個親吻…

吳裳皺著眉頭將打印冊子放下,擡頭看著宋景,說:“養老院的工作是不是太清閑了,所以導致你開始幹起了這個…”

“哪個呀?這個是哪個呀?我不能胡亂寫寫嗎?”

“那你寫我和林在堂幹什麽?”

“我也不認識別人呀。”宋景笑著說:“吳裳,你喜不喜歡這個故事?你看,如果我們的人生都這麽簡單,該有多好呀?”

吳裳翻了個白眼,卻又忍不住問宋景:“所以在你心裏,我和林在堂是天生一對是嗎?”

“在我心裏,你們是無論經歷什麽樣的人生,演著什麽樣角色的人,都會相遇的人。”

“是嗎?”吳裳問。

“是的,你們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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